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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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城中人頭攢動,紛紛攘攘的往餘府趕去,餘老爺為了給分別多年的嫡子慶生,連擺了三天的流水宴席,還請了有名的昆曲班來唱了好幾天,此時此刻戲臺上唱得乃是一出新戲《還魂》,說的是一家小姐夢中與一書生相會,私定終身,醒後相思而亡,後被書生尋得,開館覆活,突破重重阻力終成眷屬的故事。

旁人都說這戲構思巧妙故事講的如夢似幻,紛紛鼓掌稱讚,於歸一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周圍這些人,不禁扶額,倒也不是因為這出戲無聊,而是因為這還魂的事情,乃是她剛剛經歷過的。

她所還魂的這戶人家,比起自己前世的小康之家,富足了百倍也不止,她原來以為自家在南京城中已經算是有錢人家了,但和這裏一比,頓時就相形見絀了。

餘老爺坐在主位上,喜笑顏開,身旁是於歸一的親生母親,正妻袁氏。

袁氏乃是當今北禪五大家族周、袁、唐、餘、王中居次位者,發跡於北都,是北禪與契丹人和親的第一大家族。其餘四家即為太尉周德玉周家,江寧餘家、唐家,和帝王家了。

餘家世代官拜江寧少府,掌握著大把錢財,從小耳濡目染,所以餘老爺也是重欲之人,寶馬香車豪宅美酒自然不在話下,更是借著正妻多年沒有子嗣的借口,正大光明的收了三房妾室,也不知道是想清了少時夫妻老來伴,還是直到十五年前有了於歸一這麽個老來子,他才對袁氏關愛了些。

他的左手邊是幾個姨娘,右手邊就是於歸一了,下面兩側坐著賓客和其他的兒女們,看似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實則暗潮湧動,每個人都極不安分。

於歸一無心於這浮華場面,心中只有苦惱。

袁夫人多少年都不得生育,好不容易在老爺知天命的年紀才懷有身孕,誰曾想生下來是個女孩,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索性一狠心蒙騙了餘老爺,還假借道士之口,說這兒子本不應有,幼年克父,江南水軟難以養活他,得到北地假他人之手才能帶大,長大才能返家,且越北越好。

餘士琛固然喜歡兒子,但聽見幼年克父幾個字也嚇得夠嗆,當機立斷就將兒子送到了姥姥家,又狠了狠心,托了關系送到契丹宮廷裏。對外卻不敢張揚,只說兒子生來虛弱,不能隨意拋頭露面。直到不久前,聽聞兒子墜馬重傷,又想起自己已經老邁,且已經不甚在意生死,一時百感交集,主動將其接回了家。

父子二人經過滴血相認,餘士琛才想起來自己竟然連兒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問才知道兒子多年來姓的竟然都是耶律,震驚之餘不免尷尬,深思熟慮後,他說讓兒子恢覆本姓但不必和其他兒子一樣按輩分排名,取父母姓氏即可,以表自己為父多年的失職失責。

這些自然都不是讓於歸一,也就是現在的餘元擔心的,讓她擔心的是餘士琛太過自責,以至於要為她安排一門頂好的親事,求得周太尉唯一的嫡女。餘元雖然只有十五歲,但也確實到了成婚的年齡,只能以自己剛回江南,還不熟悉這邊的生活,想要讀上幾年書,過幾年再成家立業為借口搪塞了過去。但周太尉卻似乎也有意與餘府攀親,兩個老頭私下達成了什麽約定,把親事定了下來,並說也不急於這幾年,可以讓女兒等等。

這種緩兵之計,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於歸一也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

深思之中,她被一道目光刺得有些不悅,擡眼看去,原來是安姨娘的兒子四哥弘晨正在拿眼睛剜她,目光碰在一起,他卻自然而然的拿起桌上的酒敬了敬餘元。餘元扯出一個戲謔的笑容,拿起酒杯回敬了他,真是一副兄友弟恭合家歡樂的喜慶場面。

弘晨怨恨他也不是並無道理的。

他沒出生之前,老爺以為弘晨會是自己的小兒子,疼愛得緊,不惜給他的名字裏帶了自己的同音字,可是寵了沒幾年,竟多了個嫡出的餘元。不過還好他從小不在府上,於弘晨還是肆意妄為了好些年,但也因為他自己做的荒唐事和餘元回家,而漸漸不討父親喜歡了。甚至他今年的冠禮,都沒有這個十五歲生日辦得熱鬧,他怎麽能不怨恨?

但這些並不能成為於歸一可憐他的理由。

從亂世死人堆裏爬出來沒多久的她始終記得一件事,要好好活下去。加上現在身負秘密,所以她不能對任何人心軟,讓任何人威脅到自己的性命。

幾日前她醒來時正身處關外草原,旁人說她摔馬重傷暈了幾日,險些就救不活了,她還在想是不是城隍犯糊塗,還錯了魂,結果沒幾天就聽說父親要接她回江南,這才曉得這身子原本的主人怕是墜馬的時候就死了。還好她自小長在契丹人中,對北禪的事情本就不清楚,也不知父母、家中的情況,袁夫人派了個陪嫁的謝姓老嬤嬤和家中侍衛一起去接她,讓於歸一得以仔細了解自己的身世和北禪的大小事情。

讓受過新式教育的她重新接受封建帝制的灌輸,其實是一件很難得事情,尤其是北禪這個名字,總讓她想起北洋,還有皇家從古傳至今,都是一家坐天下,所以皇族都是沒有姓氏的,這更讓她想起了另一個國家,不禁恨得牙癢癢。

但她覺得現在的皇帝倒是個賢君,也很開明,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了青樓女子,有那麽一股子平等思想。雖然好戰,但卻總能獲勝,四海來朝,君臨天下,百姓雖然負擔著三十稅一的農業稅,但卻充滿著民族自豪。

“五弟,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餘家老大餘弘傑一臉笑意端著酒杯靠在她椅子邊問道。

她這大哥是家中長子,曾被餘士琛寄予很高的期望,但是卻一無所成,只靠著父親的關系當了個小官,管理車馬運輸之事,既是家中的和事佬也是家裏的攪屎棍,有些像那後金的代善爺,十分窩囊,可偏偏又娶了個剽悍的老婆,不大被人看得起。這個和前世兩個兄長相去甚遠的大叔一直很不得歸一的喜歡,也沒有與之相交的心境,所以隨便應付了幾句,他也就自討沒趣的走開了。

戲落幕之後,三天的酒宴也終了了,餘士琛發表了一番感激之詞,又讓餘元和同僚朋友們客套幾番,算作收場了。客人們紛紛散場,仆人們則忙著收拾一片狼藉,於歸一怕被餘士琛叫住問話,馬上就往房中跑。她的房間還沒收拾好,依舊住在客房,恰好還有些別的賓客也在這裏,所以也只得時時擡起頭和他們打打招呼,結果就看到了四哥鬼鬼祟祟的身影拉著個差不多大的小夥子往後面園子裏去了。

難不成餘弘晨是個斷袖?

於歸一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那兩人也走到了假山下,她便站在假山另一側,聽著他倆的談話。

“薈兒,明天你就要走了,不如今晚別回房中去了,我們也可一解相思之苦。”餘弘晨這小子分明是不安好心,還裝作深情的樣子。

“晨哥哥,我怕被人發現,我們……還是等成親之後,再一起過夜吧。”聽那聲音,原來是個女子。

“哼,成親。”倘若於歸一此刻能夠看到,四哥眼中全是火氣,口中的話也不大好聽:“我家老爺子和你爹似乎商量著要把你嫁給我五弟,咱倆過了今天可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除非,生米煮成熟飯,任誰也攔不住了。”

“什麽?”周錦薈不大相信餘弘晨的話,震驚的問道。她不相信一向寵愛自己的爹爹會不顧及自己和餘弘晨多年的青梅竹馬之情,把自己嫁給一個剛從邊地回來沒多久的臭小子。

“千真萬確,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我不信,我要回去問哥哥!”周錦薈帶著哭腔轉身就跑,卻被餘弘晨一把拽了回去。

“你瘋啦?現在去問肯定大吵一架,你哥還會放你出來?咱們可就真的再也不能相見了!”

接下來就是一陣沈默和女人嚶嚶的哭聲,止也止不住。哭聲突然停下了,於歸一大著膽子,爬到假山上去看那邊到底是什麽動靜,卻看見餘弘晨將周錦薈抱在懷裏,額頭抵著額頭,小聲地說著什麽,周錦薈一會兒猛搖頭,一會兒默不作聲,想必就是他之前提的那檔子生米煮成熟飯的惡心事了吧。

周錦薈的面容讓於歸一想起自己原先上學時關系極好的一個同學,兩人關系好到像一個人,雖然外人看來她們是極為要好的朋友,但只有她二人知道,她們的感情和常人所謂的友情,是有些不一樣的。然而,明明說好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離的,兩人卻因為戰亂而離散了。此時此刻,即便不是因為這女子的面容,她也會因為四哥的所作所為而有所行動的,她對這個四哥,滿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討厭。

就在周錦薈終於點頭時,餘弘晨迫不及待的去解她的衣帶,於歸一也再也看不下去了,隨手拿起一塊石頭,就往餘弘晨頭上擲去。也不知是從高處扔下還是砸準了地方,餘弘晨竟然登時就頭破血流,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周錦薈擡頭看了一眼,於歸一立馬往後藏了藏,順著假山就跑了下去,一溜煙回了自己屋子,也不知周錦薈有沒有看清自己。至少她對周錦薈的印象只是宴會上遠遠的一眼,周德玉的大兒子周金芳帶了給她的生日賀禮來的,隨行人中就有作男子打扮的周錦薈,但他只說是幼弟——周太尉有那麽多兒子,誰又會去深究呢?那遠遠的一眼也只有個“大致同齡,眉目清秀”的印象。

後來夜裏喧囂了好一陣子才消停下來,但始終沒人來打攪她,想必匆匆一眼,周錦薈並沒認出她來。思及連日來的遭遇,加上勞累了好幾天,於歸一很快就睡著了,竟是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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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題目其實比內容提要和文本更相關……內容提要只是為了裝X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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