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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反派白月光,粉裳玉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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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婳罕見地夢見了前世,她有前世的記憶,只是像隔了一層玻璃,看得見摸不著,遇見刮風下雨的,那玻璃上就糊上了一層臟灰,雨水刮過,留下一條條難看的汙跡,只有時常拂拭,才能讓玻璃保持清晰。

她隔很久才會想起來去擦一次玻璃,只是玻璃也會老舊,隔了這麽多年,就算沒有臟灰,也留下了斑駁的印記,叫她漸漸看不清玻璃那邊的東西。

“婳婳,我給你念我寫的書吧。”

臉色蒼白的少女其實很想睡一會,但她不忍心拂了姐姐好意,只能勉強自己強打精神,聽著姐姐給她念書。但她著實難受,徐徐的念書聲音像是魔音灌耳,弄得她頭疼起來。

“……相貌清雋的青年撣了一下袖擺,慢慢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道:‘在下雲臺程明宣,明月入懷,不可言宣,不知閣下名諱?’”姜錦念了一段,接著劇透解釋道,“這是書裏的大反派,長得好看,但性子不太好,太看重權勢。”

旁觀的姜婳小聲反駁:“胡說,長得好看,性子也好,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書裏的程照由姜錦創造而生,但也是活生生的人物。

但床上那個姜婳只能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細弱得仿若蚊吶。

姜錦沒註意到她興致不高,還在繼續說:“依我的經驗來說,反派年少時候都有個求而不得的人,珍之重之地藏在心尖尖上,我特地提了一筆,只是名字太難取了,所以我就用了婳婳你的名字嘻嘻。你也是我書裏的角色啦。”

床上的姜婳低低咳了一聲,興致高了些許,帶著一點天真,好奇問道:“真的嗎?她也叫姜婳嗎?”

姜錦道:“當然是真的了,書裏的姜婳可是反派的白月光,只是在很早的時候就過世了,呃,我不是在說你……哎呀都怪我,婳婳你別不開心,醫生說你得保持心情平和,不然對身體不好。”

床上的姜婳心情確實受了些影響,但並不深,因為這話她從小聽到大,已經聽出了一定的免疫力。她深切地知道自己活不到成年,在日積月累的忐忑中,她逐漸修煉出一種名為“佛”的心態。

概括來說就是,死就死了吧。

因此她沒有深究姜錦說這話時的神態,還反過來安慰姜錦說自己沒事。但旁觀的姜婳看得滿心不適,跳出局外,便能看出局中步步殺機,姜錦分明是恨不得她心情受影響,然後早早去世。

“餵!”她喊了一聲,但床邊兩個人聽不見,沒有任何反應。

姜錦還在說小說劇情:“……我也給男主角設立了一個白月光,唉,白月光這種設定其實挺難為人的。”

床上的姜婳弱弱問:“男主有白月光,那女主不會介意嗎?”

姜錦滿不在乎道:“當然會,只有介意才會推進劇情發展、感情升溫啊,而且白月光就只能是白月光而已,跟現有的人比起來算什麽?到後面男主就會明白,他對白月光的感情只是初見時對容貌的驚艷,往後餘生卻是和女主在一起的溫暖。”

她的話意有所指,床上的姜婳聽得似懂非懂,滿眼懵懵然,旁觀的姜婳腦中卻是一片清明,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彼時姜家有一故交,故交之子和姜錦在同一個大學,姜錦對他思慕已久,可那男孩卻什麽表示也沒有。兩家時常往來,男孩對姜婳很好,經常給姜婳帶一些有趣的小禮物。

原來是這樣啊。

姜婳垂眸,難怪姐姐要說起白月光,還給她一個白月光的設定。她是在影射現實,抒發不滿。

姜錦意味深長道:“基於容貌的愛都是不長遠的,一見鐘情最是可笑。皮囊終究會腐朽,愛也是。”

姜婳承認她說的很對,如果語氣不是那麽高高在上就更好了。

姐妹倆念書的場景慢慢模糊,姜婳迷迷糊糊醒了過來,看見周邊陌生的裝飾,她差點驚喊出聲。幸好神識很快歸位,她認出了這是屬於程照的臥房。

她身上蓋著一床軟被,滿床都是皂莢味和陽光混合在一處的味道,幹凈又溫暖。

在床上反省了一會兒,她掀開被子要起身,剛穿好鞋,房門便被推開。程照腳步幾乎無聲地入內,一擡眼發現她坐在床邊,眼神裏還帶著初醒的茫然,一頭秀發傾瀉而下,襯得她的小臉更小了。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姜婳以手掩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我睡飽了。”

她動作間才發現自己的頭發全都散開了,如綢緞似的黑發鋪了她滿肩滿背,原先戴在頭上的步搖和珠花不知所蹤。

她皺了下小巧的鼻子,語帶控訴:“你拆了我頭發。”

程照走近,輕笑著在她柔滑的秀發上摸了一把,與她道:“不然睡著會不舒服,過來,我給你梳發。”

姜婳奇道:“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事實證明,程照並不是什麽都會,嘴上倒是說得輕巧,手上動作也溫柔,只是成果卻著實難以入眼。

姜婳捧著臉坐在簡陋的妝臺前,他屋裏沒有鏡子,她便只能感受著自己頭頂溫柔的觸碰,從頭皮的緊實程度來推斷他有沒有弄好。

良久,最後一朵珠花被插入發中,姜婳以為已經好了,正要回頭,肩上卻被他按住,聽見他道:“稍等一會,我去給你叫青櫻過來。”

聲音發緊,帶著幾絲微妙的緊張。

姜婳動作一頓,幽幽問道:“你是不是不會梳頭發?”

“我會。”怕她不相信,程照咳了一聲,繼續道,“上回你頭發亂了,就是我給你弄的。”

“那你讓我去看看,你弄成了什麽樣。”

“……阿寧天姿國色,頭發亂些也無掩風華。”

姜婳:“……你肯定把我弄醜了。”

最後還是青櫻忍著笑,重新給她挽了發,道:“姑娘方才那樣也好看的緊,只是太松了,珠花容易掉。”

她動作嫻熟地將步搖珠花依次插入發間,動作突然頓住,語氣猶疑道:“姑娘的珠花好像不見了一支,是掉了嗎?”今日戴的珠花偏小巧精致,總共四支,每支不過寸餘,用來固定那些碎發,這會卻只剩下三支。

姜婳眉梢微挑,眼帶笑意:“可能是不小心掉了,沒事,反正頭發不會亂了。還是你的手藝好,若我剛才那樣走出去,旁人定會以為碰見了個瘋婆子。”

“怎麽會,姑娘頭發再亂那也是天人之姿,怎會是瘋婆子?”青櫻的註意力輕而易舉地被引開,沒再想剩下那支珠花去了何處。

姜婳卻是想了一想,視線在幹凈的妝臺面上掃過,又在屋內轉了一圈,她的珠花可能正藏在這屋裏的某個角落,和原本屬於她的其他東西待在一塊。

等弄完頭發後,她才出了屋子去見程照,程照不知從何處摘了些桃子來,在井水旁打了盆水,一個一個慢慢洗著。毛桃各個白裏透紅,在他手裏顯得格外好看。

“哪裏來的桃子?”

程照道:“榮叔送過來的。”

姜婳不忿:“他居然不給我送!”摘的肯定是她小宅裏那些桃樹。

程照笑笑沒說話,榮叔倒是給姜府送過一次,但被姜大人攔截了,大抵都入了他的口腹。

姜婳看著看著,起身去廚房搬了個小板凳,挪到程照邊上,伸手拿了一個洗好的桃子,捧在手裏慢慢地啃。

“比去年甜一點。”她咬了一口就點了點頭,又問,“榮叔送桃過來還說了什麽嗎?”

程照將最後一個桃子洗完,放在白瓷大盤裏,伸手將她拉起,拉到石桌邊坐下。

“他與我說了一點蜀國的事。”他的聲音很好聽,尋常時如玉石相撞,帶著一種超然風流的意味,但他本身又不常說話,常年板著個臉,氣質冷硬如刀鋒,叫人不敢逼視。

姜婳聽得出了神,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聲音還這麽好聽的人呢?放在後世,這樣的人都應該上交給國家的。哦對,他現在就是楚國的,未來也是楚國的,他還要帶著楚國逐鹿天下呢。

她略微惆悵地嘆了口氣,真的好希望他只屬於自己。從前不知道,如今才發現自己對他也有著極強的占有欲。

“蜀國皇室皇子公主眾多,其中吳氏美人所出的公主排行第十,可惜吳美人出身不高,十公主也不受蜀皇重視。但去歲年底突然傳出消息,蜀皇病重時,十公主獻上良藥,為此得了寵信,她如今已是蜀皇最寵愛的公主。”程照慢慢說出背景,一邊說還一邊分神給姜婳削了個桃。

姜婳聽著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啊嗯之聲,回過神來,她自我唾棄了一下,像個制杖。

“聽聞十公主向蜀皇諫言,聲稱楚國有助他恢覆的神藥,為此她親自帶了一隊人,扮作商隊,從楚國西邊入了境,輾轉到了京城。目前只知她似乎確實在訪藥,拜訪了幾位名醫,甚至還訪到了丁太醫府中。”

姜婳好奇:“她不怕被發現身份嗎?”

程照道:“她身份安排得很好,蜀國與我們又開通了一條商道,沒有可以生疑的地方。”

姜婳陷入沈思,腦中又將首飾店裏的相遇給還原了一遍,這一遍主攻細節,從粉衣少女的背影,到她轉身過來露出帶笑的眉眼,她的簪子上綴著鈴鐺,手腕上系著鈴鐺,走路時便伴有清脆的鈴聲。

她試著回憶更多細節,腦中卻慢慢糊上一層若隱若現的紗帳,粉衣少女的面容慢慢模糊不清。

姜婳精神一凜,抓著程照的手便道:“我與你說清楚一些,你給我記著。我今日碰見的那姑娘穿著粉色的衣裳,手腕上戴著一串玉鈴鐺,她說她姓趙,但我覺得她長得很像姜錦。”

她沒繼續說下去,因為她像是突然忘記了,隔了一會兒,她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我方才要說什麽來著?”

程照溫柔地撫了她的頭,溫聲道:“沒事,我都記著呢。”那個姑娘很可能給阿寧施加了催眠,讓她忘記相遇的細節,卻不想催眠效果過了這麽久才顯現。

姜婳擡眼看到天空,霎時一驚:“哎呀不行,我要回去了。”

時辰不早,她今日行止算是出格,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程照將她送上了馬車,囑咐了兩句出門不要亂跑之類的話,就要放下簾子,卻不想姜婳擡手攔住。她探出頭來看了下,青櫻和車夫接觸到她的視線,趕緊背過了身。

“怎麽了?”

“我會想你的!”話畢,姜婳飛快地湊上前,在他唇邊親了一口,親完後還道,“你也要記得想我呀。”

程照怔了片刻,彎唇道:“我日日都在想你。”

姜婳相信他說的是實話,但是還不夠,她和他一樣,想要的更多一些。

“要一直想下去。”她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要一直一直想我,只會想我。”

“好,一直只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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