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的笑容裏是隱晦的暧昧, 媞子十分誇張的“哇”了一聲，撐著榻榻米要往對方面前湊，試圖深挖細節。

“我聽加茂殿下說, 你們從小就認識, 那也有十多年了吧。”汲著衣裳的長曳, 緹子坐在兩人中間, 看到桌子上的點心, 她趕緊給自己抓了一塊。

這是標準的自帶零食聽故事狀態。

“你們怎麽認識的？經常打架嗎？”

吃瓜人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宇迦很是窘迫, 但中間隔著小公主, 他沒法順利地暗中發拳打到五條說不出話來。

而有媞子的慫恿, 五條似乎更加肆無忌憚了, 順著對方的詢問，開始漫無邊際地自由發揮:“羽化5歲的時候, 他的父親主持京都的上巳之祓，我在看臺上第一次見到他, 什麽都不懂的小家夥，別人都在看舞人揮刀斬咒，他只知道抱著點心吃。”

奧，好耶，青梅竹馬一見如故。

媞子在心裏把箭頭上的備註標明了，笑問：“是不是覺得他好可愛, 哪怕是對家的孩子，也想認識一下。”

因為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啊, 金瞳俊美少年天下第一！

結果，五條語氣平直飛快道：“完全沒有, 我覺得這小孩子又矮又貪吃, 除了眼睛大一點, 沒有任何優點。”

宇迦的眼神要是實體化，能把這個白毛紮到千瘡百孔。

這種損友濾鏡加成的描述一點不可信，他自己看禪院羽化還是覺得對方應該小時候就很可愛的！

聞言，媞子擦掉了剛才的備註，改成：青梅竹馬見面就掐。

五條繼續道：“不過羽化似乎挺喜歡我的，一直粘著我，我就跟他說，散會後在鴨川邊上的吉野櫻下等著，聽話我就給他帶點心……”

“行了，”宇迦及時清清嗓子，打斷這兩個家夥深入交流“完全沒有的事，不要編故事。”

現在他們可是在別人家裏收集情報祓除邪祟啊，聊這種奇怪的話題多不合適，沒發現檀姬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嗎！

宇迦：統，五條說的是真的嗎？

【80%是假的】

就知道……

這個回答毫無意外，系統問：【你想知道真的故事嗎？】

宇迦：等眼下的事完成後吧。

禪院的家主表情冷淡，似乎並不想回憶那些舊事，至於五條，被懟了一句，素來嘴欠的人居然很聽話地停止了描述，不過依然在看對方，眼下宇迦正接過檀姬遞來的茶杯，並客氣地道歉：“剛才失禮了。”

媞子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繼續變更了備註。

小時候：禪院→五條

長大了：禪院←五條

似乎是什麽火葬場，令她嘴角漸漸上翹。

烹茶的檀姬將熱騰的茶水分在杯中，香料的味道飄在空氣裏，宇迦聞到薄荷葉、姜和茶混合的香味。

他不習慣這個時代的茶飲，平時在禪院家都讓近侍只放茶葉，但見檀姬十分熱情地親自操辦，還是稍微抿了口，便將杯子放在面前。

五條手執茶杯，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媞子則用寬袖擋住下半張臉，矜持地仰頭，再放下杯子時，裏面已經空了。

宇迦註意到，檀姬給的點心是棗子和蘇，只要看到那淺褐色的奶酪，他腦海中自動浮現甜香的牛乳味，口中十分誠實地吞咽一下。

彼時，媞子咬了小小一口蘇，先是面露幸福之色，而後又面帶憂愁地放下：“好好吃哦，可惜不能吃多……”

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公主小小抱怨著：“吃多壞牙齒呢。”

宇迦又收回看點心的視線，重新用視覺識別觀察周圍狀況，安慰道：“吃完多漱口，不用擔心。”

飲茶的那套茶具在視覺提示裏顯示為【昂貴的舶來品，養護良好而可以持續使用】，裝飾的竹紙行燈為【剛買不久】，烹茶的唐銅風爐為【磕掉一角但你看不見】，他又看向外面的院子，一堆混亂的提示出現在眼前。

“你們吃不吃啊？這個挺香的。”記起身邊還有兩個同伴，媞子捧起盤子詢問。

宇迦搖頭，專心收集信息，五條道：“殿下，蘇這種點心吃多不僅壞牙，還會長胖，到時候就穿不上現在的衣服了。”

聞言，媞子立刻放下盤子，十分克制地不再拿取，同時抱怨：“你嘴巴真毒。”

五條不置可否，六眼搜羅了一圈後，他低聲問自家竹馬：“觀察了那麽久，都有什麽收獲？”

宇迦收起視覺識別，小聲道：“宅子很大但仆人很少，就兩個，屋中打掃雖然整潔但昂貴的用具都用很久了，全靠小心保養才能一直使用，部分日用品是剛買來的，可能他們才搬家不久，一些用具維護不周，可能經濟上不足以修覆……嗯？這茶裏有東西？”

收回的視線從茶杯移到茶水上，宇迦看到視覺識別顯示【道具：迷藥茶；描述：十頭牛也能給你放倒，舔一口都能上頭，開黑店的必備物品，誰喝誰倒黴】

宇迦感覺腦袋微微發暈，他忍不住想：不是吧，剛才抿那一下，最多就沾到一滴……檀姬是把一箱迷藥都濃縮進去了吧！

“應該是，還好我沒喝。”五條低語。

“幸好我機智，還好沒喝。”媞子擦了擦腿上那片水漬，剛才她借袖子遮擋把水倒在衣服上了。

然後他們看向禪院的家主。

宇迦：小醜竟是我自己？

“我抿了一點點，不過不要緊。”對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看了看，宇迦毫無意外地看到了負面狀態描述。

【輕度中毒-迷藥；宿主攝入1.23ml劑量，不會失去意識，但產生眩暈狀態，將持續35分鐘】

好家夥，這藥挺猛的！

“既然她下藥，那不妨配合一下看看。”

說話時，媞子已經在揉眼睛了，小公主暈乎乎地往邊上靠過去，宇迦趕緊扶住對方的肩膀。

這就演上了？

沒想完呢，五條已經騰地站起來：“內親王殿下你怎麽了？”

演技上線3秒鐘，拋出臺詞，而後他身形一晃，直接倒下去。

看著那高挑的身形直直沖自己砸過來，宇迦下意識接住，卻還是被那重量撞得仰面倒下，後腦磕在榻榻米上。

暗暗磨了磨槽牙，宇迦幹脆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左手扶著媞子，右臂壓著五條，這家夥裝昏裝得格外嫻熟，一條胳膊還搭在自己腰上。

腦海中昏沈的暈眩感，不知道是那1.23毫升迷藥的作用，還是讓五條給撞出來的，宇迦弓起膝蓋不留痕跡頂了一下對方的胸口，滿意聽到一聲悶哼。

“客人，你們怎麽了？”檀姬的聲音似乎有點驚慌，她快速邁著小步走進些，俯身觀察三人的狀況。

“聽不見我說話嗎？真的昏過去了嗎？”瘦削的手撫摸著宇迦和媞子的臉，宇迦覺得，對方的手涼的像鬼爪。

漸漸的，女主人那張病容慘淡的臉收起了一切表情，烏沈的眸子無悲喜地看著這三個人。

“太好了。”

她說著，站起身，叫門外等著的那兩個仆人進來。

“這兩個男性，送給月彥造出的鬼吧，小的這個可以緩一緩，說不定月彥喜歡。”這麽吩咐著，檀姬俯身，雙手握著媞子的小腿，緩緩拖動著，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宇迦聽著唐衣摩擦榻榻米的窸窣聲音，假裝昏迷，但瞇起雙眼打量檀姬瘦削的身形，都不知道這個瘦弱的女人何來如此大的力氣，能輕松拖著一個人走。

欣慰地看著手裏的人，檀姬道：“這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月彥應該會喜歡她的味道吧。”

滿是慈愛的語氣，卻令人不寒而栗，註意到仆人有些畏懼，檀姬嚴肅問：“你們有按照我說的辦事嗎？”

一個男仆趕緊道：“我有和息禦所說，這三個人結伴從東門離開，好像是看到詛咒，去追了。他們似乎未起疑心，也跟著去了。”

宇迦聽著這些對話，感覺漏洞百出，可檀姬精神狀態欠佳，聽完對方的回答，只喃喃：“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見女主人把人往寢殿帶，兩個仆人一點不想靠近那裏，趕緊低頭辦事。

本來宴會就在午後，再加上路上耽誤以及喝茶的時間，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仆人費力地拽著五條和宇迦，因為前者個子很高，他們花了點功夫，才從從東側的走廊來到近侍間，把兩人丟在地上後，他們開始嘗試開啟櫃子後的門。

“你有沒有覺得夫人越來越可怕了？”將門栓一條一條抽出來，男仆聲音微弱地詢問自己的同伴。

“你才感覺到嗎？大家都逃跑了，你為什麽不跑？”女仆神色麻木，將蠟燭點燃，站在他身邊等候著。

“跑掉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變得和月彥少爺一樣，不能見光，還喜歡吃……我不敢，我怕被丟進這個房間。”男仆哆嗦著，將最後一條門栓拔出。

“把他們放在門邊就行，鬼餓的時候會主動攻擊……啊！”女仆剛準備動手拖動，忽然，裏面的事物猛地竄了出來，差點將她撞倒。

“幹什麽！月彥少爺不是給你們下令不準出來嗎？想讓他殺掉你嗎？”男仆趕緊把同伴拉起退到門邊，但想到現在天快黑了，往外跑也沒用，於是口中呵斥著那個鬼，用自家少爺嚇唬對方。

聽到對方說“月彥”，鬼有些畏懼地收起獠牙慢慢退回去，但口水還是不斷往下掉，打濕了一大片地板：“無慘大人的話我們絕對服從的，可是這個人實在太香了……”

“不都是人麽，以前都沒見你這麽興奮。“男仆聽對方叫“無慘”，這是他們的小少爺在患上不能見光的病後，為自己重新取的名字，全稱是“鬼舞辻無慘”。

不過，檀姬還是堅持叫對方月彥，他們兩個仆人也就跟著女主人一起叫，月彥也沒介意這個。

鬼盯著被運過來的人，道：“不一樣，那個小孩是稀血，我頭一次見到這麽香的稀血……”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既然來了就把這兩人運進去吧，我也懶得擡……記住，不準在這進食！弄臟地面我也會告訴月彥少爺！”

仆人容那鬼走出暗室，後者擦著口水靠近。

忽然，房間又有一人問：“你是打算吃他嗎？”

“廢話，一個稀血能讓鬼的實力提升多少你知道嗎？”鬼不高興地懟回去，然後註意到那兩個仆人其實沒開口。

一只手搭在他的頭上，屬於人類的手，對方俯身詢問：“你們靠這個提升實力？和妖怪一樣啊，他們叫你‘鬼’，新品種的妖怪麽？”

那只鬼想回頭，但頭頂那只手直接給他掰著腦袋摁回去。

“你好弱，還醜，不準把臉轉過來。”五條臉上露出嫌棄“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麽變成鬼的？

一句話裏有兩句詆毀一句命令，成為鬼後，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跟他講話。

尖銳的指甲向後橫掃，那鬼試圖將五條攔腰截斷，但後者很果斷地擋下。

“不聽話啊，算了。”說著，五條稍一用力，直接把那個鬼的腦袋給擰了下來，黑色的血跡頓時噴灑四濺，“既然是妖怪，只有腦袋也能說上一會話。”

“啊啊——”

兩個仆人登時尖叫著撲出房間，狂奔的身影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裏，宇迦讓那高亢的聲音吵得直接坐起來，暈眩狀態下，似乎看見五條在那扇鬼的耳光。

“吃我友人你可真敢想……沒了腦袋身體還能動？你和詛咒一點都不像，假如我給你轟成渣你還能活嗎？”說話間，五條的指尖緩緩聚起一個“赫”。

鬼還是第一次體驗身首分離的感覺，他晃著獨立的腦袋叫囂：“都說了，我是鬼！無慘大人分我了一點血，我就成為了他的下屬，你這個朋友是稀血，額，就是對我們來說很好吃也很有養份的類型……”

它還沒說完，五條手中的術式已經轟出去，鬼那之後想要稱讚稀血美味的話戛然而止，而它本身則連渣都沒剩下。

“似乎恢覆力很強，但太強力的摧毀會讓他的恢覆力跟不上，所以無法再覆活嗎？”五條推理著，走到自己友人身邊“能站起來？”

“嗯。”

視線裏，五條似乎伸了手，宇迦撈了一把，才發現是他眼花了，面前是垂下的幾帳，五條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密室門口傳來：“這裏面太糟糕了……還是讓檢非違使來處理比較好。”

暗室裏的畫面並不想讓友人觀摩，五條合上門，道：“去找媞子把，她被帶去見那個無慘，我有點擔心。”

輕松越出門，五條循著寢殿的方向，看到那點著燭火的木質殿室，剛要上前，便聽到身後的屋裏傳來“碰”的一聲。

腳步頓住，他有點疑惑地回頭看去。

宇迦撞到了一個白花花的東西，對方似乎沒站穩，跌在地上發出不輕的響動，暈眩的狀態還在繼續，並且於中間這段時間抵達一個負面影響最大的狀態，此刻他看東西都是色塊組成的，像極了逃生游戲裏殘血時，游戲畫面會漸漸模糊的光景。

摸著額頭，宇迦也不知道自己撞著的是五條還是什麽器物，只是先說了句“抱歉”。

於是，五條一扭頭，就看到自己竹馬正對著地上的屏風道歉。

屋裏沒有什麽聲音，宇迦頓了半晌，知道自己撞到的是物品，而五條可能已經出發去救媞子了。

也好，現在自己這狀態比較累贅。

想到這，他比了個手勢，道：“玉犬。”

兩只式神從影子裏跳出來，謹遵主人召喚而來，宇迦道：“小白去協助五條，小黑在這放哨。”

分配好工作，兩只狗齊齊叫了聲，宇迦滿意點頭，半晌，發現兩只式神都好好呆在屋裏。

嗯？

一點淡淡的香味又鉆進鼻子裏，宇迦聽到玉犬發出舒服的哼唧，這是有人撫摸它們的腦袋時，狗狗特有的叫聲。

宇迦機敏擡頭，問：“五條？”

眼前的色塊匯出斑斕奇特的世界，這之中，白色和藍色的輪廓闖入了，來到眼前。

“過來。”

五條說時，見宇迦猶豫著只邁了一小步，便擡手主動拉住對方。

“怕我趁你眩暈要你命嗎？又不是當年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當初我是故意欺負你，但你沒必要防備這麽多年吧。”五條有些無奈地感嘆，回憶下，他的語氣染上一股幽怨。

“八年哎，一提起那件事你都會打斷，你可真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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