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回憶起蒼涼,嫁娶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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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午時,姜婳就被送回了家,家中很安靜,阿父阿母出游了,阿兄出去尋人飲酒了,大堂姊被大伯母帶去了城外上香,二堂姊……被關了禁閉。

姜婳無所事事地靠在榻上看書,還是看那本刻印的《妖生》,這本和程照特意為她寫的不一樣,劇情有些覆雜,她要把一段文字看上兩三遍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她看得很慢,好幾天了,這書才看到一半。

不過不管是哪一本,程照對少女阿旎的偏愛都極為明顯,妖族少年按照劇情要重傷垂死,但和他一起的阿旎卻毫發無傷。他還給阿旎加了一切美好的屬性,讓阿旎幾乎成為完美。

姜婳看著就忍不住笑起來,這人私貨夾帶的不少,就算在劇情篇裏,也要設幾個場景描寫少年人青澀的愛戀,愛戀的原型當然是她。

她想起,那日程照微微紅了臉說:“因為他特別特別喜歡你。”所以才在書中傾註了所有的感情。

書看得有點久,她眼睛微微發酸,便合上書放在一旁,青櫻替她捏肩膀,小聲地和她說些府內的事,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姜如已經被送去了城外的別莊,那裏有專人看著她。

難怪今日府裏這麽安靜,連摔東西的聲音都沒有了。

姜婳皺了皺眉,大伯父實在太不近人情了些,她與姜如是關系不睦的堂姊妹,所以她可以對姜如的遭遇漠然,但是姜如是大伯父的親女兒,大伯父多年來對她寵愛也不是假的,可現在居然在姜如落胎之後將她送到別莊去。

她突然意識到,親人的愛是有條件的,這世上沒有人可以理所當然地享有別人給予的愛,包括她也一樣。

四月的風已經帶著暖意,從敞開的窗子裏吹進來,珠玉串成的簾子發出叮叮的脆響,氣氛安寧而靜謐。姜婳楞楞地看著擺在一旁的《妖生》,暖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發絲,她卻無暇去整理。

她心裏突然漫過一股悲涼,涼到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程照因為喜歡她,所以在書中也舍不得讓阿旎受苦,那她姐姐呢?這本書是她姐姐寫的,姐姐以她的名字為書中一個早死的女配命名,可明明這個女配並不重要,隨便取個姓氏都可以,那為什麽一定要為她冠上姜婳這個名字呢?

前世的她身體也很不好,患有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生氣激動,因為隨時會心悸,隨時有可能死去。父母遷就她,姐姐也對她很好,寫小說時還經常念給她聽,跟她說一些重要劇情,還幾度和她說起反派這個角色,還說白月光這種設定一定要早死。

這麽巧啊,白月光女配名喚姜婳,跟姜婳一樣身體不太好,年少時候就夭亡了。

姜婳前世不覺得這有什麽,意外得知自己穿書以後,只覺得自己挺像這個女配,現在想來,其實是這個女配像她。她的姐姐在書中以她為原型創造了一個角色,並讓她早逝,這背後的深意讓她感到牙齒泛冷。

她記得前世她死在十七歲,她和姐姐起了爭執,其實最開始只為了一件小事,可姐姐越來越激動,開始訴說她的不滿,說她覺得父母偏心,什麽都給了她這個妹妹,做姐姐的也什麽都給了她這個妹妹。

她想反駁,父母雖然遷就她,但對姐妹二人向來公平,但是姐姐比她會說話,一頓夾槍帶棒的指責後就負氣走了,她被留在了原地,然後她因情緒過激而心臟病發,沒有人在旁邊,她死了。

青櫻惶惑的聲音響起:“姑娘,姑娘您怎麽了?”

姜婳回過神來,手不由自主地抓住青櫻的手腕,像是溺亡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樣,她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青櫻被她抓得手腕發疼,但她看著自家姑娘滿面惶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還是姜婳自己穩定了情緒,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她的手,急慌慌地滿屋找藥箱要給她上藥:“對不住,我剛剛走神了。”

青櫻哪敢讓她給自己上藥,趕緊搶在她前頭拿著藥箱道:“姑娘,婢子沒事,您瞧,只是紅了一點,姑娘的力氣一點也不大。”

這倒是實話,姜婳一個小姑娘,力氣再打也不會大到哪去,她手腕上只是紅了一圈,算不上傷,自然用不著上藥,過幾個時辰就能消掉。

姜婳還是頗為愧疚,讓她自去歇息,暫時不用她服侍。青櫻猶豫了下,領命退出了房門。

屋子裏少了個人,似乎就冷清了許多,姜婳揉了揉眉頭,轉身踢了鞋子上了床榻,溫暖的被窩暫時撫平了她蒼涼的內心。

其實她說起來也沒多傷心,畢竟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隔了十幾年,再多的仇怨早消逝在時光的洪流裏。只是她心裏還是不能接受,怕事實正如自己所想,又怕事實不如自己所想。

她最怕的是打破認知,發現自己以為的一切其實都是錯的,穿書的背後是來自於親人的厭恨——這才是她惶惶然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連午膳都沒用,還是李氏從外頭回來才叫醒了她。

“今日怎麽不開心?”李氏給她梳頭,一邊問道,“我聽說你今日出門了,是不是明宣惹你生氣了?”

姜婳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許久,睡前還安慰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睡醒就覺得自己怎麽這麽慘,神色懨懨地嘆了一聲,只道:“沒有。”

李氏手上的動作微頓,又神色如常地給她梳發,道:“我覺得也是,明宣那孩子怎麽可能惹你生氣。”

姜婳訕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妝臺的桌面,看著阿母給她梳完頭發,選了一支紅寶石垂珠步搖給她挽了發。鏡中的少女不施粉黛,卻無掩於她的姿色,明眸善睞,天香國色。

李氏滿意地點點頭,在水盆裏凈了手,又轉過身來準備給她上妝。姜婳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有些不解:“阿母,怎麽還要上妝啊?我又不出門。”

李氏恨鐵不成鋼地把她按回到凳子上,迅速地從妝奩裏挑出胭脂水粉,先給她額間貼上一枚花鈿,這才道:“主要是要瞧瞧我女兒有多美貌。”

其實是因為今日出門時碰見了幾位世家夫人,那幾位夫人沒註意到她,還在那邊說起長公主的事,讚嘆長公主容色無雙。若是光是讚嘆長公主就罷了,誰叫她們讚嘆之餘還要踩一下阿寧,說什麽姜家三姑娘美則美矣,但絕沒有長公主美,更是一種俗氣的美。

呵呵,去你的俗氣的美!你們俗一個給我看看?

姜婳不敢反抗,只能任阿母給自己塗了粉抹了胭脂,又抹了口脂,再往鏡中一看,清純少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艷麗無雙的美人。

李氏這才氣順,自己的女兒不比長公主差嘛,她又在妝臺上挑挑揀揀,恰好找到了一副耳墜,道:“這對耳墜不錯,就戴這個吧。”

那是一副碧玉耳墜,耳墜做成了球狀的鏤空式樣,裏頭還有一粒米粒大小的玉珠子。姜婳一怔,這是程照送的,在這一瞬間,她下定了決心。

碧玉色的耳墜戴在她白玉般的耳垂上,將她這一臉艷麗的妝容壓了一些,鏡中的少女眸光清澈,眼神卻慢慢堅定,看著鏡子裏滿意點頭的阿母,她鼓足勇氣開口:“阿母,我要嫁給程照。”

李氏楞住,雖然他們一家人幾乎都默認了這兩個孩子的關系,但到底未曾挑明,不管怎麽說,明宣的身份實在低微。就算她卑劣吧,沒有挑明,她就可以安慰自己,女兒還有後路。

見阿母不說話,姜婳又說了一遍:“我想嫁給他。”她頓了一頓,補充道:“阿母,您知道的,我只想嫁給他。我知道您想等到我十八歲時再說,可是,阿母,我不想等了。”

她等不下去了,書中的她註定沒有好結局,未及十八便身死,甚至死前都沒有和程照定下來。如今她只是想為自己爭取一次,至少讓自己正大光明地葬在程家祖墳,她的牌位也能擺入程家的宗祠,說到底還是想要個名分。

姜婳低下頭,不敢看向鏡中自己那副自私的嘴臉。

真的太自私了,她唾棄自己,為了占據程夫人的位置,她選擇離開家人,選擇綁住程照。

李氏沈默良久,幽幽嘆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看著鏡中她不斷微顫的睫毛,終究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好。”

姜家今日這頓晚膳用得格外安靜,侍女們也察覺到主人之間古怪的氣氛,盡力低著頭,眼角餘光都不亂瞥,只沈默地候在一旁,主人有需要時才會上前盛湯或者倒茶。

話癆的姜家父子罕見地沒說一句話,姜婳倒是想活躍氣氛,說了幾句,只得了幾句嗯嗯的敷衍。她沒辦法,看著大家都停下了筷子,她終於開口:“阿父……您對於我的提議有什麽意見嗎?”

姜嶸不冷不熱道:“那是提議?我以為你是在通知呢。”

姜婳賠笑:“您有意見可以提的呀。”

姜嶸氣結,對著自己女兒又發不出脾氣,他眼角一瞥就瞥到還在夾菜的姜存,登時氣道:“你就知道吃,都二十了,也沒見你領回個姑娘,難道你妹妹要嫁在你前頭?”

李氏慢悠悠道:“岫之倒是不用擔心,我已經看了幾個姑娘了,性子人品都不錯。過幾日就讓岫之去見見,怎麽說做兄長的都不能落在妹妹後頭。”

無辜被波及的姜存垂死掙紮:“……我還、我還想多盡盡孝。”

姜婳眨眨眼睛,唯恐天下不亂:“阿兄娶位嫂嫂回來才是盡孝呢。”

這場晚宴最終在姜存的灰頭土臉中落下帷幕,姜嶸回房以後猶氣不順,還沒從要失去女兒的傷感中出來,就又陷入對兒子大齡未婚的怒其不爭中。自家的白菜要被豬拱走了,可自家的豬居然還沒學會拱白菜!

“行了行了,你別走來走去了,你是沒看見阿寧下午那副樣子。”李氏對鏡卸下釵環,“我要是不答應,她當場就能哭出來。反正現在也只能定親,早些給她定下也好,省得那幾家有郎君的老是來找我打聽,我又不能說阿寧瞧不上他們家的。”

姜嶸憋屈:“怎麽這麽便宜那小子?上回還在我面前說一定出人頭地,功成名就才來迎娶阿寧,現在就定下,真是太便宜他了!而且他才是一個七品主簿!”

李氏道:“明宣不是要升官了?我看那孩子做的不錯,那些世家子還真比不上他。”

姜嶸長嘆一聲選擇屈服,想著還是翌日去大理寺一趟,得暗示那小子一下,總不能讓自家阿寧上趕著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告訴你們,晉江有規定,未成年人不能結婚這樣那樣:)

要滿十八歲才可以,古代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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