凡煙小說

第48章 決戰副本

關燈
平安京的結界像個巨大的大烏龜殼——兩面宿儺的印象就是如此。

當結界消失的時候, 他有一瞬的神清氣爽,龜殼被不知名的力量掀了個底朝天,裏面的人通透了, 看陽光都明亮許多。

然而,不一會,外面的東西混進來, 那規劃得橫平豎直的街道上傳來人的尖叫,妖怪的歡呼,兩面宿儺覺得吵, 本來打算一擊來個徹底清凈,結果脖子上的念珠光芒一閃,他動作頓了下,只把妖怪切成了片。

這玩意真麻煩。

擺弄著那串散發柔光的粉色念珠, 兩面宿儺臉色不善, 裏梅見了, 忙道:“宿儺大人,我來吧。”

勤快的少年放下手裏的掃帚,輕盈越上院子裏那棵石榴樹,玫紅色的眸子看過招搖過市的妖怪, 啟唇吹出霜凪, 仿佛冰雪剔透的妖精, 帶著笑意瞧著白霧籠罩了那些醜陋的事物。

待霜花散去,妖怪們被凍得結結實實, 依據剛才兩面宿儺只對妖怪動手的態度, 裏梅十分配合地做出和對方一樣的選擇, 祓除之時, 天空墜落的雨點砸在瓦礫上, 發出沙沙響聲。

“下雨了。”裏梅忍不住朝天際望去。

他站的高,能看到京都一半是艷陽高照,一半是陰雨綿綿,結界的故障影響了氣候,在這異樣的天氣下,他們所在的降水之地,綿綿細雨被陽光染上金色,半片京都仿佛罩進了巨大的鳥籠裏。

很多術師出動了,官方的,民間的,裏梅百無聊賴地看了一陣,並不踏出禪院家的範圍,只順手除掉宅邸附近的妖怪。

雨水沖刷,世界明凈,沒過多時,結界重新啟動,似乎不是傳統的靈石為地基,兩面宿儺望著那混雜著咒力的運轉陣,清澈的力量緩緩修補著,一點一點,從少變多,毫無保留。

靈力可以取用於靈物,咒力卻是有情緒的人才能產生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咒術師在進行著修補,體力真好,咒力足夠充沛。

兩面宿儺打了個哈切,卻見裏梅從石榴樹的枝葉下找出一樣東西,拿到自己面前。

“宿儺大人,看這個。”銀發的少年伸出雙手,掌心捧著一只黑黢黢的小鳥。

約莫是被雨水打濕了羽毛,在石榴樹下躲避,卻被裏梅找到了。

濕漉漉的小家夥疲憊地蜷在少年掌心,裏梅說:“它看著很肥美,可以烤了。”

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小鳥瞬間僵硬。

兩面宿儺將它握住,輕輕掀開翅膀,那雙初生的羽翼完好,可能只是濕透了,飛累了,才會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歇一會。

最終,鬼神松開手,容那只鳥兒飛走了,裏梅失望地“啊”了聲,回看主人,卻發現對方的目光隨著鳥的背影逐漸空遠,不知道在想什麽。

結界修覆得很及時,禪院家留守的一部分術師匆忙收拾武器結伴離去,他們交談著什麽,似乎有些焦急,隱約還有“大妖”“家主”之類的詞匯。

“宿儺大人?”

裏梅忽然感覺到身邊的鬼神周身湧動的煞氣,原以為對方動怒了,卻發現兩面宿儺只是站在那,但脖子上約束用的言靈念珠漸漸黯淡了,變成了普通的裝飾。

“這……束縛解除了?”裏梅萬分詫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因為巫女的祝禱加持,念珠轉讓給了禪院羽化,束縛的解除只能由他操辦,誰都不知道,忽然解開了束縛是什麽意思。

兩面宿儺嘗試摘掉念珠,以往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這回卻格外輕松,一點力氣都不費。

看著躺在他手中的念珠,兩面宿儺發覺,現在他是自由的詛咒之王了,還在平安京的結界裏,防禦都沒有,誰都管不住他,想幹什麽都可以!

詛咒之王大步走出禪院家的地界,幾個術師見了,也沒什麽表情,他們都知道這家夥平日來去無蹤,三餐穩定,遛彎及時,家主都不管,他們更管不著了。

兩面宿儺去的第一個地方是祭臺。

這裏被收拾幹凈了,滿地亂爬的公卿重新撿起了烏帽子,戴好後依然文質彬彬,右大臣為難地問左大臣:“怎麽說那兩個少年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就這樣銷毀屍體嗎?太殘忍了。”

左大臣也很為難,跟他耳語:“我聽說術師的身軀若不及時銷毀,會被心懷不軌的拿來濫用,唉,我也不忍心,那個年紀小的,也就和我兒差不多大吧。”

空氣裏殘留著許多味道,兩面宿儺辨認些許,羽衣狐那股狐貍臭太惡心了,直接過濾掉,然後是祭臺的禦前,禦所的龜島,或少或多的甜味,一路灑著,融入湖水,最後停留在泉殿的樓閣裏。

那裏,羂索正小心翼翼打量著六眼的遺骸。

世間最強的咒力操縱天賦,老天賜給五條家的金貴禮物。

他試著用轉生的咒術操縱,卻無法啟動六眼。

嘖,搞了半天,六眼還挺任性的,並不能為他驅使。

想到五條知當初一眼看穿他的術式,羂索格外忌憚,原打算趁對方死後把這個天賦據為己有,但他的術式卻失敗了。

禦三家的術式,赤血操術他已經可以使用了,六眼無法操縱,那麽只剩十種影法術。

觀察著禪院羽化,因為對方是被六眼護在臂彎中的,所以羂索思考了一陣如何分開這兩個人,忽然就想到早上“大兇”的占蔔。

他這遠親別的不行,占蔔卻精準到邪門,今日“行事不通”,六眼的失敗印證了簽文,那麽十種影法術也不會成功的。

也就是這一小會的猶豫,他等到了一位煞星。

兩面宿儺的到來方式依然像個降臨的暴君,羂索跪地俯身的動作很及時,頭頂的屏風,泉殿的木欄,都被斬擊利落地切斷了,他恭恭敬敬道“詛咒之王。”

不擡頭,極度臣服,完全隨宿儺行動。

兩個友人親密地靠在一起,像是一對兄弟正在安眠,兩面宿儺覺得這幕有點眼熟,他將禪院羽化撥弄過來,不過這次,他的動作溫柔許多了,像是在檢查小鳥的羽翼是否受傷,不意外地,看見了許多,最後他試了試反轉術式。

沒有效果,對方的靈魂不見了。

不要命的瘋狂小鬼收斂起傷痕累累的羽翼,安靜睡去,不會再天天打人,沒事板著臉蛋裝成熟,那些亂竄的兔子,有點呆的狗是式神,主人長眠,它們也就一塊沈睡在影子的世界裏。

一瞬間,周圍熱鬧的事物幾乎都消失了,六眼也沒了,揍一頓禪院羽化再丟去嚇唬五條家主的大業全盤落空。

俯身將冰冷的小家主抱起,兩面宿儺擡手,燒掉了五條家主的遺骸。

“別讓我看到你動手腳。”宿儺吩咐羂索。

術師猶豫下,如實道:“我之前問過禪院羽化,他說,不願意借助咒具覆活。”

兩面宿儺沒理他,羂索便主動道:“不過,答應過您的事我會辦到的,請放心。”

再度保證了日後覆活的事,羂索擺好架勢恭送煞星,卻聽宿儺說:“羽衣狐死了,法皇在哪?”

“額……在東寺。”羂索感覺心臟跳得漏了拍,湧起些不好的預感。

禦所出妖物後,法皇便移駕東寺暫避,在禦影堂,老者同天皇道:“中宮失德,便發配邊瓊為戒,終生不得返回京洛。”

文官在記錄法皇的話,老者沈吟片刻,繼續道:“禪院與五條的家主,禦前比武,同歸於盡。”

文官瞧了這對血親一眼,見天皇一言不發,於是也記錄下來。

政院的院宣權威最高,法皇是掌權者,他說的全部都是對的。

“責難無以成事*,希望你吸取教訓,以後學會約束自己的中宮,也要學會妥善處理這些事。”

最後提醒了自己的後代,法皇驅退了這些旁人,從藏經閣裏拿出些經書,對著燭光翻閱一陣。

禦影堂中供著空海法師和不動明王的塑像,按照一刀三禮佛的規矩,成像栩栩如生,法師眉目慈善,明王現忿怒相,法皇看了看經文的圖騰,明王有一面二臂相,一面四臂相,勇猛魁偉,令人生畏。

將經文放回,法皇註意到,架子上放了一對骰子,恐怕是哪個小僧人偷玩時不慎遺落的。

將骰子拿起,法皇想起自己玩雙六時,總是擲不到想要的骰面,他興致缺缺瞧著小玩具,隨手一丟,骰子在地面滾了一陣,撞倒東西後停下。

出於對骰面的好奇,法皇順著骰子的軌跡走去,一路燭光明滅,堂中充滿了壓抑的氛圍,最後,政院的最高掌權者看到了一尊明王。

四臂四目,尊榮堂堂。

他十分虔誠,連忙匍匐,卻聽明王說:“跪拜麽?都看膩了,無趣的家夥。”

明王擡了擡手,豎斬一擊,繼續問:“他死的時候痛苦嗎?”

法皇哆嗦著捂著傷口,聽不懂對方的意思。

“罷了,你也體驗一下吧。”話落音,又是一擊。

終於,法皇意識到,這四臂的忿怒之人根本不是明王,他說:“你是什麽怪物……這是東寺。”

“是嗎,東寺啊,”對方笑得放肆“這裏能對付的了我的,都死了,剩下的在我面前也只能像蟲子一般扭動,你打算叫誰過來?菩薩嗎?”

法皇看向兩側,塑像的明王和法師皆是緘默,他閉上眼,一塊兒陷入沈默之中,頹然縮在地上。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四臂的人念出偈句,信步上前,打量著垂死的人“你的表情很不錯,廉價的生命才算燃燒起來,現在你死的有意義了。”

語畢,又是一刀斬擊。

那晚之後,政院院宣說法皇是自然死亡的,在禦影堂裏念經時逝世,還說禦影堂還燃了一場大火,整個經閣只有空海和明王的雕像幸存下來。

禪院家裏,兩面宿儺將灰色的言靈念珠丟在家主寢殿的桌子上,跟那一堆小狐貍放在一起,裏梅抱著個包裹瞧著,問:“宿儺大人,您是打算讓禪院家把這個還給巫女嗎?”

“啰嗦。”

鬼神不悅地輕哼,又把念珠拿起來,瞄到稻荷偶人下壓著張紙,他抽出來一瞧,毛筆在上面寫了一對奇奇怪怪的字,什麽中宮,任務進度,圖紙中央畫了個大圈,把宿儺,五條和禪院三個名諱圈在一起,打了個標註“摯友組隊附:可能半途拆夥”。

奇奇怪怪的摯友。

兩面宿儺戴上不多的東西,從平安京東門一路離開了這個沈悶的大烏龜殼子,待走過近江國、美濃城、甲斐、駿河……會抵達武藏城,這裏沿海,荒蕪,地理位置不錯,能看到無邊際的海面,澄澈的天空,沒有繁覆密集的街道、住房,天地都是初始的模樣。

不過也不用嫌這裏無聊,那晚之後,平安京惶惶不安的權貴公卿們會源源不斷地派術師來討伐,他算是坐定本時代最惡詛咒的名號了,過了千年術師界都會記得“兩面宿儺”的可怕。

假如不小心被幹掉了,也不要緊,羂索承諾會將他的一部分做成咒具,日後找到合適的容器便能覆活。

兩面宿儺在自己生得領域的骸骨殿堂上做了個時間記錄,每過一天劃一道,算著自己過了多個日日夜夜。

千年時光,初陽升起,暮日沈落,規律循環。

一些記憶會變得陳舊,不過看到曾經的東西,還是會想起來一些事,兩面宿儺發呆時會回味一下,覺得太取悅他了,現在真無聊,好玩的家夥都不在了。

疲憊的鳥兒被他帶離了那個籠子,鬼神倒是不知道,他離開京都的那天,薨星宮某個苦逼的守陣陰陽師在那數自己的簽來殺時間,數到當初給禪院家主算的那卦,他讀“朦朦朧朧,舟隱島陰。人將重逢,天將見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