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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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你真笨,游泳都不會?差點淹死!要不是我呀……”

“且慢,你說我險些溺死?”

“怎麽?你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掉進水裏了?”小姑娘一臉驚訝,嗨,這人還真是厲害,難不成是自己走著走著睡著了就到了水裏?

“我……不大記得請了,只記得在家中,吃了點心,而後就……啊?!難不成?”唐若大驚,父親的一個小妾剛剛生了兒子,叫她過去看,她看了弟弟又吃了點心,卻覺得困乏不已,而後便不覺不知的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在水裏,又直至此時此刻。

“那你可能自己找回家?”

“這是哪裏?我家在哪?”

“真是混賬……連自己家在哪裏都不知道,活該你丟了。”小姑娘氣呼呼的回到竈臺前去忙活了,心中卻有點開心,這人長得怪可愛,如果不知道家在哪裏,豈不是就要住在自己家了?娘親不能再生孩子,自己早就覺得孤單,這下好了,家中可算是多了個玩伴。然而……只是不知道爹肯不肯答應,爹進山打獵已經好幾天了,爹雖然人很爽朗,又疼她們母女倆,但這多出個孩子來也是要吃飯的,加上娘親的病也越來越……

鍋中的魚咕嘟嘟冒著泡,小姑娘腦子裏也咕嘟嘟的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後來她才知道那人的長相可以用粉雕玉琢來形容。

但是,事事幾乎都未能遂了小姑娘的心願。

兩三日後唐府的下人便找到了村裏來,落無情的爹卻再沒能回來,而後三五年間,對落無情來說不外乎是娘親去世,家產被奪,無依無靠,強行被親戚嫁了人,而後又逃婚、落草的戲碼,唐若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自己也不願提,見人就再痛說一遍家史並不是她的為人。

那麽,僅僅是落水那三兩天的事情,唐若還記得嗎。

“你可還記得兒時落水的那次?”

“不……不記得了。”

她不是記不得,其實也是不敢記得。

後來聽娘提起小時候那會失蹤,方才知道是被一個姨娘下了藥,吩咐人扔在水裏,既不是她不掙紮,也不是水太深,而是被人下了藥又面朝下栽在水裏險些喪了命,幸好落無情救了她。但落無情並不知道的是,唐府下人因為此事與落家村相識,唐府答謝落無情家的錢財被村中人瓜分殆盡,只留得一小部分,她也不知道那小妾最後被抽筋扒皮死相甚慘,她更不知道的是落家村由此招來了小妾娘家人的記恨,處處為難,全村人後來越過越辛苦……這一環扣一環的事是唐若偶爾聽到的,但講述的人們又都諱莫如深的不肯多告訴她,他只知道若不是落家村後來因為這些越來越衰敗,村裏人就不會把錯記在落無情頭上,怪她多管閑事惹了麻煩,視她為災禍、逼她嫁走……

如果說記得落水的事,她該不該說自己也記得這些呢?

“唐家‘嫡子’可就你一個,你當真不記得了?還是不願意承認本小姐對你的救命之恩?莫不是怕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方能報還?”

“我從不識水性,又未曾獨自離過家,落水自然是無稽笑談了,又怎麽會在童年時被你相救呢?”

一句話中,一半都是謊言。

落無情神色黯淡,並不再言語,失落的獨自走開了。唐若看著她的背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重逢,她該說什麽呢?

那日醒來之後的事多少年了她一五一十都記得,但除了那些她卻還知道更多,更多的讓落無情淪落至如此的事情,她要是還記得,那麽是否應該一五一十的什麽前因後果都說出來?讓她知道自己童年的時候就對那兩三日刻苦銘心?對那小姑娘難舍難離放在心中許久?還是該說她是因為救了自己才經歷了這諸多的難處?

唐若來不及細想清楚,二當家卻來了,似是強壓著火氣一樣的對她道:“你走吧,回家去。”

唐若難以置信瞪圓了眼睛,不信事情竟然突然就急轉了,詫異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要放了我?”

“不是放,是我們大當家的讓我請您走,吶,說白了,就是趕你走,還有,帶上你府上的所有東西一起走。”

“這可還真是奇了怪,一眾土匪綁了我來就什麽都不要的又要放了我?”

“怎麽?你還不想走了?”

“我……”唐若我了幾聲,發覺自己似是真的有些不想走了,但是口中當然逞著強:“當然想走了!誰願意在土匪窩裏待著!”

“嘿你小子敬酒不吃想吃罰酒是不是?給你臉了?!”二當家作勢就要揚手打過來,他那一巴掌要是真拍下來,估計唐若的小身板也得散了一半。

“等等!我……我要見你們當家的!見了她我就走!”

“見她作甚?你以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我們大當家的可還是黃花大閨女,從來只有她見別人的份兒,哪有別人說見就能見她的?”落無情吩咐了送唐若走後,便說她不願見任何人,要自個兒靜靜,二當家自然馬首是瞻不敢違逆。

“當真不能見?”唐若皺皺眉頭瞪瞪眼睛,又看看二當家的身板,從說第三個字時便已經沒了底氣。

“你走是不走?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唐、公、子。”

“我……我走便是,你告訴你們當家的,她放我走,可別後悔。”

“還不快滾去拾掇拾掇?您穿這身真是難看爆了!”二當家最恨啰啰嗦嗦,此刻不動手攆人已經比平時忍耐了不知多少倍,唐若見狀一陣風似的跑去換衣服,不再多啰嗦一句半句,腦中尋摸著自己穿這身到底好不好看?

如童年那次失蹤一樣,此番被綁,唐若又是有驚無險的回了府,惹得唐老爺的一眾小妾、庶子好不失望。袁夫人既心疼又氣不過,下了禁足令,吩咐全府上下,好生看著唐若,三月之內都不能出去。

唐若暗自叫苦,卻也無計可施,三個月間完全與外界斷了聯系,每日讀著聖賢書,心中卻想著,也不知那夥土匪有沒有被剿,擔心起落無情的安危來了。好不容易熬過了三個月,方才得空出門去,打聽打聽這位的消息與下落。

落無情從想靜靜到如今也是整整三個月未曾在山上漏過臉了,要不是二檔頭還在殫精竭慮的操著心,山上眾人幾乎都要忘了自己還有組織有紀律,恨不得對過路的行人一概雁過拔毛。二檔頭望著連綿了幾晝夜、千百裏的風雨,心中慨嘆,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感情稍不順心就一個人跑到不知道哪裏去了,好就好在從來都是她欺負別人,別人惹不了她。

山中風大雨急,下到南都城裏,就柔了不少,雖然也不過才是晌午剛過,天陰的就好似黃昏時分,一片片煙波畫船,俱是該掌燈的掌燈,該添燭的添燭。落無情坐在畫舫頂樓的亭子上,背靠著柱子,耷拉著一條腿在外面晃悠,另一條腿蜷起來,支撐著一條手臂,另一只手則無趣的甩著鞭子,劈啪作響。

她是獨自亂逛了幾座城,不多日前來到南都城裏的,一進城走到熱鬧處就是一片靡靡。

又不知哪位的產業,大手筆的包下連片的畫舫,新封的花魁在畫舫上顧盼神飛,底下的紅男綠女們呼喊得聲嘶力竭,只為了讓花魁瞅自己一眼。

果然是世道太平啊,誰選了新科花魁竟比誰考中了狀元都引人矚目。這可算是害苦了本身為了圖個見不到男人才住到畫舫裏的落無情——這展覽似的一連多日,連天兒的定時定點整什麽見面會,也不知是誰的主意,見什麽面會,無非就是蹭錢的名聲,這下可好,自古以來的花魁還沒見過不用陪客每天就賺個盆缽滿盈的。

要說落無情怎麽又轉悠到了南都城,她自己也不願意承認是因為唐若住在這座城裏,只是聽聞她被母親關了禁閉,許是也不得好呢。然而,好巧不巧的,正當落無情有些憐惜唐若的時候,偏偏瞅見了唐若正在底下的人群中。

要不怎麽說無巧不成書呢,唐若幾經周折打聽到了似乎有人在畫舫間見過形容舉止像極了落無情的人,匆忙趕來,甚至不知前面為何人山人海,就被處在高處的落無情當成了急色鬼。落無情心中念叨著,好你個唐若,我還以為你受苦受難呢,沒想到你還有功夫頂風冒雨的來看花魁。

這邊的唐若冥冥之中覺得快要見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卻偏偏又被堵了個結實,一個勁兒的往前蹭,這可就惹惱了前面的一個魁梧大漢,臉上帶著點傷疤,南都城中的人也知道他,算也是個有錢有勢的主,橫行慣了,只不過這種地頭蛇,與唐若是互不相識的。他轉過身來看到小雞崽似的唐若,把自己同樣半天擠不進去的怨恨撒在她身上,一手提起唐若就扔到了旁邊的水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落無情和唐若都驚得不輕,圍觀的人們也一下子把焦點放到了這邊來。落無情眼睜睜的瞅著唐若撲騰了幾下就往下沈,周圍人也忌憚那大漢,不敢救人,只不過如果讓他們知道了這落水人的身份,估計他們都會像下餃子似的爭先恐後的跳下去吧。

落無情自然不能繼續想那麽多了,也忘了唐若是不是來看花魁的事兒,足尖在畫舫輕點幾下,就從高往低到了底下,又在水上點了幾步,躍入水中。

水裏雖然一片渾濁,落無情還是穩穩地抓住了快不行了的唐若,心中嗔怨道:這人真是……這麽多年竟然都沒有絲毫長進……

唐若再睜開眼時,落無情調笑道:“喲,為了看花魁,險些喪了命呢。”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著話裏的醋味而有多重。

“我哪裏是為了看花魁!?我,我是為了……!”唐若想要爭辯,卻又委屈,轉而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是為了啥?”

“還不是聽說你在這裏……”唐若轉過身去小聲嘟囔著,但落無情還是聽到了,心裏一時間樂開了花,不禁開心的問道:“那……這次被我相救……你認是不認呢?”

“認啦……”

“大聲點大聲點,我沒聽見啊。”

“認認認!”

房裏面一片和諧,門外站著的老鴇得知落水的人無恙,快步走向隔間去,向老板稟報一聲,可算松了口氣。

關上門,那隔間裏又只剩下三個女子,都是靜坐在那裏不言語,品著茗。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最小的那個方才對著另一個年紀相仿的說道:“老七,聽隔壁這動靜,我們怕是不用去幫人家解釋了吧?”

被稱作老七的姑娘並不理她,而是轉過頭,蹙著眉,對著旁邊年長於她倆的另一個女子道:“楚衣,你什麽時候能管管她,讓她好好叫我幾聲姐姐?”

“我想想,嗯……等你開始叫我母後再說吧。”秦楚衣調油加醋。

“小八叫我才叫!”

“老七啊,我跟你說啊,我叫母後可都是在特定的時候才叫,怎麽能讓你聽見呢?嗯?”小八一臉流氓相,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們倆是一對殲婦銀婦嗎?!”

“是呀是呀,而且還不是得謝謝你?”

“我……!”老七一時語塞,恰好隔壁又傳來幾聲怪響,三個人一副了然的樣子,輕咳幾聲,臉上帶著淺笑,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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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卷·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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