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中庭外面耀眼的正午陽光從玻璃滑門大開的走廊一側直射進來, 棋牌房裏持續著熱鬧高漲的洗牌聲吆喝聲。周棲在這樣的周身環境裏冷不防聽到電話那頭某人深閨寂寞的騷話, 一股電流從心頭劃過。

她不動聲色往庭院方向挪步子, “滿腦子臟思想, 難怪失眠。”

宗晉笑得邪裏邪氣,“紅褲子肯定穿新的啊, 哪裏臟了?”

周棲心神也活泛起來, “切, 看得到又摸不到。”

“嗬,臭女人。”宗晉翻個身, 暗夜裏兩條無遮攔的大長腿掀開被子, 啞著嗓拖腔拖調:“那你喊兩聲來聽聽。”

周棲不解, “喊什麽?”

“好老公。”伴隨著一聲可疑的氣音。

周棲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要報警了!”

“110還是911?”

“誰能抓你就找誰。”

“不如你親自抓?帶上手銬,我隨你處置。”

周棲這邊頂著一頭日光, 聽著對方喑啞著聲腔說這些暗示性極強的話語, 對比差太強烈。

她緊了緊握手機的手,還是沒忍住彎了嘴角, “一回美帝祖國的八榮八恥約束不了你了是吧?”

“天大的道德規範也不能滅人欲。”

周棲翻個白眼,想著反捉弄他一下, “那我說個滅人欲的事兒給你聽。”

“什麽?”

“如你所料, 我今天是穿了紅內褲,”周棲說著, 狡黠地勾起嘴角, “不過啊, 上面印了個大大的‘福’字, 還是燙金色的喲。”

宗晉一聽,再一聯想,火氣滅掉一大半。

你來我往,周棲發現自己也變女流氓了。

宗晉恨恨地,“你給我等著!”

周棲眼尾輕擡,笑出聲響,“好啊,等就等。”

掛下電話,她擡頭去看中庭植的幾棵五針松,是何媽從明州移栽過來的。何媽照顧得宜,使得它們適應這方水土適應得很好,如今已長得又綠又密,在冬季也勃勃生姿。

有人從南邊走廊過來,透過明凈的玻璃隔斷,和她對視上。

周梓雨在過道上看到周棲,微微一楞,隨即直接推開玻璃擋門,徑直朝她走來。

周棲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笑意還掛在唇角,見到來人就一個轉身往裏走。

周梓雨喊住人,直呼其名:“周棲。”

***

宗晉摸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心有點兒熱,肺有點兒燥,幹脆下床打開房門去廚房倒水喝。

走往廚房會經過父親宗遠梁的佛堂。此刻佛堂的門大開著,有古樸的檀香氣味從裏面彌散而出。

宗遠梁這處住所位於曼哈頓中城一處豪華公寓,於最熱鬧銷金之處取一個鬧中有靜,俯瞰哈德遜河,氣派昂然。

說是到海外休養生息,卻依然要住在這繁華的中央商務區之中,老爺子這輩子註定做不了什麽閑適之人。

宗晉雖然在念書時就已經開始接觸公司事務,但初回國時為了擺脫宗遠梁對公司的慣性管控,也是頗下了一番功夫。第一年幾乎就是日以繼夜以公司為家,直到把老宗總手裏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全盤繼承並且將一些核心項目都運作得有條不紊,才讓宗遠梁徹底放權。

宗晉往佛堂裏看過一眼,正好宗遠梁禮完佛轉身過來。父子倆相對一眼,宗遠梁走出來。

老爺子穿一身黑紅相間的唐裝,襯得人莊重又抖擻。

他背手在身後,“這麽晚還不睡?”

“去拿杯水喝。”宗晉笑一下,“您不是也沒睡?”

“人老了,覺淺。睡不著起來和佛祖說說話。”

兩人並肩往廚房走,宗晉順口問,“和佛祖說什麽了?”

宗遠梁看兒子一眼,“也沒什麽,祈求宗家子孫平安順遂,宗家基業長青。”

頓了頓,又緩緩道:“還有,問了問佛祖,小子什麽時候給老子帶兒媳婦回來。”

宗晉拿起涼水壺,取了兩個玻璃杯倒水,遞給宗遠梁一杯,自己喝了一口,“哦?那佛祖怎麽回的?”

宗遠梁接過水放回臺面,“你說呢?”

宗晉又喝一大口,就著水杯擡眉,額頭擠出幾道不羈的紋。這小老頭兒,變著法套他話呢。

前兩天回來的時候,去了姑媽那裏,問她要了些溫補的藥膳方子。姑媽以為是他身體不適追著問長短,他也就沒有隱瞞,直說了是幫女朋友日常調理身體。

姑媽聽了高興得不行,想必轉頭就傳達給了宗遠梁。

也難為老頭子,憋了這幾天才拐彎抹角問出來。

宗晉擱下杯子,“那您幫我回覆一下佛祖,這事兒已經提上議程了。”

宗遠梁挺直著背,手指扣桌,“哪家的千金?”

老爺子這話的切入點是對方的家世背景,這在他看來就是認識一個人最快的方式。

宗晉卻從另一處慢條斯理介紹,“她叫周棲,是個醫生,在牙科醫院工作,比我小三歲,祖籍明州,現在全家在景市生活。”

“家裏是做什麽的?”

“她爸爸開一個醫療器械公司。”

“規模?”

“中型,二三十個員工。”

宗遠梁聽兒子說完這一番,默了默,沈聲下判斷,“小門小戶。”

宗晉倒不意外父親的反應,“是。”

宗遠梁瞥他一眼,“確定了?”

“是。”

宗遠梁道:“不用這麽著急定下來,再看看。”

宗晉微挑眉尾,“老頭,你兒子過完年就三十一歲了。這在中國叫什麽知道嗎?大齡剩男。”

宗遠梁輕哼一聲,“臭小子,少給我妄自菲薄。那些沒本事的才叫剩男剩女。你這樣的,多少名門淑女想嫁。光是你姑媽那裏,就有不少去搭線的。”

宗晉扯了扯嘴角,“那我可得謝謝姑媽她幫我擋了。”

宗遠梁聞言皺眉,刻出淺淺一個“川”,“男人多經歷女人不是什麽壞事,但情愛之事要抽離著去看,切不可太投入。你還年輕,不用動不動就非卿不娶。等到過幾年看,會發現門當戶對才是最重要的。”

見宗晉不說話,又道:“婚姻之所以是大事,不僅僅是男女之間的承諾,還因為它能很大程度決定你未來的走向。”

宗家的生意經過了初期的磨難也歷過不少風雨飄搖,現在算是根基深厚,但是族系之間關系已不像以前那麽緊密。宗遠梁希望和兒子結成連理的對象是能為他和宗家提供助力之人。生意人有未雨綢繆的思慮,進可攻,萬一哪天退了也要留足後路。

這些事宗晉怎麽會不懂,但要他用婚姻做生意的籌碼,靠犧牲自己喜歡的女人來換得資源,他決不願意。

宗晉眼眸深沈,語氣卻淡然,“您說得沒錯。我未來幸不幸福,全指著周棲了。”

宗遠梁從鼻腔出一口氣,轉來轉去轉到正題上,“我這裏有個不錯的人選,你可以一並考慮。陳伯伯的女兒陳璟姚還記得嗎?今年剛從伯克利大學碩士畢業回景市……”

宗晉打斷他,“老頭,搞事呢?”

宗遠梁提了聲,“怎麽說話的!”

宗晉掐了把眉心,沈下心緒,“行了,大過年的,不吵架。我的事兒我自己有主意,您身體不好別動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