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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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梁星的話題, 止步於唐朵的一句告知。

後來兩天大家都各司其職, 忙著收拾, 忙著打掃,也沒什麽時間安靜地坐下來聊天。

梁辰沒提, 唐朵也不問, 她本來就不是八卦的人, 反倒是張迅,趁唐朵給自己的傷口換藥的時候, 跟她打聽起來。

張迅:“哎, 你說他們兄弟倆逗不逗, 難道沒有聯絡方式嗎, 要去的時候提前說一聲也好啊。實在不行,來這裏也行啊。梁辰的弟弟不也是咱梁姐的侄子嗎, 怎麽從沒聽梁姐提過?”

唐朵在結痂上上了一層透明的藥膏, 用來幫助長新肉,這兩天手心開始覺得癢了, 還得忍著不能抓,索性用紗布包起來。

聽到張迅的話,唐朵眼睛都沒擡:“親兄弟也有不親的,梁辰之前一直在國外, 和家人相處不多。”

張迅:“既然不親, 怎麽又突然來了?我覺得沒那麽簡單。”

唐朵沒吭聲。

張迅便把頭湊過去,小聲慫恿:“我說,你好歹也是人家女朋友, 關心一兩句總是應該的吧,要是什麽都不問,反倒顯得你生疏見外,要不……”

唐朵安靜了兩秒,擡起眼皮,用剛剛包好的手推開張迅的腦袋,似笑非笑的說:“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像什麽麽?”

張迅:“什麽?”

“像我小時候看的那些家庭倫理電視劇,每一部裏都有一個好打聽的三姑六婆,生怕別人家不發生點事,一旦發生了就立刻貼上去八卦,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張迅“嘿嘿”笑了兩聲:“你小時候怎麽愛看這些啊?不過這麽一形容,也挺貼切的。”

唐朵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小時候沒家,自然想看看有家的人生活是什麽樣。”

張迅一頓,不說話了。

唐朵掃了他一眼:“怎麽了?”

張迅直直的看著她,說:“沒什麽,就是突然有點心疼你。”

這話從張迅口中吐出來,簡直驢唇不對馬嘴。

唐朵直接給他一個字:“滾。”

……

梁星的事,唐朵到底也沒問。

她和梁辰似乎還沒到打聽對方家事的地步,何況對於她來說,家人本來就是獨特的存在,有好,有壞,不能選擇,只能接受,磨合。

十二歲以前,她沒有家人,在她印象中,親生父母死於意外,父母們生前的親戚對她選擇了遺棄。

十二歲以後,她有了唐父、唐母和唐果,一家三口對她好的不像話,一點都不像是童話故事裏應該發生的腳本,反倒是她,整天不安分,喜歡找刺激,把自己玩進去不說,還搭上唐果一雙腿。

站在這個角度,唐朵自然也能想象的到梁辰的難處。

他們的家都在本地,卻都沒有回家住,絆住腳的不是路途,不是親疏,恐怕只是心裏的一道坎兒。

她心裏有愧,不知如何面對,只能躲。

那麽他呢?必然也有原因吧。

是什麽樣的原因,有家都不回呢?

一定很難以啟齒。

……

又過了幾天,手心傷口上的結痂掉的七七八八,新長出來的肉是淡淡粉色,唐朵又擦了一層藥膏,不再用紗布裹著。

結果,紗布前腳才進了紙簍,她後腳就接到肖宇成的微信。

肖宇成:“傷口長得怎麽樣?”

唐朵:“不錯,沒有增生,就算有疤也會很淡。”

肖宇成:“那好,那你盡快回家一趟吧,叔叔阿姨又開始念叨你了,你找個遮瑕膏蓋一下。”

唐朵:“嗯,今天就回。”

肖宇成一楞:“啊?怎麽這麽配合?”

肖宇成八成是賤骨頭轉世,她不回去,他就念叨,她說回去,他又犯賤。

唐朵沒回,直接關掉聊天窗口,在臥室裏將自己收拾幹凈。

踏出門口時,張迅就靠在開放式廚房的案臺上吃垃圾食品,見到唐朵的打扮嚇了一跳,連忙抹幹凈油手,咋呼起來。

“你穿成這樣要去相親啊?”

唐朵在心裏罵了一句:“回家,見我爸媽。”

“哦。”張迅又恍然大悟的降低音量:“應該的,應該的。”

唐朵站在落地鏡前審視自己,一身素凈的連身裙,有點高腰,袖子上有點裝飾,外面她多穿了一件小外套,腳下一雙皮鞋,帶點跟,頭發梳得很順,發尾她特意吹過。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溫暖祥和,還有點刺眼。

她正準備拿起包出門,這時,梁辰房間的門也開了。

一身筆挺的休閑裝,全是淡色調,還有一雙休閑鞋,頭發梳整了,眉目很淡,眸色漆黑。

踏出門口,他的目光就緩緩落在立在門口的唐朵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勾起唇角。

“我回家一趟,晚飯別等我。”

“嗯,我要去一趟孤兒院,把捐款和義工的事落實一下。”

話落,兩人便不約而同的往門口走。

梁辰:“需不需要我開車送你?”

唐朵:“不用,我還要先去買點東西,各忙各的吧。”

梁辰:“嗯。”

張迅的聲音突然跟了過來:“孤兒院?哪個孤兒院?”

梁辰:“立心。”

張迅:“咦,你要捐款?那個……”

他差點就脫口而出,唐朵也一直在給這家捐款,只是話到嘴邊又噎住,同時接收到唐朵瞟過來的眼神。

他們有言在先,這事要保密。

於是,張迅的話很快就變成了:“那個,我也在給那家捐款。”

梁辰點點頭,沒說話。

……

唐朵回家之前,照例先去了一趟超市,可是剛進門口,就停下腳,她站在原地仔細想了想,如果買一大堆補品回家,指不定要花個大幾百小一千,爸媽肯定舍不得吃,堆在櫃子裏等逢年過節送出去。

與其那樣,還不如把錢省下來,再有半個月,唐果要去英國手術了,到時候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想到這裏,唐朵又走出超市,叫了輛車開去唐家。

唐朵提前沒說過今天要回來,肖宇成多半是想給唐家父母一個驚喜,也沒透露,她回來的時間有點巧,剛好撞上唐母送了幾個陌生人出門。

一照面,都楞了。

那幾個陌生人其中一個是房產中介,另外幾個明顯是來看房的。

唐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就聽那中介說:“那價錢的事,您再想想?”

唐朵上前幾步,問:“請問,開了多少價?”

中介一楞,看看唐朵,又看看唐母:“您是?”

唐母連忙介紹:“我大女兒。”

中介立刻跟唐朵打招呼,笑的一臉褶子。

唐朵聲色未動,目光緩緩略過後面幾個來看房的人,又落在中介臉上:“開了多少價?”

“朵朵!”唐母拉了她一下,但她沒理。

“就,就……”中介見唐朵這樣,也知道她不好惹,做了這麽多年房地產上的倒買倒賣,心裏多少也有點數,八成是這一家子意見不合,父母要賣,女兒不同意。

於是,中介也沒糾纏,連忙寒暄了兩句說回去電聯,便很快帶人走了。

唐朵掃了幾人的背影一眼,跟著唐母進屋。

一進門,唐朵就問:“爸爸呢,果果呢?”

唐母收拾著茶幾上的茶杯,說:“你爸在書房,果果去孤兒院了,今天周二,她要去做義工。”

唐朵蹲下身幫唐母收拾起來,聲音很低:“手術費還差多少?”

唐母動作一楞,連忙解釋:“哎,我們想賣房,也不光是因為這個,就是現在年齡大了,你爸覺得郊區空氣好,環境好,我們就想……”

話說到一半,唐母對上唐朵的目光,頓住了。

母女倆對看了幾秒,唐母終於嘆了口氣:“果果的腿,是我和你爸後半輩子唯一的希望,砸鍋賣鐵,我們也得拼一拼。”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趁唐果去孤兒院的時候把中介和買家叫來看。

唐朵沒說話。

唐母又念叨了幾句,人老了,不中用了,指望不上太多事了,眼下就這麽一個盼頭,哪怕忙了一圈回過頭來空歡喜,他們也得在這個時候搏一搏。

唐母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別怪自己,孩子。”

唐朵的眼睛漸漸發熱,低下頭,一個字沒說。

唐朵留下來和唐父、唐母一起吃了午飯,還跟唐父喝了一小盅白酒,忍不住多吃了點唐母炒的花生米。

唐母炒下酒菜是一絕,當初也是因為這份手藝才讓唐父惦記上了,可惜唐果一生下來就對花生過敏,一喝酒就臉紅上頭,不能陪唐父一塊兒。

後來,唐朵來了,她一來就喜歡上吃唐母做的花生米,十六歲就開始偷喝唐父的酒。

唐母發現了,氣急敗壞的說了她一通,唐父知道了卻哈哈大笑,直說感覺多了個大兒子,挺好,挺好。

飯後,唐父進屋去睡午覺了。

唐母收拾屋子的功夫,唐朵已經將碗盤刷了出來,簡單清理了一下爐竈和案臺,手裏忙活著,腦子裏卻在想賣房的事。

等唐母進來廚房,唐朵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幾句,唐母見她平和下來,這才告訴她打算,說是等唐父和肖宇成陪唐果去英國開始手術,唐母一個人留在國內把賣房的事落實,把錢給他們寄過去,餘下的在郊區整套便宜點的房子,等唐果回來,就算再有意見,也是米已成炊了。

唐朵點點頭,嘴上一句意見也沒有。

……

到了下午兩點,唐父睡醒午覺,唐母進了屋去休息。

沒過一會兒,肖宇成來了。

他剛下了急診科的大班,兩宿沒怎麽睡,一身疲倦,見到唐朵來了,還有點稱奇。

唐父正在書房裏喝茶、練書法。

唐朵也沒管肖宇成上了多久夜班,直接把人拉到外面的小院裏,把賣房的事一說,連肖宇成都楞了。

他的樣子不像是裝的,看來是真不知道。

沈吟良久,肖宇成問:“你打算怎麽做?”

唐朵冷冷的看著他:“手術費到底要多少,你上次說錢夠,夠了怎麽還要賣房?”

肖宇成嘆了口氣:“除了手術,還有後續的覆檢,調理,那些地方也要出不少。我這裏也在想辦法……”

隔了一秒,見唐朵皺著眉,一臉凝重,便又說:“不過你也不用著急,依我看,這個房子也未必能賣得掉。”

唐朵:“為什麽?”

肖宇成小聲說:“今天在醫院聽說的,我們院的頭等病房進來一個病人,好像是做房地產的,還提到這片地皮,說有開發商看上了,今年就要落實拆遷的事。”

唐朵:“消息可靠麽?”

肖宇成:“這我就不知道了,等等看,也許過陣子會出新聞。”

唐朵垂下眼,半晌才問:“哪家地產公司?”

肖宇成:“梁輝地產。”

唐朵一楞,倏地擡眼看他。

肖宇成問:“怎麽了?”

唐朵又很快恢覆平靜:“沒事,就是覺得耳熟。”

肖宇成:“當然耳熟了,梁輝地產可是咱們這兒數一數二的,你就算沒見過他們的辦公大樓,也應該在新聞上聽過……”

他正在科普,原本還打算長篇大論,話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

唐朵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的目光直直的越過她,落在後方。

肖宇成那種目光,唐朵很熟悉,許多年前在醫院的走廊裏,他也是那麽看一個人的,後來還和那個人廝打在一起。

意識到是誰,唐朵心裏突突跳了兩下,終是嘆出一口氣,回過身。

院門外,站著兩個人。

矮一點的那個身材更敦實,是被唐朵拉黑的廖巖,他手裏拿著幾個大禮盒,一動不動的站在高個兒的旁邊。

高個兒男人有些清瘦,頭發剃的很短,臉如刀削,眼睛定定的落在唐朵身上,正是程征。

肖宇成皺著眉,小聲對唐朵說:“你先進去,我來應付。”

唐朵沒動,只看著程征。

靜了兩秒,唐朵率先邁開腿,拉開院門走出去了,不到幾步,就來到兩人跟前。

肖宇成有點著急,立刻跟出去,卻被廖巖擋住。

日頭有點晃眼,天漸漸熱了。

唐朵也沒有要跟他杵在陽光下對峙的意思,很快就略過他,走到陰涼地下。

程征停了一秒,跟上去。

……

春末,風有點大,吹著頭上的樹枝刷刷作響。

恍惚間,又想起以前的事。

那時候,唐朵玩車,玩得風生水起,還在一個大家都認為很牛逼的比賽上贏了程征。

後來程征發現是唐朵,又來念叨,又來管教。

她拽拽的站在那兒,仰著頭問他:“你以什麽身份要求我聽你的話?”

大家都在說,只要能在比賽上贏過Sunlight,就能睡她。

程征楞住了,臉色突然有點不自然。

她臉上也有點紅,明明害羞了,卻還故作鎮定的說:“你贏了我,我什麽都聽你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神也直勾勾的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他別開臉,有些惱羞成怒:“丫頭片子,別不識好歹!”

她笑了,低著頭,沒說話。

地上,落下兩道影子,挨的很近,幾乎相疊。

她用腳尖戳了戳,看著地上那道比較高的影子,側著頭,頭發被吹亂,還用手亂撥的樣子。

笨蛋,就算比了,她也會故意輸的啊。

……

風有點大,迷了眼。

唐朵有點煩,撥開蒙在臉上的頭發,先一步開口:“以後不用再買那些東西了。”

她指的是廖巖手裏的禮盒。

隔了一秒,她對上他的目光,這才發現他的眼窩比幾年前更深,眼睛很黑,卻沒有光,連眼尾銳氣的棱角都變得柔和。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要贖罪,可以變現。我給你個卡號,你什麽時候想扔錢了就扔進去。唐果馬上就要手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影子和太陽的關系差不多定了,坦克也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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