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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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高揚聲稱自己“只帶來了耳朵”,在翌日毛澤東介紹軍事、政治情況時,也盡職盡責地充當著合格的錄音機,但伊利亞卻顯然沒有這個覺悟,毛澤東講到中共黨史後,他果斷找了個借口,拖著王耀開溜了。

見伊利亞滿臉“越獄成功”的得意,王耀啼笑皆非:“那麽討厭聽黨史?”

“耀來講的話,就不討厭。”

王耀聳聳肩,情知蘇聯人說的八成不是實話——他根本沒有也沒興趣深入了解其他黨。不過在被伊利亞略嫌粗糙的手掌捂住耳朵後,中國人立刻聽從了“耀耳朵都凍紅了,我們回屋吧”的建議。

許是西柏坡實在缺乏打發時間的玩意兒,伊利亞繞著村子轉了一圈,還是決定回屋,又從行李箱裏抽出國際象棋棋盤,擺到了書桌上。

王耀一見棋盤就發起了怵:“我,我最近根本沒練……”

“我想也是。耀沒什麽時間。”

這明明是客觀現實,王耀卻無端地有些赧然,連聲承諾自己一定會好好練習,隨後左右環顧,從抽屜裏抱出了收音機:“你來得巧,昨天北平和平解放啦,入城式定在3號,現在他們正在準備呢。”

伊利亞奇道:“為什麽不立刻進城?”

“春節是中國人民最盛大的節日,伊廖沙,我們不想打擾北平市民過年。”王耀調小了些音量,“何況,中央下月就要搬去北平啦,不急這一時一刻。”

王耀終於調對了頻率,播的恰好還是新聞,近期的頭條自然是原國民黨華北“剿總”司令傅作義宣布接受和平改編。王耀翻譯得興起,還主動講起了“幕後故事”,說昨晚鄧寶珊(原國民黨華北“剿總”副司令)要出城,結果被城門崗哨扣押、被盤問“是不是反動派”,他只好回答說:“是反動派,過去是,現在反不動了,安靜了,安靜了。”

伊利亞沒有理解這個笑點,只叮囑道:“這種人不能信任,必須徹底繳械。”

王耀點點頭,說傅作義堅持要留一個加強團給自己,已經引起了眾人警覺:“昨天你到之前,毛主席剛在給他打電報,說北平和平解放,古都完整地保存下來了,他有大功,應該得一個天壇那麽大的勳章[1]!”

伊利亞倒是知道天壇,於是直接從“這是啥”跳到了“為什麽”,王耀解釋道:“平津戰役打響後,傅作義要造個臨時機場,需要炸掉天壇,結果炸藥埋好時我軍已經迫近,天壇也很快失守,沒來得及動手,可惜周圍的城墻還是被拆了半截。這些破事,我們可都記得呢。”

伊利亞嘆了口氣,重覆了一遍“這種人不能信任”。王耀補充道:“他還沒有通電全國,不知打著什麽算盤。”

“提了條件沒?”

“說要先來一趟西柏坡,之後再通電。”王耀轉動眼珠,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借花獻佛,“我們想著,總得給個期限吧——伊廖沙,那個‘世界和平大會’,是不是馬上要開了?”

伊利亞點頭道:“4月,在布拉格。海報已經畫好了,法共畢加索的手筆,他選了一只鴿子,說那叫‘和平鴿’。”

“就用它當截止時間吧,算獻禮了。”

說話間播音員已經把這段新聞念完了,第二條新聞是中聯輪船公司的太平輪因超載與一艘運輸船相撞而沈沒,王耀還沒翻譯完,伊利亞就問道:“是開去臺灣的?”

王耀抿緊了唇:“蔣介石下野[2]前,命令把銀行的貴金屬和外匯都運去臺灣。哦,還有幾萬箱文物。剛沈的那艘船上,就有幾十萬銀元。”

伊利亞滿臉“這事兒我有經驗”:“應該還有一大批逃竄的布爾喬亞吧?”

王耀輕笑了一聲:“船票都炒成天價了。不過之前,強推金圓券那會,南京強行收兌了民間的黃金和外匯,無產階級根本不可能買得起票。”

伊利亞揉了揉中國人的腦袋,安慰說這些人跑了反而省事兒、當年別爾嘉耶夫也是蘇俄“禮送出境”的:“雖然留下的,也可能只是來不及或者沒路子跑。”

這時播音員開始念第三條新聞:軍事法庭公開宣布前日本侵華總司令岡村寧次無罪釋放,民眾表示強烈不滿,要求南京政府立刻將其逮捕。王耀想到糟心的東京審判,心情更惡劣了,幾乎是用“砸”的方式關了收音機。

“怎麽了?”

王耀咬了咬牙,決定撒個謊:“國民黨又準備遷都了,去廣州,中央黨部已經搬過去了。”

“我知道,半個月前南京通知了所有外國使團,還特別強調了,說遷移是免費的——誰差這點搬家錢啊?[3]”

“你們怎麽決定?”

“羅申應該明後天就動身。”

王耀揚起了眉毛:“我可聽說,美國大使司徒雷登都不準備……”

“杜魯門準備放棄南京了,美國大使當然要嘗試和你們接觸。如果我沒猜錯,英國使館也不會南遷的——他們怎麽舍得離開美國人呢?”

“也就是說,西方國家都不去廣州,就蘇聯去?伊廖沙,我得說,你們不覺得自己有點另類嗎?”王耀語含挑釁。

伊利亞笑了起來:“畢竟我們不熟,對吧?”

“這已經不叫不熟了,這叫有仇。”

盡管王耀覺得蘇聯“演得太過火”,但伊利亞本著奇怪的職業道德堅持要那麽做:“現在美軍還沒完全撤走呢!”順著這個話題,兩人談起了沈陽華德事件。

去年11月,中共攻占了沈陽,隨後歡天喜地開始清點國軍留下的軍火、盤查市內可疑人員。因當時中共對外政策未定,美國領事館並未跟著國軍撤走,結果卻等來了一封公函,命令他們36小時內上交所有電臺。美國領事華德在回函中傲慢地表示:如果本地當局還希望他們繼續存在與工作,就得準許他們使用這些電臺。當晚,蘇聯駐北滿代表直接找到了東北局,提出直接沒收美英法領事館的電臺[4];幾天後,沈陽當局執行了蘇聯人的建議:強行闖入美國領事館,沒收電臺、割斷電線、停止供水。

王耀總結道:“我根本不想看見他們,不管是在沈陽,還是在其他地方。現在那個領事館已經成了一棟水泥殼子,沒水又沒電,相信再過幾星期,他們就會自請離開的——可不是中共敵視美國、強行趕人。”

伊利亞提出建議:“萬一他們真準備忍下去呢?得做二手準備。你們可以收集美國人收集情報的證據,以間諜罪審判他們。放心,按我的經驗,他們不可能沒做過。”

“好啦,其實如果你不‘逃課’的話,毛主席說完黨史,就該講對外政策了。”

“黨史有多長?”

“……一下午吧。”

伊利亞選擇躺回炕上:“那就晚上再去!”他打了個滾,然後忽然想起來似的道,“其實,美國人給我們發過公函,請求蘇聯派輛火車,送他們在大連的外交人員去沈陽。”

“你們怎麽回答的?”

“維恰回覆說,實在不好意思,但是我們連自己駐沈陽的領事館都聯系不上了,何況蘇聯也沒有東北的火車通行許可[5]。”

王耀齜牙咧嘴地道:“沒錯,他們也都被扣押了!”

伊利亞的下午是在補覺中度過的。王耀陪著伊利亞躺了會,確定他睡著後悄悄溜下了床,翻出前幾天剪窗花剩下的紅紙,開始勾勒花樣。他太專註了,以至於在伊利亞喊他的時候,嚇得手上猛一用力,紙邊斷成了兩截。

“……都怪你。”

“耀在幹什麽?”

“剪紙……本來想送給你的。”

“嗯?”

王耀把紅紙展開鋪平:“北極熊啦。紅色的北極熊,多配你啊——唉,我都快完成了!”他抽出了另一張紙,“算了算了,重來。”

伊利亞好奇地翻弄著缺了一條腿的北極熊:“這是……貼窗戶上的?”

“也可以貼鏡子上。”

“耀沒睡嗎?”

王耀搖搖頭,滿桌找起了筆。伊利亞眼尖,伸手撥開了廢紙團堆,又調侃道:“耀的體力確實好多了。”

“……”

伊利亞正色道:“這是件喜事!有種——弟弟長大了的感覺。”

王耀把筆丟回桌上,轉身勾住了伊利亞的脖頸,輕輕咬了咬他的嘴唇:“行吧,那還真是恭喜。不過哥哥,按我們的傳統,你是要給弟弟壓歲錢的。”

伊利亞不理解什麽是“壓歲錢”,雖然這並不影響他下面要做的事兒,在把王耀吻得快喘不上氣後,蘇聯人充滿性暗示地問道:“怎麽給?”

毛澤東的“晚課”是六點開始的,他先提議應該設立一個聯共(布)駐中共中央代表處[6],然後談起查封所有外國報紙、禁止外國傳教士和記者來華、沒收教會地產、禁止外國通訊社活動、禁止外國人使用無線電臺等計劃[7]。周恩來補充說,為了顯示平等相待,蘇聯機構也應該在形式上停止活動,但可以非正式地進行活動,“我們會假裝沒發現的。”

最麻煩的問題是外國企業,毛澤東提醒說,中共六大通過了沒收外國資本和財產的決議,並在當時得到了共產國際的同意,這個決定至今原則上仍然有效,但在落實時應采取靈活的方式。

米高揚建議道:“可以沒收日本和法國的財產,還有英國的,但對美國的要審慎,要讓華盛頓相信,新政府將會考慮他們的利益。當你們掌握了中國的全部局勢後,可以再重新討論這個問題……”

伊利亞拉了拉王耀:“記得把第一個承認新中國的頭銜留給我——聽說,美國人和英國人想在這上面贏過蘇聯[8]。”

蘇聯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王耀確定,起碼師哲聽見了,後者斜目瞥了一眼自己,眼神頗有些戲謔。

王耀驀然有種“看小差被抓包”的難為情,他沒好意思回話,只在伊利亞手心裏寫起了字母:“當然。”

出乎王耀的意料,蒙古、旅順、新疆等問題都談得非常快[9],毛澤東沒有堅持要內外蒙合並,米高揚則代表斯大林承認“現在的中蘇條約是個不平等條約”,如果中共希望蘇聯從旅順撤軍,那麽莫斯科願意讓中國同志如願以償;至於新疆,米高揚表示“根本不存在獨立的土壤”。

五大書記全票反對蘇聯立刻從旅順撤軍,因為“中共還沒有自己的海軍”。這時伊利亞插話道:“約瑟夫建議,中共不應為了在民族問題上炫耀自己而允許少數民族獨立,如果因共產黨上臺而使中國的國土縮減,對你們的聲望不利。應當給予少數民族自治,但不是獨立。至於旅順駐軍,我們可以在中共的政權穩固後撤走。”

米高揚道:“但肯定有人會問,為什麽中共要求美軍從青島撤走,而不要求蘇軍從大連撤走?”

毛澤東答得十分迅速——這段話早先已經對民盟諸人說過一遍了:“美帝國主義在中國是為了壓迫,而蘇聯是為了反對日本法西斯。蘇聯不是作為帝國主義的勢力,而是作為維護共同利益的社會主義力量來到中長鐵路和旅順港的。蘇軍在保衛自己、保衛中國、反對日本法西斯,因為中國太弱,沒有蘇聯的幫助就不能保衛自己。”

王耀接口:“等中國能夠保護自己的時候,蘇軍也就不需要待在旅順港了。”

毛澤東對蘇聯人的回覆相當滿意,在會談的最後,他熱情地邀請米高揚多待兩天:“您的訪問時間太短了!應該翻個倍,待個10天!”

伊利亞輕聲問道:“這是東方人的禮節嗎?”

王耀扭過頭,見蘇聯人滿臉委屈:“我們被騙了好多次了!”

王耀瞬間理解了米高揚為什麽滿臉猶豫,他抽著嘴角道:“直接答應下來也沒事兒。”

“中國同志們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怎麽想呢!”

“……”

“說不定覺得我們很不禮貌!沒有眼色!早該滾了!”蘇聯人越說越委屈——或者越演越入戲。

“……”

王耀還沒組織好語言,米高揚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彬彬有禮地道:“希望我們能在5天內結束對所有問題的討論。[10]”

回到臥室的時候,伊利亞再次發問:“耀,我還是沒想明白,毛的話……”

王耀問道“如果這話是我說的呢?”

“當然是立刻答應下來!管它是不是禮節性提問!”

“……”

伊利亞笑道:“因為啊,就算耀開始確實是客套,我答應之後也會很開心的。”

“……”

“我說得對吧?”

王耀把兌好的溫水遞給伊利亞:“雖然不太符合‘東方人的禮節,’但我不得不稱讚你的‘智慧’。”話還沒說完,他也忍不住也笑出了聲,然後撒嬌似的建議道,“所以,伊廖沙,哥哥,你確實該打個申請電報!”

因為傍晚才做過,伊利亞幾乎沒怎麽潤滑就順利頂進去了。王耀咬緊了自己的小臂,以免給熟睡中的西柏坡人民上一堂在線性教育知識講座,伊利亞對此並不太高興,但進到底後,他還是發出了心滿意足的咕嚕聲,就像是終於吃飽了的野熊。

“如果耀是歡迎我在這裏呆10天,”伊利亞惡意地咬住了王耀的肩胛骨,後者在雙重刺激下劇烈顫抖了起來,漏出的喘息聲都有哭腔了,“我一秒鐘都不會猶豫。”

王耀在第一次幹性高潮之後才松了口,轉而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從另一個維度感知體內的熱度。他知道伊利亞也快射了。

王耀用了幾秒鐘來下決心,隨後用高潮後特有的、軟綿而慵懶的聲音道:“那你射進去的這些,”他故意往下壓了壓小腹,“都是我的壓歲錢嗎,哥哥。”說完這些,他立刻重新咬住了手臂,成功把一聲疼痛與快感兼具的驚呼禁錮在了口腔裏。

伊利亞眼睛裏已經全是獸性,他一口咬住了王耀的小臂,然後頂著他的敏感點射了出來。

王耀在伊利亞松口後才跟著松了口,嘗試想合攏腿,被伊利亞頂住膝蓋後果斷放棄,舉起左臂抱怨道:“你咬得比我都狠。”

伊利亞伸手摩挲起了那兩個齒痕:“可惜不夠對稱。”他的表情很嚴肅,就像在評價藝術品。

“再來一次?”王耀主動舉起右臂,與此同時,他感覺那些射進去的精液正在流出來,這多少有些不舒服。

伊利亞聳聳肩,表示起碼現在沒什麽興趣:“對了,‘壓歲錢’,”他有些艱難地發出了這個音,“到底是什麽?”

王耀側頭開始在枕巾上擦眼淚,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極有可能是無用功:“就是,我都喊了那麽多聲哥哥了,你總得給我點兒什麽吧。”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比如這個我就很喜歡——是全額麽?”

伊利亞笑著沾了些中國人小腹上的精液,抹到他的臉上:“不,最多是個定金。”

王耀迅速咬住了自己的右臂,表現得就像“察覺敵情”的小鹿;發現伊利亞沒準備立刻行動後,才松開口閃著眼道:“那麽——承你吉言?”

註:

[1] 實際上,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在天壇公園舉行北京市第一屆體育運動會時,毛澤東對傅作義說的話。

[2] 1月21日,蔣介石以“因故不能視事”為名,宣布“引退”,總統職務由副總統李宗仁代理。

[3] 《費德林與陳進會談紀要:關於中國政府南遷問題》,1949年1月15日。

[4] 《高崗致中共中央電》,1948年11月16日。

[5] 《費德林致奧列霍夫函:關於美國駐沈陽領事館問題》,1949年2月1日。

[6] 《米高揚致斯大林電:就軍事問題等與中共代表的會談》,1949年2月1日。

[7] 《米高揚致斯大林電:關於中共的對外政策等》,1949年2月1日。

[8] 《米高揚與周恩來等人會談紀要:關於中共的對外政策》,1949年2月1日。

[9] 《米高揚致斯大林電:關於外蒙古、旅順和中長鐵路等問題》,1949年2月5日。

[10] 《米高揚致斯大林電:就軍事問題等與中共代表的會談》,1949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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