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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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朵剛“呵呵”完, 梁辰和他最好的女性朋友也聊的告一段落, 開始為她們介紹。

唐朵將杯子放在案臺上, 擡眼笑了:“淩夏,我知道, 昨晚見過了。”

通常這種情況, 裝醉裝失憶會不會更合適?

唐朵偏不, 偏要提昨晚。

淩夏一頓,顯然沒想到唐朵這麽直接, 說:“唐朵你好, 經常聽梁辰提到你。”

“哦, 是嘛?”

唐朵漫不經心的掃了梁辰一眼, 經常聽到,呵呵。

梁辰顯然沒有感受到唐朵情緒的變動, 反倒是張迅和唐朵相處久了, 他深知某人一旦開始皮笑肉不笑,接下來就是陰陽怪氣, 然後就會變得很難取悅,很難哄。

總之,張迅從來沒有搞定過唐朵,他一個直男的腦子, 也始終想不明白女人鬧情緒的點, 而且這個女人情緒鬧的很微妙,要不是在一起相處久了,完全感受不到。

偏偏梁辰還是阿斯伯格, 又怎麽可能知道這裏面細微的區別?

張迅正在為梁辰捏把冷汗,唐朵已經走出小廚房:“你們好久沒見,敘敘舊吧,我還有事,先忙了。”

話落,她就進了臥室,此後十幾分鐘都沒有出來。

人雖然在屋裏,屋門卻沒關實,虛掩了一道縫,足以聽清楚客廳裏幾人的交談聲。

當張迅問淩夏回來以後的打算時,淩夏說,要在梁同的工作室幫忙,一邊做一邊熟悉國內環境。

淩夏還說,她和梁辰一樣,都是資深海歸,恐怕這段時間會麻煩到大家,希望大家多擔待。

這話聽到唐朵耳朵裏,就直接翻譯成——我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誰都不認識,就只和梁辰熟,何況我們還“同病相憐”,我不找他幫忙找誰呢?

沒幾分鐘,張迅就發來一條信息:“我覺得淩夏這姑娘還成啊,人挺和善的,說話也特別有禮貌,長得漂亮,氣質也好。雖然是梁辰的異性好友,可是對你一點敵意都沒有啊。”

唐朵瞅著這句話,無語到家了。

唐朵沒回張迅,這時候她說“是”,那是違心,她說“不是”,那是小氣,索性什麽都不說。

就在這時,唐朵的手機裏又進來一條微信,是梁同發的。

“在宿舍嗎,來一趟我屋裏,有客人,稍微捯飭一下。”

唐朵揚揚眉,二話不說就起身將虛掩的門縫關上。

門板響了一下,門外三人都是一頓。

張迅問:“咱們是不是吵著她了?”

梁辰站起身:“我去看看。”

梁辰進門時,唐朵已經脫掉睡衣,連身佯裝正穿到一半,後面的拉鏈還沒拉。

她聽到動靜,回頭說:“幫我拉下拉鏈。”

梁辰上前幾步,揪住鎖頭,邊往上拉邊問:“要出門?”

唐朵整理著領口:“梁姐叫我,你們先聊。”

梁辰:“有客人?”

唐朵:“嗯。”

梁辰:“我還以為剛結束章言淳的案子,你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唐朵沒接這個茬兒,整理好裙擺,拿起手機就往門口走,同時說:“放心,梁姐只叫我過去,可見這個工作暫時還不需要你出面,你盡管休息,順便照顧好那位‘好久不見’的女性朋友。”

梁辰皺皺眉,跟上唐朵。

“好久不見”和“女性朋友”,無論是單獨聽,還是合起來聽,語法上都沒有問題,梁辰也聽不出來唐朵的情緒波動,他的阿斯伯格天然就剝奪了他感受正常人類社交的潛在規則,這是他的弱點。

可他卻不遲鈍,他的智商足以彌補這項缺陷,加上和唐朵的朝夕相處,就算用概率推算,也能明白這樣遣詞造句的唐朵有多“不正常”。

可她為什麽不正常?這種不正常是沖著誰?

梁辰毫無頭緒。

他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唐朵,直到離開她的臥室,兩人前後腳來到客廳。

唐朵腳下沒停,經過淩夏和張迅所在的沙發時,還微笑的撂下一句:“你們聊著,我出去辦點事。”

到了大門口,梁辰又跟上去。

淩夏和張迅的目光也追了過去,相隔十幾步的距離,見唐朵要開門,梁辰卻低聲問她:“你不舒服?”

唐朵有些詫異的笑了:“說什麽胡話呢,乖乖等我回來啊。”

下一秒,就在梁辰皺起的眉頭和深邃的目光下,若無其事的帶上門。

……

梁同的套間就在走廊的盡頭,不過她很少在宿舍裏接待客戶,要談工作就去工作室,領到宿舍裏談事還是第一次,可見來人不一般。

唐朵一出門,就把剛才屋子裏的事扔到腦後,她一點都不想表現出和心境不符的在乎,這要是放在以前倒追程征的時候,她一定無所不用其極,現在想想,才知道有多傻有多二,上趕著不是買賣,越是追著越掉價。

唐朵正這麽想著,轉眼就來到梁同的套間門前,按了門鈴,不過幾秒鐘,門就開了。

梁同眉開眼笑的將人迎進門。

唐朵剛踏進門口就和站在沙發邊的男人視線撞個正著,

男人為表示禮貌,從沙發上站起身,舉止優雅,氣質裏帶著一股書卷氣,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黑邊眼鏡,薄薄的唇,挺直的鼻梁,好像並不擅長笑,有點艱澀。

梁同很快為兩人介紹:“這位唐朵,先前你看過照片了。這位方霄。”

方霄朝唐朵點了下頭,目光依然盯著她:“唐小姐你好,我叫方霄,雲霄的霄。”

這幾年的替身演員經驗告訴唐朵,這個方霄的目標絕對是她,既然看過她的照片,顯然是有了初步印象,覺得滿意才會要求見本人,如今仔細打量,恐怕也是想要確定本人的氣質和感覺,和照片出入有多大。

唐朵笑笑,坐在方霄的對面沙發,方便他近距離看得更清楚。

梁同給唐朵倒了杯果汁,唐朵接過,從善如流的問道:“不知道我有什麽地方能幫的上方先生?”

梁同想要交代情況,只是剛說了沒兩句就被方霄打斷。

方霄很快說道:“梁姨,能否讓我和唐小姐單獨聊聊?”

梁同看了唐朵一眼,又看看方霄,只是笑笑就出了門。

客廳裏一下子陷入安靜。

方霄目送梁同離開的目光,又緩緩落到唐朵臉上。

夏日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從沙發組旁邊的窗戶透進來,打在唐朵的一邊臉上,明暗分明,越發顯得輪廓標致。

方霄多看了兩眼,從隨身帶來的資料袋裏拿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不過六、七歲,穿著淺色的蓬蓬裙,小巧的下巴微微翹著,圓潤的臉頰好像很好捏,一雙大眼睛吊著眼角,相信假以時日,就能長成一個嬌俏的美人。

但這些都不是讓唐朵註目的地方,她之所以盯著照片多看了幾眼,純屬因為這小女孩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

乍一看,是臉型輪廓和眉眼的形狀,仔細一看,又好像還有點執拗的性子。

這小女孩顯然在跟拍照的人生氣,瞪著眼,較著勁兒。

唐朵將照片放下,不過幾秒就有了計較,根據她的經驗判斷,這照片上的小女孩不是已經去世,就是不方便露面。

但唐朵很快就推翻第二種猜測。

照片的年頭有些久,小女孩的衣著也像是十幾年前的流行,種種跡象表現,這小女孩如果還在世,如今應該二十幾歲,應該會有近照。

唐朵擡了下眼,問道:“請問照片裏的人,是方先生的什麽人?”

方霄:“我親妹妹。”

唐朵又問:“方先生希望我扮演她?”

方霄點頭:“是。”

安靜了幾秒,兩人誰也沒有挪開目光,望著彼此。

直到唐朵扯出一抹笑:“請問方先生,我們工作室的規矩,你知道多少?”

方霄:“剛才聽梁姨提到一些。”

唐朵:“那好,除了工作室的規矩,我個人也有幾條,方先生聽了如果介意,可以直接提出來。”

方霄:“請說。”

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樣既能讓雙方對彼此都有個預判,預設心理底線,同時還能免去後續的一些麻煩。

這一次,唐朵索性也沒客氣,直接說:“請問這次扮演,需要我‘出差’麽,還是我可以繼續住在宿舍裏?”

一問就問到點子上,方霄有點詫異。

他說:“需要,最好是住在我家裏。”

唐朵笑了:“那麽,我的酬勞要三倍。”

方霄顯然有點不解,但他既然認識梁同,恐怕也不會差錢,不解之餘也沒就這個問題糾纏。

“沒問題。”

唐朵:“第二,我希望方先生前期能將角色要求和需要我做的事說清楚,等我的工作正式開始,一旦產生超出前期說好部分的額外工作,我可能會視情況拒絕。”

方霄想了兩秒,點頭:“這也沒問題。”

唐朵:“第三,我不扮演殘疾人。”

也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心理,方霄竟然在這個問題上產生好奇,他問:“為什麽?唐小姐歧視殘疾人?”

唐朵:“我有親人,也有朋友屬於這個群體,我的私人情感摻雜太多,不利於客觀表演,如果方先生不怕我露餡,也可以要求我這麽做。”

方霄頓了一秒,說:“對不起,我不該勾起這個話題。”

唐朵反倒楞了。

這個男人,挺有禮貌。

唐朵和方霄的交涉,基本上尚算愉快和諧,沒有溝通問題,不到半小時,唐朵就起身將方霄送出門口。

方霄前腳走,梁同後腳就回來了。

唐朵又聽梁同交代了一下關於方霄家裏的事。

原來,方霄的母親得了老年癡呆癥,已到中後期,很快就要送到專門的贍養機構交給專業人士。

方霄的母親年輕時就是位十分強勢的女性,習慣了獨斷專行,年紀大了這種強勢就成了專橫,單說最近半年,她已經氣走了六位願意長門服務的高級護理師。

如果不是方霄母親的脾氣,方霄是很願意將母親留在家裏照顧的,可他工作繁忙,經常要到處出差,如今母親的病情又急轉直下突然惡化,比醫生原本估計的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而且醫生也建議方霄下一步將他母親送到更專業的機構。

方霄已經開始慎重思考此事。

誰知這時,母親的記憶卻一下子重回十幾年前,將這十幾年來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方霄年幼喪父,母親雖然出生在一個大家族,是家族裏長房生的長女,也是她這一代的一家之主,自小在家裏就有地位,性情硬,但遭遇丈夫突然去世,對她來說也是重創。只是礙於自小養成的堅強,迫使她一定要盡快渡過難關,還要拉扯一雙兒女長大。

沒想到女兒長到七歲,溺水而亡。

方霄的母親差點崩潰,所有親朋都擔心她熬不住,偏偏那時候家族裏又屢有變故,沒想到方霄的母親非但撐過來了,還幫家族度過危機。

直到幾年前,方霄的母親查出有老年癡呆癥,時而失智,時而清醒,方霄更在母親無意識的一次自言自語中,獲悉當年親生妹妹溺水的真相,原來是母親一時疏忽照顧,走開片刻,回來時女兒已經溺斃。

這件事一直埋藏在方霄母親的心裏深處,要不是如今心智漸失,恐怕也不會浮出水面。

方霄也不知道,母親這個病是否和年輕時屢屢受挫有關,只是到了最近一段時間,她嘴裏時常念叨小女兒方芩的名字,還經常問方霄,他妹妹去哪兒了?

方霄帶她去見醫生,經過診斷才得知,母親的記憶已經回到方芩去世之前,雖然在他的解釋之下,已經接受一雙兒女已經長大成人的設定。

方霄考慮再三,決定暫時放下公事一段時間,先將母親對方芩的心結解開,等病情進一步發展,再將母親送到贍養中心。

至於梁同為什麽對方家的事如此熱心,方霄還有幸被她請到宿舍裏談論公事,唐朵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梁同正在和方霄的小叔叔交往。

梁家和方家也算世交,算起來,方霄的小叔叔和梁同也是自小就認識的朋友,只是小叔叔到近兩年才從海外歸來,曾有過兩次婚史,再見梁同,可謂驚為天人。

唐朵一邊感嘆梁同的又一段戀愛史,一邊走出宿舍所在的單元門,溜達著往超市走。

她暫時沒有回宿舍的打算,也需要一個人安靜的理理思路。

唐朵到達超市的時候,買單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她也不著急,拎著空籃子閑逛了十五分鐘,才選中兩包零食。

等她準備結賬時,伸手摸兜才發現手機和錢包都沒帶出來,錢包在宿舍,手機應該落在梁同那裏了。

唐朵嘆了口氣,又將東西放回原位,就這樣雙手空空的往來路走。

走到一半,遠遠就見到正從商店街盡頭走來的挺拔身影,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目光筆直,好像很早就看見了她。

是梁辰。

……

唐朵不緊不慢地迎上去,見他手裏拿著她的手機,便接過刷開屏幕一看,有幾條信息,都是他發來的。

梁辰一言不發,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唐朵慢了半步,問:“等我很久了?”

梁辰:“不久。”

走了一會兒,梁辰先開口了:“新案子你接了?”

唐朵:“嗯,挺有挑戰性。”

但她沒提要“出差”的事。

她問:“你朋友呢?”

梁辰:“回去休息了。”

唐朵:“她現在住在梁姐那屋?”

梁辰:“嗯。”

梁同安排宿舍到現在,從沒和別人同住過,淩夏一回來,就能“登堂入室”,可見關系不一般。

唐朵問:“她和梁姐很熟?”

梁辰瞧她一眼:“淩夏的母親和我父母關系不錯,但她們母女很早就移民了,我去美國這些年,很多事不便,也多虧他們家裏幫忙安排。”

原來如此。

唐朵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去美國多久了?”

梁辰:“十來年。”

唐朵:“那時候你多大?”

梁辰:“十二歲。”

唐朵:“哦,那淩夏就是你的青梅了,那麽早就認識,還一起生活在美國。奇怪,是我記憶力不好,還是你的描述有問題,我怎麽記得你說你的青梅一直在國內,你回來後還去見過她?”

梁辰腳下一頓,站住了。

陽光灑下來,他低垂著眼,瞅著她。

唐朵大方極了,不僅讓他瞅著,還瞅了回去。

她笑嘻嘻的:“還是說,你有兩個青梅,不小心忘了一個?”

安靜了幾秒,梁辰緩緩開口:“我以為,青梅竹馬是指有情愫摻雜的男孩女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千裏,兩小無嫌猜。”

唐朵依然在笑:“你唐詩背的不錯。”

話落,她要往前走。

梁辰手上一緊,將她拉住了。

唐朵挑了下眉:“幹嘛?”

梁辰抿抿唇,這才問:“唐朵,你是不是在生氣?”

唐朵笑容更深,應著太陽,燦爛極了。

“我有瞪你麽?”

“沒有。”

“我是不是在笑?”

“是。”

“那你怎麽會以為我在生氣呢?”

梁辰不語,目光探究的落在她臉上:“如果你真的生氣,能不能對我發洩出來,你這樣,我讀不懂。”

此話一出,唐朵瞬間接不上話了。

那笑容也漸漸消失。

她安靜的看著梁辰,隔了片刻才問:“你想讀懂什麽?”

這個問題難住了他,他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

唐朵這時說道:“我不是對你生氣,有些負面情緒只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要想清楚,想明白,等有了答案,我會告訴你為什麽。”

因為淩夏出現,她不高興。

因為梁辰是她的男朋友,卻有一個異性好友,她不高興。

因為淩夏明顯對梁辰不是朋友那麽簡單,卻表現得大方得體,她不高興。

總之,她就是不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新故事來了~唐朵要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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