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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午睡又做夢,夢裏雙喜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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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姜如眼中的憤恨視而不見,姜婳慢條斯理起身理了理裙擺,又低頭看她一眼道:“我要是你,這時候就該好好為自己將來打算,而不是一味攀咬別人。我不想聽你們床上的那點齷齪事,但我不介意傳出去讓別人聽一聽。”

姜如冷笑:“你說的倒輕巧,我還有什麽將來?”她本以為和楊鶴知歡好就能順利嫁給他,就算是平妻也可以,那可是權傾朝野的楊家,就算定國公府都是比不上的。只要她嫁到楊家,那姜妙和姜婳的親事再好也比不過她。

她本以為阿父會很高興她攀上這麽一門親,可阿父居然不同意,還讓她指認是楊鶴知欺辱,讓她受盡了旁人的嘲諷。那些人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穢物一樣,對,就跟姜婳這時候的眼神一樣,高高在上又帶著憐憫,都是虛情假意。

誰要她的憐憫!

姜婳將袖擺上沾上的灰拍幹凈,眼神掃過她的肚子,秀眉輕皺,沒再說什麽,轉身便走。她才不會給姜如出主意,反正如今都是她自找的。

她剛轉身,姜如的侍女便匆匆找了來,姜如近日都在禁足,按理說都不能出房門,可小丫頭一時沒註意,從廚房回去就發現人不見了,急得差點哭出來,尋到花園就看見二姑娘正坐在地上,三姑娘站在一旁。小丫頭心臟都差點停了,趕緊將人扶起來,餘光都不敢往旁邊瞥。

姜婳沒停留,她剛剛被撞到地上,表面不顯,但右邊手肘下意識撐了一下地,有點鈍鈍的疼,可能已經破皮了。

回到屋裏,她趕緊挽下袖子查看,臨近手肘處的肌膚紅了一片,隔著衣裳都破了皮。青櫻趕緊取了藥箱給她塗藥,心疼道:“也不知二姑娘發了什麽瘋。”

姜婳隨口道:“不過是嫉恨罷了。”看不得有人過的比她好,便把自己的不好遷怒到旁人身上。

等塗完了藥就到了午膳時分,姜婳抓住機會就向阿母告了狀,她可不是那種受了欺負只會忍氣吞聲的人。李氏看了看她的傷口,眼神冷淡道:“待會我就去尋你大伯母說一說。”

姜婳乖巧地吃完飯,又是慣常的午後小憩。

她如今大概已經尋到規律,午睡時候更容易做夢,預不預知倒不一定,但有很大可能能看見程照。

懷抱著像是買了彩票等開獎一樣的心情,她很快沈入夢鄉。

只是,這次中的獎顯然有些不同凡響。姜婳心情覆雜地看著床邊正寬衣解帶的人,半張臉被燭火照得格外溫潤,另外半張臉掩在陰影裏,看不太清。但他嘴角勾起,顯然心情不錯。

姜婳又把視線移到旁邊的床榻上,床邊垂下一圈紅色的輕紗帷幔,帷幔上影影綽綽地映出一個身姿曼妙的人影。在姜婳的視線裏,床帳中的人慢慢探出一只白皙的手臂,重點是小臂上完全沒有袖子遮擋,這說明床上的人很有可能沒穿外衣!

姜婳倒吸一口涼氣,眼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程照背著她在夢裏和別的人私會,不對,也有可能這是預知夢,未來程照會出軌!她緊緊地皺起眉頭。

第二種可能有點羞人,姜婳有點不好意思往那邊想,那就是床帳裏的女人就是自己,程照在夢裏臆想她。換言之,這有可能是一個略帶顏色的夢。

那邊程照已經脫了外衣,燭火搖搖曳曳的,他伸出手去要撩開床帳。姜婳一急,怒聲一吼:“你給我住手!”

那只如玉的手便停在半空中,手的主人偏頭看來,眉眼間隱隱帶了些好事被打斷的不悅,但當看清打斷自己的人是誰時,他略挑了眉梢,嘴角淺淺勾起,意味不明道:“居然被發現了。”

姜婳氣沖沖地走到床帳前,心裏一抽一抽的疼,眼睛周圍已經隱隱發紅,但她強撐著板著臉,氣勢洶洶地一把拉開床帳,她倒要看看床上這女人是誰。

可是,床上居然沒人!

不可能,她分明看見了影子還有那只瑩白的手臂,怎麽轉眼就不見了?

她還在楞神間,肩上忽傳來一股力道,將她推入床帳,她反應不及,整個人就順著那股力道摔到了軟軟的床上。

她憤怒地轉過身去,就見程照低頭看著她,因為背對著燭火,面上表情模糊不清,手還伸在半空中做出推人的手勢。

這姿勢加上這場景都讓她覺得不自在,但她心中實在氣憤,忍不住擡起腳就朝他腹部踢了過去:“你這個負心漢……”

“別動。”踢出去的腳還沒碰到身體就被程照一把抓住,程照順勢替她脫了鞋,微微俯身盯著她眼睛問,“看見床上的人了嗎?”

姜婳有點摸不準他意思,轉頭又看了一圈,掙紮著把腳收了回來,跪坐在床上和他對峙:“我方才明明看見了,你把她藏哪兒去了?你這個負心漢,我告訴你……”

看著她氣怒難消的小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暈,程照眸光微閃,伸手給她理了下額前淩亂的發絲,慢條斯理道:“這裏哪能藏人?你再仔細看看,這床上的是誰?”

姜婳覺得他故意轉移話題,這床上除了她還有誰?

不過轉瞬間,她突然反應過來,面上哄一下似著了火,趕緊往後頭挪了挪,離他遠了一點才有底氣說話:“你這是臆想!”

他的意思分明是說那人就是她,因為她本尊出現在了夢裏,所以床上臆想出來的人才不見了。

程照難得有些窘迫,但他仗著現在這是夢,夢裏的姑娘隔得遠,因此他只略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臉色都沒變。他低頭看見自己現在還是衣冠不整的模樣,想了想把地上的外衫撿了起來,背過身去穿衣服。

姜婳意圖下床去穿鞋,剛挪到床邊,程照已經穿完衣裳轉過了身,很是自然地抱起她往床裏邊放,然後自己坐在了床邊。

“你隔得那麽遠,還不準讓我想想?”他道。

姜婳羞憤欲盡:“你怎麽能想得這麽出格?”

程照若有所思:“不這麽出格就可以?”他傾身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溫熱的呼吸輕噴在姜婳皮膚上,她楞楞地擡眼看他。

程照彎了眼,揉揉她的頭發,輕笑道:“我就是想你了。”

姜婳瞪他:“我才不是姜如那種女人!”

她氣得連二堂姊都不喊了,她前世未及十八就因病過世,今生還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兩世加起來都沒有戀愛經驗,一看自己竟然被程照這麽想,當即就想起了姜如在花園裏說的話,心頭氣恨難消。

姜如自己不知檢點,和楊鶴知歡好,卻反過來就責任推在她身上,還說些汙言穢語存心讓她惡心。姜婳頭一次面對這種遮羞布以下的東西,心頭正難受著,結果做個夢卻在夢裏發現程照也在臆想,心頭越發堵了。

程照向來善於觀察揣測旁人情緒,特別是阿寧的,察覺到她聲音裏的隱隱委屈,立馬回憶自己說了什麽,在腦子裏分析了一遍,再結合阿寧說的“姜如”,得出結論,大概還是他做的這個白日夢惹惱了她。

可是,他略有為難,做夢這種事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啊,若不是阿寧出聲,他還以為這是真的呢。

他斟酌了一會兒,謹慎開口:“姜如欺負你了?”

姜婳低著頭不說話,嘴唇緊緊抿著,一看就知道不高興。程照皺起眉頭,低低喊了一聲:“阿寧,抱歉。”反正不管如何,道歉總是沒錯的。姜婳終於擡起頭來,眼尾泛紅,眸中似有一汪清泉,映照著他無比卑劣的心思。

他呼吸一窒,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睫毛輕顫,掃得他手心發癢。

“阿寧,不要這樣看我。”

姜婳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道:“你們怎麽這麽壞?”

輕軟的嗓音微微上翹,勾得人想要再聽她說幾句。程照不自在地別開眼,眼睛盯著床帳道:“我和姜如不一樣,我不壞。”

姜婳手指揪著床上的錦被,眼瞼半闔,悶悶道:“反正你們都壞。”

程照有心哄她,可自己本來就不會說話,生怕又說了什麽惹惱了她,只能坐在床邊思索。看姜婳又要下床穿鞋,他不敢再阻攔,便起身扶著她。

這一扶卻正好扶在姜婳的手肘上,察覺手下的觸感不太一樣,他細細感受了一下,臉色登時有些不太好看:“手怎麽了?”

姜婳未料他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她手肘上纏了一圈繃帶,只能實話實說:“午睡前被姜如撞了一下,跌到地上撞到了,不嚴重,只是破了皮。”因為做夢沒有痛覺,所以她其實並不難受。

程照皺了眉頭,姜如確實壞,肯定還說了什麽才讓阿寧不開心。他溫聲安慰:“我回去給你帶景州的特產,這兒的蜂蜜棗糕很好吃,還有桃花餅。”

姜婳嗯了一聲,坐在床邊打量屋內的擺設,待看見桌臺上燃著的是龍鳳喜燭時,她眼睛睜大了些許。

如果程照只是單純地夢見與她歡好纏綿,她會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因為前頭有姜如這個先入為主的不好印象;但程照若是夢見的是他們成親之後的洞房花燭,她心頭那股氣憤陡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羞澀和歡喜,從心頭某個角落緩緩溢出。

程照也註意到她的視線落在了那一雙龍鳳喜燭上,他臉上霎時閃過幾絲晦暗不明,聲音微微發緊道:“對不起,阿寧,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娶你了。”

他猶記得第一眼看見阿寧時,小姑娘站在書肆門邊,兩人只對視了一眼,他就心跳失序,聲如擂鼓,叫他再聽不清旁邊的姜存在說什麽。

他心悅於阿寧,從此再看不見旁人。

姜婳眨了眨眼睛,看看他又去看看那一對喜燭,粉面含羞,被燭火映照得發紅。

“那你、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娶我呀?”她聲若蚊蠅,說完就忍不住掩面,也不管程照聽沒聽見。糾結著又希望他沒聽見算了,可久久得不到回應又讓她心生忐忑。

她有些遲疑,正想擡頭觀察一下他的臉色,然後就感覺到自己的左手手指一根根被人溫柔又強勢地從臉側移開,整只左手都被他抓在了手裏,隨即臉側像是碰到了什麽東西,溫熱而軟。

程照克制地親了一下,嘴唇只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感受著唇下越來越熱的溫度,他不自覺勾了唇:“阿寧莫要心急。”

姜婳臉一紅,一巴掌蓋在了他臉上,惱羞成怒:“誰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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