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五條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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羂索印象中, 禦三家都是些嚴肅刻板的家夥,形象大多是須發皆白身軀幹瘦的老頭子,三句話不離正論, 沈迷爭權, 說出的話都是肚子裏轉過三輪的, 全都意有所指。

五條知大概是他見過的最不著調的禦三家成員, 還該死的是個家主,五條家到底怎麽容忍這個家夥掌權的, 那些老頭子真的沒有被氣死嗎?

偏偏賀茂剛問完話,正捏著寫了滿滿的三頁紙走來,遠遠聽到五條知在殿上大呼小叫,他很茫然地重覆道:“什麽,表兄你不行?”

“不準學他!”仿佛是深惡痛絕的老母親訓斥孩子不要學壞, 羂索聲音嚴厲,嚇得陰陽師趕緊捂住嘴巴, 鵪鶉似的瑟縮後退。

“羂索你別嚇他啊,陰陽師,說說你都發現了什麽?”五條幹脆坐在飛檐上,透過纏帶看著京都的夜空, 那些結界的光柱形成一個巨大的五芒星, 東寺只是星星的一角,正中央是陰陽寮的位置。

賀茂小心瞥了羂索的臉色,才道:“生病的工匠癥狀類似, 都是腹瀉、呼吸不暢, 有兩個是以前就發過病的, 調養一陣時日才重新參與這次工作, 但不多時又病了, 覆發的人就比較嚴重了,會嘔血,渾身抽搐。”

大概是三個咒術師都沒打斷他,陰陽師稍微有了信心,總結:“我覺得,不一定是邪祟,可能是某種原因導致的疾病,當然邪祟也會導致生病啦……”

正因為了解到,兩個工匠以前出現過這種癥狀,他才會排除邪祟,因為邪祟這種東西纏上人必定會一直消耗對方,直至虛弱死亡,調養有效果的話,很大可能是生病。

羂索道:“但我們發現了詛咒在寺中行動,可能是結界有破損,才會讓這種東西混進來。”

宇迦也在思考,京都的結界能防外面的東西進來,而東寺這種清凈地,誰會負面情緒暴增到誕生出一個完整的二級咒靈呢?只會是外面混進來的。

那麽問題來了了,能混進來,就代表結界有破損,要麽就是有更覆雜的原因。

“有詛咒進混來?那我還是和天元大人說一下,必須修覆結界……”賀茂擦了擦額前的汗。

到不是結界破損是嚴重事故什麽的,運行百年的大型結界多少會有點損壞,只要擅長結界的術師來加固地基修補下就好。

只是陰陽寮內部成員都知道,最近這段時日,天元要準備和星漿體同化了,這種節骨眼,一點變故都不能容忍,眼下東寺的地基如果有損耗,第一時間修補才是明智的。

想到這賀茂又頭疼了。

因為今年京都的妖怪變多了,再加上前陣子還出了食人鬼,有點戰鬥力的陰陽師全員出動,也就他戰鬥力弱點被剩了下來,零碎的瑣事都拋來給他管著。

每天給不同的公卿占蔔,調查寺廟佛像都只能晚上過來,這要是回去匯報下結界破損的事,寮頭鐵定還會讓他來處理。

“嗚嗚,為什麽陰陽師這麽忙,我不過是想混口飯吃而已。”占蔔專精的術師想到結界術覆雜的陣法,哭唧唧地抱住了頭。

羂索一眼就看出這家夥壞心情的源頭,只簡單道:“我會修覆結界。”

“兄長——”陰陽師當即拖長了聲音試圖纏人。

五條知看著兩人在那互動,出聲道:“停一停,我們現在把因果都理清楚吧。”

說話間,宇迦幹脆也一塊坐在屋檐上,舒舒服服地看五條知在那控場。

“首先是陰陽師關心的工匠的疾病——”

宇迦默契接話:“辰砂雖然是藥材,但過量服用會中毒的,一些藥師曾讓老鼠服食辰砂,這些小動物不出幾天便會嘔吐衰竭死亡,與工匠的癥狀類似,我剛才在屋裏發現煞金,那些工匠應該是蒸烤辰砂時,吸入蒸汽才中毒的,建議後續工序在開闊通風的環境下進行,而且讓工匠做好防護措施。”

這個時代都把辰砂當藥材,自己與其大費周章去解釋汞中毒的原理,不如直接說有效試驗證明該物質確實能導致生物體死亡,事實勝於雄辯啊。

聽禪院家主這麽解釋,羂索再看那大門緊閉的灌頂殿時,表情多了幾分微妙,若細說,大概是劫後餘生的快樂。

“羽化說完了,接下來是我。”五條知選擇解答第二個問題,“東寺的結界沒有問題,剛才我特地去看了一遍,咒力的運行,封印的符文,全部狀況良好良好,根本不需要重新修補。”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五條好笑地看著下面的人:“六眼能很詳細看到咒力,我仔細檢查了東寺的殘穢,那個詛咒根本不是混進來的,而是被人私自攜帶進來的,是誰我就不知道啦~”

五條知聲音輕快,而宇迦聽到了系統的提示。

【羂索想:六眼真是麻煩存在】

**

別過陰陽師和僧人,回去路上,宇迦問:“咒靈是羂索帶進來的?”

“只是猜測,我沒有證據。”

他們並排走在石板路上,這會兒月亮已經攀在屋檐上了,兩邊店鋪都閉門熄燈,只有住宅的門前還會掛著燈籠,僧人見兩人手中空空,便送了一個酸漿提燈,現在讓五條知抓在手裏。

“六眼不是能看見嗎?”宇迦嗅到,浸過漿水的紙燈被燭火烘烤後散發出淡淡的苦香,他們沿著古樸的長廊前進,周遭無人,他有記得未來這片古城的繁華模樣,一時有種踩著時間的縫隙,游走在古代和現代的感覺。

“六眼能看見,但只有我能看見,我一面之詞,不能成為證據啊~”五條知聳聳肩,略帶遺憾道“所以我不能指控,只能戳穿他的計劃,讓他不能接近結界的地基罷了。”

“羂索估計記恨上你了。”宇迦嘆息。

六眼神子無所畏懼的坦然,指尖撩起纏布的一角,露出湛藍空靈的眸子:“沒什麽好怕的,老子最強啦,十個羂索我照樣揍趴,區區赤血操術。”

眼眸漂亮的底色在黑夜裏宛若幽泉,宇迦對他狂妄的發言不置可否,只是加快幾步,好跟上這個腿長的家夥的速度。

五條家離東寺近些,宇迦被拉著磨了一會,終於還是選擇在這暫休一夜,讓侍從去禪院家捎個口信,今晚外宿不回去了。

坐在寢殿的軟席上,宇迦看到侍從給他們拿了點宵夜,白瓷盤子放下後,居然是蘇。

宇迦還記得,之前養病時,五條知有帶這種點心過來,他還覺得挺好吃的,一直忘記和對方說聲感謝。

直接用手撚起點心放在嘴巴裏,咀嚼間,驀地聽到身後傳來笑聲,宇迦回頭時,半邊腮幫還鼓著,只見五條知換了身淺蔥色的舒適浴衣,由於是便服,他的氣質變得更加隨和慵懶,似乎是即將就眠的緣故,他眼睛上萬年不變的纏帶解開了,湛藍的眸子漓著點笑,一眨不眨看過來,寶石似得,宇迦幾乎能在那雙眼眸裏辨認自己的影子。

“好吃嗎?”五條知問。

“你挺了解我口味。”宇迦發現,友人雖然性格惡劣,說話偶爾會不著調,但辦事細節上會很貼心。

“嗯~小朋友都愛吃這個。”

說笑間,五條不忘提醒:“你吃的那個點心,調味的蜂蜜是從熊的手裏搶來的。”

聞言,禪院家主瞪大了眼睛,卻見對方招手道:“你過來看,院子裏那顆很高的銀杏樹,上面是不是有個蜂巢?”

宇迦慢吞吞走過去,順著五條知的指示,看到不遠處,院落靠近圍墻的位置,有一棵較高的古樹。

“夏天野熊會亂跑,壓扁灌漿後的稻穗,但莊稼沒成熟的時候,他會掏蜂窩解饞,你若是在這住的久了,半夜聽到窸窣聲和沈悶的嗚嗚聲,那就是山上那頭熊下來找蜂蜜了。”五條知的描述十分真實,連熊的叫聲都能模擬出來,仿佛真的和那個野獸相伴挺久了。

“你不怕嗎?”禪院家主覺得對方說的挺不可思議。

“它可能比較怕我吧,畢竟我小時候打過它一頓,所以它現在都是小聲來去,根本抓不到。”

“額,你都對熊做了什麽啊。”

聽著竹馬的吐槽,五條知自己忍不住先笑起來,皎潔的月光落在他白皙的面龐上,湛藍的六眼裏也像是盛著星星,一時光華流轉。

“那是個很乖的孩子,羽化,你要是住在這,應該會有機會跟它見面的。”

五條知不像是在開玩笑,宇迦由衷道:“我家長老會跳起來說不行,還會用拐杖敲你的腦袋的。”

當初把宿儺帶回來時,那些長老的反應歷歷在目。

兩家長老對打這麽多年,忽然禪院家主住去五條家了,那兩邊長老估計會當場瘋掉。

“管他呢,張嘴。”

五條知忽然發話,宇迦乖乖照做,然後被塞了一口點心。

咬著嘴裏的奶酪,宇迦感覺到溫暖幹燥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發。

“不用擔心他們,羽化,”友人的話有南風般和煦的感覺,“我會待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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