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人喜歡銅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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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孩兒的臉,前幾天還是晴天當空,萬裏無雲,現在陰雨都纏綿幾天了。

像秦語這種再放蕩的人,也總會有悲愁的時候,以往是錢不夠花,這次是他一個摯友(狐朋)--戚尺凡,病故身亡。要說這戚尺凡為人頂個兒好,掏心窩對秦語好!那是秦語在外游玩的時候,錢給個不長眼的東西偷了,與他素不相識的戚尺凡不僅接待了他,還給錢花,憑著良心說,秦語還真對不起戚尺凡。

當年在戚尺凡那裏留了2個月,走的時候,秦語可是說了一有空就再來看他。自那以後,秦語連想都沒想起還有戚尺凡這個人,如今病逝,還是拖人來到京城告訴他的!悔不當初啊,只顧了吃喝玩樂!現在連戚尺凡一面都見不著!

戚尺凡在江南一帶住,具體住哪兒,他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還是想去給逝世者掃墓,蹲墳前哭兩嗓子悔過。

他這事本來只跟大嫂說,結果他爹給聽見了,拽著他,硬不讓走,說是大婚定在半個月後,現在要是走,讓李家知道秦語這麽沒誠意,可有理由毀婚了。

秦語說,他本來就不想娶那什麽婆娘。

秦語這人雖然混蛋,可首善還是具備的,就想順著爹,讓他多活幾年,等婚後再去拜訪戚尺凡。

由此可見,秦語的‘摯友’多麽廉價了。

不知不覺,腳又挪向奪春樓來了,他擡頭望了望那3個大字,只覺得臟!好臟!這是充滿罪惡的地方,活在這裏,還不如死了。

自從拿到了天機閣那幾張紙,就徹底打消了要靠近清凰的欲望,他只覺得清凰這種人臟,臟得很!

他自己都覺得搞笑,嫖客嫌棄賣的臟?秦語扯扯嘴角,賣的都覺得自己賣也要賣個兩袖清風,他倒來嫌棄人臟?可笑!可笑的秦語啊!

擡腳進了奪春樓,掛著不變的笑容,推開了往自己身上倒貼的人,上樓,去找艷姐。敲了門,沒應,又敲,裏面才慵懶地穿出聲“進”,有氣無力的。推開了門,迎面撲來了許多的煙,嗆得不行,秦語只有捂住嘴鼻。

艷姐衣衫不整地坐著,自己的手剛從衣擺下拿出來,找了塊布,使勁擦了擦手。端起煙,開始猛抽。“什麽事啊,秦少?”

秦語扇了扇這煙,散了一小塊地方,才放開口鼻,半調侃地說:“艷姐依舊美麗動人,怎麽不找個人?”

“嫌臟。”艷姐平靜地說。

秦語笑意更深了,轉身關了門。過去摟住半老徐娘的女人,那腰就有兩圈。秦語奪掉了那桿煙。自己抽了一口,把煙吐在艷姐地臉上,低低地說:“試一次?”

從艷姐那裏出來以後,秦語整了整衣裳,上了個位置好點的雅間,艷姐不要錢,秦語也就占這個便宜。坐在椅子上,小倌上來送了些糕點讓秦語解解悶。秦語是等了一會兒,清凰才緩緩過來。

很淡素的妝,今天他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衣裳,頭發用發帶纏起來了。質地比不上秦語前幾次看的那幾件,約莫是他自己的。

第三次見面了,清凰對秦語有個印象,只把他當作普通客人。

要說清凰也紅過,還年輕的時候,身價最高也是幾萬,後來樓裏又起新秀,他又是個‘清倌’,就跌價到現在,估計再漠落幾年,他真的老了,跳不動了,彈不動了,還能在這裏混口飯吃罷?

清凰行了一個禮,抱著琵琶,纖長地手指開始撥動起來,果真非同凡響!那幾個音彈到秦語心坎裏去了,秦語舒服地瞇起了眼。

“怎麽來遲了那麽久?”

“接客。”清凰簡短地回答。

秦語接著問:“男的女的?”

清凰仍然低著頭,專註地彈著。道:“女的。”

琵琶動聽的聲音響了一會兒,也沒人打破這安靜,秦語撐在桌上,歪著頭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又問:“待了幾年了?”

“十年。”

“怎麽不想著出去?”

“清凰早已習慣了,去到哪兒,反而覺得這裏最安心。”

然後又是沈默,只有琴聲。秦語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清凰,面無表情,許久,他愉快地笑了下,問:“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麽嗎?”

此時,剛好一曲畢了,清凰也不再專註於琴,擡頭大膽地直視秦語:“把我按在地上做了我。”就跟說“我今天沒吃早飯”一樣。

秦語沒有說話,他是有這個意思,但是他又不是發情的野獸,加上剛和個肥婆來了一次,現在沒什麽心思。

清凰行了個禮,這首曲子就是客人點的內容,完成了就要回屋等待再有人點他,剛要出門時,秦語從美妙的琵琶音中回過了神:“別走。”

清凰停了一下,沒有轉過頭,等著聽下文。

“客官還有別的事嗎?”秦語問。

“有。”

“是什麽?”

“賣藝。”

“喜歡麽?”

“喜歡也要做,不喜歡也要做,有得選麽?不談什麽喜不喜歡。”

秦語嗤笑,起身過去摟住他,用舌頭勾了一下他耳朵的輪廓:“那就留下來陪我。”

清凰抖了一下,感覺那手輕輕地攬著他的腰肢,傳來酥麻的感覺,掩蓋住這不自在,側首問:“給錢麽?”

“另付給你。”

“好,但是別做,消受不了。”

“你再彈一個。”秦語放開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支起頭,看著清凰緩緩地坐下,然後開始彈。

“知道我是誰麽?”

清凰低低地回答:“秦語。”

秦語大笑幾聲,誇讚道:“可真是把讀心術研了個精。”他說的是清凰懂得怎樣做怎樣說讓客人開心

“謬讚。”

秦語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清凰專註地低頭撥動琴弦,也許是與生俱來的氣質,無論清凰是什麽身份,給人感覺就是清水芙蓉,或者說冰山的雪蓮,聖潔又莊嚴。但又對自己這個想法感到可笑,連朵野花都不是。

清凰彈的是《淮柳》,秦語約記得這個調兒,手指在桌上跟著旋律,嘴裏也哼唧哼唧的。

“清凰可以唱曲,原先是50兩一曲,現在25兩就夠了,另付。”

另付?秦語瞇了瞇眼,他是有財,倒不是付不起,只是清凰張口閉口地提錢,只讓秦語更加厭惡,難道這人就是個拜金的主?

清凰知道秦語對自己的看法,不緊不慢地說:“你說,清凰今年多大了?”

“虛歲28。”

“呵--”清凰冷笑一聲,此時《淮柳》奏完,世界又恢覆了一片安靜。

那一聲冷笑帶著些滄桑與無奈。不跟平時溫和的清凰一樣,仿佛看盡了人世。令秦語不禁多看了幾眼,越發覺得清凰漂亮。

“這個還給你。”

那是一塊玉,色澤與層色都好,尤其是紋樣獨特,上面端正地刻著“秦語”二字,是秦語自己刻上去的。斜瞇了一眼那塊寶玉,沒有去拿,轉而又把眼睛投向清凰。後者已經端坐在椅子上了。

“我原先什麽都會,曲兒、琴、畫、書、舞、歌,後來嗓子不行,不唱歌、曲兒了,彈琴彈久了,指都折了幾次,握筆都會抖,近年來,病痛又多,身子也不如年輕時,恐怕過幾年,跳不動了……呵--本是37就可以退了,不賣了,沒人要了,可以拿這幾年賺的錢贖了自己走人,不然呢?留在這裏當個燒火煮飯的打雜工,或是被賣到軍營裏繼續做賣。”

嗓子不好,是因為當年清凰紅及一時,樓裏的人嫉妒,在他的湯裏放了點藥,於是清凰生了一場大病,樓裏可是花了好多錢才治好的,自那以後,一唱曲兒,清凰嗓子就疼,撕裂地疼,身子骨也弱,吹不得大風。

秦語都是知道的,他卻安靜地聽清凰說完,恐怕整個樓裏就他還以為自己的嗓子是給那病給害的。

“那你有多少錢?”

清凰笑說:“2500兩。但贖自己要貴得多,要5000兩。”

秦語皺皺眉:“怎麽不找個托兒拿2000兩贖出去?”

“原先有兩次,錢都被托兒卷跑了。”

雖然清凰的口氣滿不在乎,但是秦語能感受到,當時他多麽傷心和絕望,幾年來辛辛苦苦地攢下的錢,為了能夠出去,好不容易夠了,卻被人卷跑了!。

“所以,你以後可以常來,大財主。”

“你對別人也說這話?”

“不是,”清凰笑說,“只有你的銅臭味最重。”

秦語勾了勾嘴角,這話真實,起身,雙指夾著那玉,走過去,彎著腰,清凰擡起頭,兩張臉靠得很近,四目相對,秦語的鼻息噴灑在清凰臉上,讓他覺得很癢。

近在咫尺的人!牽動你心弦的人!你還在猶豫什麽!至少他的心是幹凈的。

秦語淺淺地吻了一下清凰,末了還舔了一下他的紅唇,就跟他以前嫖人一樣,輕浮,戲謔。

但是清凰卻一臉茫然,他這是……被調戲了?!轉又苦笑,苦笑自己的天真,在這個地方還被摸的少麽,那他豈不是每天都活在調戲中。

“收著,別弄丟了。”

清凰十分驚愕,上好的玉,價值連城的玉!看向秦語,後者還是只笑,如沐春風,他緩緩擡起手接下了玉。冰涼滑入了掌心,清凰低頭仔細地欣賞這塊美玉,以及那“秦語”倆字。再擡首,人已經走了,桌上還有那杯沒被動過的佳茶,清凰走過去,執起杯子,將冷了的茶一飲而盡。

出了奪春樓的門,轉身再去看那三個字,極其愉悅地笑了笑。

對!起碼他的心是幹凈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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