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民國初年的文人大叔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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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燈風波之後,香榭麗會所“伊瑞絲”之名紅透了京都風月圈,幾乎已經力壓念枝,成為香榭麗會所的當月紅牌。

劉全懷著滿心疑惑,將念枝的所作所為交代給了蕭七爺。

蕭七爺一身長袍窩在長踏上,這姿態和念枝莫名有些相像。這樣的念頭在劉全心中一閃而過。

聽完劉全的說話,蕭七爺不置可否,顯而易見的是,在劉全匯報之前他就得了消息,而劉全來這兒也不過是為了要蕭七爺的一個態度,畢竟念枝說起來也是蕭七爺一派的。

“隨她去吧。”蕭七爺把玩著一對核桃手玩,這對核桃已經有些年歲,因為被常年把玩而長出一層包漿,看著十足圓潤。

得了準信,劉全送了口氣:“是。”

等他屈身告退,幾乎要走出門的時候,又聽見身後的男人仿佛不經意道:“這些天她要去哪兒都隨她,你跟著就是了。”

“……是。”

最近這段時間,伊瑞絲走路都是飄的。

她從前的確紅,但到底沒有那些新來的小姑娘一樣年輕了,紅了一段時間,就很難再進一步。

而風月場所,又是最容易“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地方,伊瑞絲前段時間被念枝壓著,如今好容易撞上大運一炮而紅,怎麽可能不想去念枝面前笑。

然而她卻發現,那個總是張揚肆意的念枝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不在會所。

也不知道去哪兒野去了。

伊瑞絲又一次揪不著人影,撇撇嘴,踏著艷紅的高跟鞋,“噠噠噠”離開了。

門內裝作不在的念枝輕輕笑了笑。

她挑起鬥燈之事,哪兒會想不到這個後果?

只是宋漣城那頭的事情才是重點,對於香榭麗會所的地位問題,她並不急於一時,如今的風頭隨伊瑞絲那個女人出,在香榭麗之夜之前,她都懶得和那些個鶯鶯燕燕你來我往。

又是老舊的清河街,又是古老的青石板。

巷道狹長扭曲不見盡頭,鋪就路面的青石板生著水藍細紋,兩側門戶低矮牌匾斑駁,刻了簡單浮雕的梁柱亦是紅漆剝落……

這樣的老街,仿佛無論過多少年都不會變化。

人活得久了就喜歡念舊,喜歡看見老東西,念枝也對這些景象尤其有好感,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此時天還未大亮。

念枝從淩晨就離開了香榭麗會所,那個時刻整個大街都萬籟俱寂,她沒有帶林初霜冷,只是讓劉全跟在身邊。

學堂沒有落鎖。

這樣一個貧瘠的小地方,更何況是學堂內,根本就沒有什麽值得偷取的東西。

念枝讓劉全隨意離開,也不管他聽不聽,就直接走進學堂小屋。

屋門上的牌匾,“清河學堂”四個字依舊端端正正,帶著獨屬於讀書人的骨氣。

念枝今天只穿了一雙坡跟的緞面繡花鞋,素凈的天青色旗袍,也沒有抹唇色,整張臉素凈得很,看起來更像個女學生。

而她今天,也確確實實,是要來當學生的。

第一個腳步聲啪嗒啪嗒走近了。

同時還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念枝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衣料的質量好壞,正奇怪這家老舊學堂怎麽有個富家少爺樣的學生。饒有興致單手撐著下巴,打量大門。

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出現在門口。

他哼哧哼哧背著個單肩的麻布包袋,一溜煙往學堂內鉆,把書包塞進桌子下的隔層,兩只小短手握著毛筆、手編小冊子、簡陋的木頭筆架……在桌上整整齊齊碼好。

得……念枝哭笑不得,她一個大活人,這是直接被無視了麽。

而且話說,這小孩身上衣服的料子那麽好,怎麽東西都這麽簡單?

圓頭圓腦的小男孩對著自己擺的桌子沾沾自喜了一下,兩只小短腿在桌子下面晃蕩晃蕩,發出一陣陣“吱呀吱呀”的木頭聲。

念枝很懷疑他屁股底下的座位下一秒就要散架。

“嘭!”

“……嗷”

念枝:“……”她這烏鴉嘴喲。

這位仁兄一雙小短腿半掛不掛在課桌上,整個人都倒了過來。

念枝哭笑不得,趕緊站起來去扶他。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好漂亮的姐姐,這只小朋友的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覺得肯定是自己摔傻了出現錯覺。

“你沒事吧?”念枝憋笑,“姐姐扶你起來。”

“啊哦哦哦哦哦哦!”小家夥楞了一下,直接嚎叫出聲,“田螺姑……咯……娘!”

說著不用念枝扶,直接一股腦爬起來,也不拍身上的灰,眨巴著大眼睛:“你是地裏冒出來的田螺姑娘嘛?”

念枝又:“……”

之後陸陸續續進來的小蘿蔔頭們都驚奇地發現,他們的學堂內多了一張稍微大一點的桌子,還多了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姐姐。

學堂內的小霸王宋星星一直掛在她身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事情的結果就是一堆小蘿蔔頭圍在念枝身邊,爭先恐後問問題,即便是羞怯一些的,也都睜大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去去去,別圍在這兒,田螺姐姐是我的!”宋星星,也就是最開始進來的圓頭圓腦小男孩,撅著嘴道。

他長得圓頭圓腦,眉清目秀,撅著嘴的模樣十分喜人,念枝忍不住“噗”一下笑出來。

宋星星一見她笑,頓時也咧開一嘴蛀牙,暴露了嗜糖本性。

念枝建立更加肯定這個小男孩家境優良,一看就是拿糖當零食吃的。

“姐姐你來學堂幹嘛吖?”一個大眼睛的小姑娘好奇道。

“我來聽你們宋老師的課吶。”對孩子,念枝總是有數不清的耐心。

“嗷嗷嗷,那我們是同學了田螺姐姐!”宋星星立馬一聲歡呼,覆又奇怪喃喃,“不是地裏冒出來的嗎怎麽還要上課?”

別人沒聽見他的嘟囔,以念枝的耳力倒是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宋漣城高挑的身形出現在門外,依舊是舊版中山裝,倒是換了一副細邊框的眼鏡,遮掩了男人的眼神。

“都圍在那裏做什……”他一邊往講臺走一邊道,然後突然就住了嘴。

念枝端坐在一堆小蘿蔔頭中間,微微仰頭,沖他笑。

笑容裏滿是狡黠。

宋漣城覺得,頭有些疼。

“你……”

“先生,是不是可以上課了?”念枝笑瞇瞇截住話頭。

一見先生過來,一眾小蘿蔔頭趕緊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端端正正擺小手。

宋星星糾結了一下下,還是屈服在先生的眼神下,慢吞吞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著他慢吞吞挪動小屁股,幾乎是把自己搬上了座椅,念枝覺得尤其可愛,忍不住笑彎眉眼。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戶,空氣有細小的塵埃飛舞,見她在陽光下笑,宋漣城奇異地說不出什麽話,原本卡在喉嚨裏想讓她乖乖回去的說法,也盡數咽下。

“今日我們上《聲律啟蒙——五微》篇。”男人沈穩的聲音響起,說完轉身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五微”兩個大字,“課本翻到第三十六頁。”

念枝早有準備,抿著笑,拿出那本對她而言很簡單的課本。

“來對往,密對稀,燕舞對鶯飛。風清對月朗,露重對煙微。”

“霜菊瘦,雨梅肥,客路對漁磯。晚霞舒錦繡,朝露綴珠璣。”

孩子們稚嫩的聲音飄蕩,念枝一手支著書,眼睛看的卻是宋漣城,嘴裏跟著念。

“夏暑客思欹石枕,秋寒婦念寄邊衣。春水才深,青草岸邊漁父去;夕陽半落,綠莎原上牧童歸……”

聲律啟蒙,之所以是啟蒙,就是因為它的朗朗上口。

然而再怎麽朗朗上口,也掩飾不了這只是一本啟蒙書的情況,而念枝,明顯和這個學堂格格不入。

宋漣城一擡頭就對上念枝的視線,他的腦袋頓時又疼了。

果然應該把她弄出去吧?

當時他究竟為什麽隨口答應了她?

看看現在,這些學生都沒辦法專心上課了!

“……珊瑚對玳瑁,錦繡對珠璣。桃灼灼,柳依依,綠暗對紅稀。”大眼睛小姑娘一邊念著,一邊偷偷摸摸往回看,自以為隱蔽地打量念枝。

宋星星小朋友更加明目張膽,直接就小半個身子轉過去了,念了一句“漢致太平三尺劍,周臻大定一……什麽來著?”之後趕緊去翻書。

念枝憋笑憋得胸腔都疼,她對宋星星使了個眼色,讓他趕在宋漣城走下講臺之前轉過去。

宋漣城:“……”你們兩個真當我看不見嗎。

“啪啪”兩下,男人手中的教鞭敲在黑板上,“宋星星,’吟成賞月之詩,只愁月墮’的下一句是什麽?”

“……額。”宋星星站起來,小肥臉僵硬了一抹笑,“回先生,是……額,是’聲對色,飽對饑’?”

“是’斟滿送春之酒,惟憾春歸’。”宋漣城肅穆了一張臉,“今天放學之後抄五遍,明天交給我。”

“……嚶額,是,是的先生。”宋星星幾乎要哭喪一張臉,又急急忙忙捂住了嘴。

念枝“嘖嘖”兩聲,正打算小小嘲笑一下,就聽見宋漣城道。

“念枝,你也一樣。”

念枝:“……”

作者有話要說: 宋星星:“田螺姑娘!我的!我的!我家的!”

宋漣城:“嗯,的確是宋家的。”

念枝:“……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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