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烈就這樣看著我，我呢，就這樣起身，然後慢騰騰地晃著去了洗手間。像是沒電的機器人一樣的，運作遲緩。

我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也想不出來。只知道在晏北烈看來我已經無藥可救了，扔到太平洋裏也洗不出來原來的我了。

想想我自己都記不得原來的我是什麽樣子，可能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可能是人模狗樣兒的。現在的我，我知道是什麽樣子，不人不鬼的。可我不在乎，就這樣也挺好，能做自己心裏想做的事，這就足夠了。而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給我的孩子報仇，然後就是惡心他，讓他不安生。

鏡子前，我看著今天的自己。跟昨天的又不一樣，昨天是什麽樣兒記不清了，反正感覺不一樣。明天的我又是一個樣子吧，至於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我不知道。

其實我以為剛剛晏北烈會問我昨天的事，或是公司的事，或是請飯的事。可誰知他一個字也不提，就是那樣看著我，然後就是嫌棄我醜。

看著自己的臉，是不怎麽好看，沒什麽血色，唇都有些泛著白。頭發有些亂，出門的時候故意弄的，身服是全衣，也是名牌，不過是隨意搭的，看不出好來。

這樣的我在他眼裏一定是醜的，甚至是醜出新高度的。畢竟在他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精致，我這樣兒的沒有。

我也算是他生命裏的例外了，若不是當初他遇難，或者不是那晚我被人劈腿，我們根本不可能相遇，更不可能有後來的事。世事弄人啊，如今可怎麽好。

我自己磨蹭了一會兒，然後拉開門。晏北烈攔住我，一副痞子樣兒，很難在這樣的他身上看出大總裁的痕跡。都說女人善變，沒想到這男人變起來也是相當快的。這樣的晏北烈我覺得不真實，不是他了。

好在我現在不在乎了，不管他什麽樣子的，又會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去想，更不會去分辨現在的他是真是假。

累，真的太累了。好在我現在不想了，一點兒也不想了，起碼此時是這樣的。

“我們是夫妻，你說我們不熟！”

聲音不大，可剛好我們兩個人都能聽得到。

夫妻二個字生生地紮在了我的心上，他還敢說。

“夫妻本是同林鳥，我們的孩子沒了，你在做什麽？”他還有臉說我們是夫妻，還在糾纏我說的我們之間不熟。真是有閑心，也真是夠沒心。

晏北烈的眼神暗了又暗，我看出來，但沒理會。因為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他。

我想繞過他，可他不肯，再一次攔住了我。“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不要管。”

他的聲音還是低是，像是就說給我聽。我也聽到了，可怎麽可能呢。

“放開。”

他不放，我堅持。想抽回我的手，可他握得死死的。

“聽話。”

晏北烈的聲音軟下來，聽得出來無奈。我呢，看向他，然後輕笑。

“我要上廁所。”

可我明明才出來的，但不想跟他面對，更不想看到這樣的他，假得讓我心痛。

“落茜茜，你才出來。”

晏北烈是聰明人，他當然明白我的意圖。我也不解釋，更不強求。

“喝多了，要及時排出去的，不然傷身。”

事實上我一口咖啡沒喝，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是我喜歡的味道。

晏北烈沒放開我，只是看著我，不理會我的理由。

“你不是讓我好好養身體嗎，我現在特別珍視自己的身體，我要好好活著，看著你們一個一個地痛苦。”

這是自我們的孩子出事後，我們兩個第一次面對面說這麽多話。也是第一次嘗試著讓自己冷靜地跟他說話。

“回家。”

我看著晏北烈收起自己的笑臉，他這是在命令我。我聽得出來，也知道他若是想我回家有的是辦法。可是我不想，不想這樣的自己去面對我的兒女，也不想回家總是會看到他。

家，我有。因為我有孩子，他們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家。可是我回不去，帶著這樣的一顆心，我回不去。

我拉過晏北烈的手，放在我的心口處。“晏北烈，我回不去。”

心裏有個地方是空的，一直在滴血。我可以失去任何，可是我的孩子，我從來沒想過會失去他。

晏北烈摟過我，他遲來的擁抱是這麽地讓我措不及防。我淚濕透了他的襯衫，但卻感染不了他的心我知道。

從他的懷裏退出來，我擦掉臉上的淚笑著轉身。這一次，他沒有攔我，也沒有拉我的手。而我，沒有回原來的位子，而是出了咖啡廳一路向北。

這是不是我想要的交集，我再一次迷惑了。

這是不是就是我想要的相遇，我再一次迷茫了。

女人啊，我可能是一部分女人的代表。當你想要的結果出現時，卻突然又發現可能這並不是自己真的想要的 。

我到底想要晏北烈怎麽樣，其實我不知道。這就是我今天的糾結，也是我無所適從地原因。

路邊的洗手間裏，我嚎啕大哭。眼淚是身體裏的水分，也是需要排出去的，不然久了也會傷身。哭出來就好了，可能事情就有了新的改變。

有時候覺得哭一場也是一種釋放，一種解脫，只是我的哭沒有人聽，更沒有人懂。

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不可理喻的女人，過去就過去吧，人要向前看的。可我做不到，似乎是走進了死胡同，走不出去，也退不出來。

晏北烈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樣才是好。在他那裏我不求好，別說好了，我什麽也不求。如果非說有，那就是希望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對龍和鳳好。

這一夜，我一直沒有睡。腦子裏像是過電影一樣的全是過去的畫面。新的一天，我賴在床上一動不動。好在是住在酒店裏吃喝全可以送，不然，又是不吃不喝的一天。

傍晚時分，我沖了澡，精神一下打通了邱迪的電話。我不找他，他就是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電話很快被接起，聽起來很亂。

“有什麽新消息嗎？”

邱迪的聲音響，“好的？壞的？”

媽蛋的，一夜間又有壞事發生，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兒了。既然他問我好的，壞的，那一定是和我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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