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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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一群人在唐家吃了飯, 唐父心情大好, 來家裏的又都是大小夥子, 齊丞和嚴冬都很能喝,讓唐父也人來瘋的多喝了兩口。

只是到第三盅白酒時, 一直沒怎麽吭聲的唐朵直接將酒瓶拿走了, 在唐父呆楞的瞬間, 說:“媽和果果明天就回來,聞到您身上的茅臺味怎麽解釋?”

唐父喝酒就上臉, 那時候連眼睛都是紅的,直說等明天酒味兒就散了,根本聞不到。

唐朵便說:“我媽不是有量酒瓶刻度的習慣嗎,她出國前那瓶酒有多少,等她回來發現少了一大截,又怎麽解釋?”

唐父這回不說話了。

唐朵笑著建議:“要不兌點水進去?”

唐父立刻抗議:“不行, 那可是茅臺,哪能兌水糊弄自己!”

一桌人全笑了。

就這樣,唐父這晚再沒喝到酒。

等到酒足飯飽, 唐朵戴上膠皮手套, 在廚房的水池前和一堆杯杯盤盤搏鬥,足足洗了半個小時, 後來連竈臺和案臺都擦的一幹二凈。

走到客廳一看,屋裏就剩下靠在沙發裏呼呼大睡的唐父,其它人都不見了。

這時, 梁辰推門進來,見到她,彎了彎眼。

唐朵問:“他們人呢?”

梁辰:“他們還要開車回城裏,先回去了。”

唐朵想了想,晚上就程征和梁辰沒喝酒,兩人都是開車來的,肯定要開車走。

唐朵又問:“那你呢?現在都九點多了,再晚回去要開夜車了。”

沒想到梁辰卻一屁股坐進椅子裏,呼了一口氣說:“我有點疲,歇歇再說。”

唐朵見狀,說:“好,那你先瞇幾分鐘吧。”

梁辰:“嗯。”

半個多小時後,唐朵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房間,還將唐果的屋子打掃了一遍,等她出來,唐父已經進屋睡了,梁辰還坐在那張椅子裏,一手撐著頭,閉著眼一動不動。

唐朵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低聲叫了兩聲他的名字。

梁辰低聲應了,睜開眼時,眼皮上面多出一道深褶,看來是真的疲了。

唐朵嘆了口氣:“你這樣還能開車回去?”

梁辰眉頭微蹙:“恐怕會疲勞駕駛。這附近有沒有旅館,我隨便找一個睡一晚。”

唐朵一頓,看著他,緩慢的陳述:“這房子很大,有三間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客廳。”

梁辰不說話了,擡眼直勾勾的望著她,那雙眼睛漆黑深邃,裏面是她的倒影。

直到唐朵勾起唇角道:“你去睡我那間,收拾出來了。我去睡果果的。”

梁辰幅度很小的點了下頭,站起身跟著她往屋裏走,穿過走廊,來到唐朵的房門口,長腿就非常自覺的邁了進去,環顧四周。

他看的很認真,也很專註,屋裏的陳設都是非常簡單平價的家具,有些是唐朵少女時代就留下的,而且還有她那時候看過的書,用過的家居用品。

一張單人床就擺在屋子的角落,床上用品是卡通圖案的純棉四件套,是唐朵最喜歡的一套,上高中那時就買了,沒用兩次就北上去了大學,到現在都很新。

唐朵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條四角大號短褲,不由分說就塞到梁辰懷裏。

梁辰一怔,展開四角褲時,就聽唐朵說道:“我爸的,很新,你先湊合吧,可能褲頭會有點松。”

然後唐朵又從自己的衣櫃裏翻來覆去的拽住一件男款XL號的大T恤,遞給梁辰。

梁辰挑了挑眉,盯著她看。

她說:“哦,我以前很喜歡穿男款T恤,直接用來當睡衣。待會兒睡覺前,你先去洗個澡,拖鞋我給你找一雙新的。”

唐朵前後張羅著,梁辰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意見,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沒幾分鐘就進了浴室,沖完澡出來順手就換上大T恤和四角短褲。

果然,褲頭有點松,他得一手拎著,否則會整件掉下去。

梁辰的頭發濕漉漉的,勉強擦了半幹,又接過唐朵遞來的新牙刷牙膏,乖乖刷了牙。

梁辰出來後,唐朵拿著吹風機,一邊給他吹著頭發,一邊說:“晚飯前你和我說的那些話,我仔仔細細的在腦子裏想了一遍。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我永遠也不會往那裏想。只是我很為難,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如果我直接問果果,她不會說實話的。”

唐朵很糾結,她想自己恐怕等不了明天再跟梁辰商量了,所以等他一洗完澡就說出口。

頭發已經吹的差不多了,唐朵關上吹風機,坐在梁辰旁邊,皺著眉盯著他看。

直到梁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低聲說道:“其實有個辦法是可行的,不過會有點可恥,有點卑鄙。”

唐朵一楞,眉頭皺的更深:“你先說是什麽辦法。”

梁辰說:“你妹妹有寫日記的習慣。不過我不知道她的日記是寫在本裏,還是網上的某個空間。”

唐果寫日記的習慣唐朵也是知道的,她偶爾在做電臺廣播的時候也會提到這件事,告訴一些心情有煩惱的聽眾,如果實在不願意和人講,憋在心裏又難受,不如就寫成日記。很多時候,用文字表達也會舒緩心情,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來就當做是跟人講了,那個日記本就是自己最好的傾聽者。

唐朵吸了口氣,問:“你是說,讓我去偷看她的日記?”

梁辰神色很淡,一本正經的說:“當然,這件事很不道德。但是你想想,今天是多好的機會,她不在,你要去她的房間睡覺,你心裏有事恐怕也睡不著,不如……”

只是話說到一半,梁辰又轉而說:“哦,還是不要了。要是真被你找到了,看到了裏面的秘密,恐怕你要整宿失眠。”

唐朵:“……”

唐朵:“合著你不是真心建議我這麽做的,你就是逗我玩?”

梁辰:“我若不是這麽說,你恐怕會糾結一晚上。而且就算你想破頭,你也想不出對付你妹妹的辦法,這種糾結就是庸人自擾。”

唐朵不說話了。

梁辰說得對,她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對付唐果的辦法。唐果平日裏雖然看上去很開朗很好相處,實際上骨子裏卻非常固執,有堅持,一旦和唐果的原則底線想觸碰,無論是誰都無法說服她。

若非如此,唐朵也不會這麽發愁。

梁辰繼續道:“今晚你我都好好睡一覺,明天見到你妹妹再說其它的。平日你在照顧她的時候,時不時也可以問一問,觀察她的神色。以你對她的了解,如果她有異狀你一定能發現的。這件事,急不得。除非她有一天憋不住了,告訴你,否則她恐怕要裝一輩子。”

裝一輩子?

唐朵說:“那有沒有什麽辦法,逼她說出來?”

梁辰安靜了一秒,唇角勾起:“首先,你要先觀察她,看她對哪些事,哪些人比較敏感,或是逃避,等你發現了,咱們再商量對策。”

對癥下藥,但首先要找到癥結。

……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梁辰一早就開車帶唐朵和梁父去了機場,肖宇成也從醫院宿舍趕了過去。

等唐父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唐果走出閘口,一行人連忙迎了上去。

唐母和唐果見到梁辰,都是一楞,想打聽,卻礙於在鬧哄哄的機場大廳,不便多說。

至於唐父,他起初還以為,唐果現在經歷過物理治療後走路還不是很利索,起碼不能自己獨立完成,最多也就是扶著把手走幾步。

直到唐母和唐果上了肖宇成的車,唐父才提出疑問。

手術不是成功了麽?

做了這麽久的物理治療,怎麽沒有起色?

見唐父一臉擔憂,唐朵特意拉唐父和她一起上了梁辰的車,到路上才慢慢跟他解釋起來。

唐父楞了很久,臉色都白了,一直看著窗外不吭聲。

唐朵說:“現在,果果有些心理障礙還沒排除,所以還不能走。手術很成功,原則上來說是可以站起來的。爸,你不要著急,現在咱們能做的就是一起幫她,不要讓果果看到咱們這麽擔心,她心理負擔會更重。”

唐父想了幾分鐘,才嘆出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哎,等了這麽多年,從希望到失望,經歷了好幾次,其實現在也沒有當初那麽大的反應了。我和你媽都這麽大歲數了,早就看淡了,什麽都能接受了。其實就算果果一輩子都不好,我們也走過打算。只是之前聽你媽說手術很成功,現在又……”

唐朵又勸了幾句,實在詞窮了。

直到正在開車的梁辰說:“唐叔叔,英國的醫生那邊,我會一直跟進,隨時將這邊的進展反饋過去,一旦那邊的醫生有了新方案,可以輔助治療,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另外,現在唐果的腿已經有了彈跳反應,可以在家做一些物理治療,正好外國出了一款最新的腿部按摩機,就是針對這樣術後恢覆的病人使用的,我之前已經預定了一臺,過一個星期就能收到。至於唐果多久才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這件事急不來,畢竟已經過了七年,唐果的腿部肌肉已經萎縮,就算是沒有問題的正常人七年不行走,要恢覆行動能力也需要一些時間,何況她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

聽到梁辰的話,唐父的眉頭才算舒展一些,他點點頭,又追著問了幾個問題,比如哪些在家能做的物理治療,比如那個按摩機該怎麽用,效果怎麽樣等等。

梁辰都逐一耐心回答,時不時寬慰兩句。

唐父總算慢慢寬心了,臨下車前還拉著唐朵小聲說了一句:“我覺得,這小子比姓程那小子好。”

唐朵:“……”

……

唐朵心裏裝著事,回到家裏也顧不上別的,索性梁辰也不打算多留,只將他們送下車,又和唐母、唐果打了個招呼,便驅車離開。

一大家子人進了屋,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張羅。

唐母和唐果早就困得不行了,先後進屋了。

肖宇成和唐父一起去了書房。

等唐朵去看唐果時,才發現唐果根本沒有睡覺,坐在床頭正在看手機。

見到唐朵,唐果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姐,快來,好久沒見你了,聊聊天!”

唐朵挑著眉,關上門坐到床邊:“聊什麽?”

唐果立刻露出一臉八卦:“剛才那位梁先生,有點眼熟哦!”

唐朵沒吭聲。

唐果接著道:“不就是給立心孤兒院捐款的那位梁先生嘛?我見過他兩次。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開始的?人家都跑來車接車送獻殷勤了,哎呦姐你是不是要嫁人了!”

唐果邊說邊撲過來,摟著唐朵撒嬌:“我舍不得你!”

唐朵一下子被逗笑了,原本心裏的霧霾一掃而光,拍著唐果的背,說:“姐現在還沒有嫁人的打算呢。就算那位梁先生我再喜歡也不行。”

唐果擡起頭:“為什麽?”

唐朵非常認真的說:“你忘了麽,咱們說好的,你要給我當伴娘的。難道你要坐著輪椅當伴娘麽?”

唐果一下子不說話了,笑容也消失了。

她直起身,看了唐朵一眼就低下頭。

過了幾秒鐘,唐果才說:“我知道,我讓你們失望了。”

唐朵立刻在她頭頂揉了兩下:“說什麽胡話,無論你怎麽樣,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妹妹。”

唐果吸了口氣,小聲問:“永遠最好嗎,就算我做錯事,也是嗎?”

唐朵一頓,卻很快恢覆如常,語氣很認真:“就算你做錯事,你也永遠是。你是我的妹妹,你錯了,我跟你一起扛。再說,人這輩子哪有沒做錯過事的?只有錯過,才能成長,才會明白什麽叫勇氣。”

唐朵一邊說一邊輕拍著唐果的肩膀,忽然發現她似是輕輕抖了一下。

唐朵知道,這絕不是自己敏感。

她剛才的話,恐怕有哪一句戳中了要害……

於是,唐朵繼續道:“你看我,再看程征,我們都錯過,但你還不是原諒了我們?”

唐朵刻意放慢語氣,同時仔細觀察著唐果的反應。

這回,唐果直接僵住了,放在被子上的手還下意識握了一下,她吞咽著口水,好一會兒才出聲。

唐果:“那不能怪你們,那次是意外,不是你們故意的。”

唐朵依然在笑,那笑容溫暖極了。

可她沒有瞎,她清楚的看到唐果的臉色比剛才差了很多,聲音也有些發緊,但唐果在極力克制著。

唐朵也清楚地記得,自己剛才提到了什麽。

是她和程征。

而唐果的回答是——那次是意外,不是你們故意的。

那麽,這件事是否是和她,和程征有關?

重點是否在“意外”和“故意”兩個字眼上?

看來,她要盡快把當年的事梳理一遍,然後講給梁辰聽,讓他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一下,到底這裏面有什麽細節是她忽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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