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民國初年的文人大叔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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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醒來,頭痛欲裂。

念枝睜開眼,看著這個屋子西洋化的裝修風格,緩了緩神,開始回憶。

這副身子此時還沒有遇見宋漣城,還叫做“念枝”。

大致將記憶吸取了透徹,念枝微微扯開床幔,往屋外喊人。

“林初,霜冷,現在幾時了?”

門口很快出現了兩個姑娘的身影,一個粉面桃腮,名為林初,一個眸色清冷,叫做霜冷。

都是念枝的丫鬟,或者說,算是監視她的人。

念枝已經是念城的紅伶,近一個月來,沒有任何歌女舞女能夠蓋過她的風頭,連那些社交名媛,都不及她此時的風光。

而林初和霜冷,正是念枝所在的“香榭麗會所”獎勵給她的侍女。

這海外風情濃郁的寢室,這琳瑯滿目的貴重西洋裝飾……都是香榭麗會所給念枝配置的。

念城是出了名的風韻之城,而香榭麗會所,更是整個京都都知名的頂級都會。

“念小姐,已經是上午十點了。”霜冷的聲音和她的名字一樣清冷。

“今日可需要登臺?”念枝揉了揉太陽穴,覺得並不是很舒服,想著若是有演出也要賴掉。

賴掉登臺的安排,不可謂不任性。

不過念枝這樣做還是很符合原主個性的。

畢竟,原主“念枝”可是個不羈的舞女,三天兩頭不想出臺,香榭麗會所倒也隨著她。

再畢竟,一個紅伶若是沒有一定的性格和難以捉摸的神秘感,再怎麽傾國傾城,也少了那麽點征服感,也會少很多熱愛征服女人的男人。

是以,除了那些當真極有地位的軍閥、世家少爺、商業巨擘之類的,如今的念枝對著其他恩客,都可以盡情任性。

若是到了後期,念枝被冠以“京都第一伶”的稱號,當真紅透整個京都的時候,她幾乎是愛不見誰,就能不見誰。

“梅媽媽說,小姐昨日陪陳少校喝酒,必定是累了,讓你今日好生歇息。”林初說話時,不笑也像是在笑,一副討喜模樣。

“這樣啊。”念枝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接近正午,整個屋子內都亮堂堂的,屋外陽光親吻她□□在外的胳膊,凝脂一般,一看就知生得一身好皮子。

林初臉上掛著的笑更盛了幾分。

念枝小姐一看就是能出盡風頭的,脾氣雖然有些嬌氣,但並不苛待她們,跟著這樣一個主子,少不得她的好處。

“睡得整個人都軟了,我想出去走走,松松筋骨。”念枝很快在記憶中找到了宋漣城這個時候應該在的地方,決定先去探探底。

林初面色閃過一絲了然:“小姐前些日子才去京潤堂挑了些珍珠首飾,可是還缺了什麽?”

念枝楞了一下,突然想到原主的習慣性作為,才反應過來這林初以為她又要去掃貨。

劇情到後期的時候,關於“京都第一伶”念枝的傳聞裏,有三件“卓絕”。

一件是念枝的舞技卓絕,一件是念枝的歌喉卓絕,還有一件,便是她的眼光卓絕。

眾所周知,名伶念枝極難討好,她收藏眾多,眼光極高,尋常貴重首飾都難得入她的眼。

而如今,這種特質已經初初顯露。

“不去買東西,只是想去幽靜的地兒走走。”念枝掀開絲被,白嫩的腳丫子踏進床邊的絲絨高跟鞋內,她雲鬢微散,走姿緩緩,極誘人。

“霜冷這就去安排車子。”霜冷沖她欠身,直接去做事。

林初上前幫她挑揀衣物,一邊問:“小姐想去哪兒散心?這個季節八達嶺的楓葉不錯,人也不多。”

“不看景,去清河街吧。”念枝手裏舉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在身上比劃。

清河街,宋漣城教書的學堂所在。

也是“念枝”和“宋漣城”結下姻緣的地方。

“清河街?”林初明顯詫異,“那兒可沒什麽好看的。”

“聽說有個老學堂。”念枝不願多說,又挑了一雙點綴了芙蓉花的緞面高跟鞋,轉身去換衣服。

徒留林初一臉詫異,待在原地。

一個風月場所的舞女,說是要去老學堂逛逛,怎麽看怎麽怪異。

念枝換了衣服,又點了朱紅的唇色。

她沒怎麽上妝,卻將唇心點上一抹艷色,又清淡,又妖媚。就像她一身月白旗袍,卻配了一雙民國閨秀並不會穿的高跟鞋一樣,在平淡中顯示不同。

她可不想讓宋漣城以為她只是個普通閨秀,或者什麽女學生。

要不是一身艷紅在清河街那種地方太過打眼,她也用不著費心思找裝扮。

念枝是香榭麗會所的搖錢樹。

隨著念枝在香榭麗會所的地位逐步穩定,會所對她的監視和保護也越來越重。

少有人看見念枝在會所和高檔商店之外的地方出入,即便是偶爾出現在街上,也是被保鏢護著待在車裏。

司機兼保鏢劉全很快就載著念枝從後門離開。

林初霜冷跟著在車上。

念枝還有些不舒服,整個腦殼都有些昏沈,喝酒之後的後遺癥就是如此,出門前念枝不得不特意將口腔裏裏外外好好打理了一遍,就是為了消去酒氣。

她在車上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到了清河街。

清河街,並不有名。

街道的最裏頭,有個老學堂,學堂挺大,但也老舊,曾經出過不少名人,但如今倒是沒落了。

清河街的街道上還是古老的青石板,巷道狹長扭曲不見盡頭,鋪就路面的青石板生著水藍細紋,兩側門戶低矮牌匾斑駁,刻了簡單浮雕的梁柱亦是紅漆剝落。

這樣一條巷子,單單從這外觀上看去,與那些個尋常巷子並無太大的不同。

任誰也想不到,這裏頭的老學堂內,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是身份尊貴的宋家三爺。

念枝踩著高跟鞋,在這段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上如履平地。

她走路十分輕巧,在這地方踩過,只發出一點細微聲音。

這種走路方式是受過訓練的,成名之前,念枝被香榭麗會所全方位調訓,無論是儀態、舞技、發聲……都有講究。

眼前看見一處青磚房屋,有著同樣朱漆斑駁的門牌,和銅把手。

走進這處學堂,可以聽見院落內朗朗的讀書聲。

念枝對身後的幾人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林初霜冷面面相覷了一下,應聲道:“是。”

念枝便繞道後門處,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往裏頭去了。

劉全依舊跟在她身後。

在外頭的時候,劉全是時刻都會跟著她的,是保護,也是監視。

走得越近,讀書聲愈發清晰。

這老學堂內裏的景色和外頭破舊模樣很不搭調。

大塊青石板鋪就一條小徑,庭院內栽種了許多植物,已是秋季,這些植物依然郁郁蔥蔥,隨處可見的斑斕色彩為學堂增色不少。

再走進,就是一處小屋。

屋門上掛了一副牌匾,上書“清河學堂”。

隱隱約約看見一堆孩子的小腦袋,還有講臺上方,那個脊背挺拔的男人身影。

並看不清面容,念枝卻沒有走近,反而往又側邊繞過去。

那邊有個窗子,窗玻璃上有些灰塵,剛好可以往內看又不容易被發現。

“劉全,你往那邊站點,別害我被發現啦。”念枝嬌嗔道。

對這點小要求,劉全還是很放縱念枝的,他依言靠在角落處,離念枝稍微有些遠,但還可以看見她,又不露面。

念枝貓兒一樣靠到床邊。

這個位置靠近教室的後方,只能看見學生們的一排排後腦勺。

她伸出帕子,輕輕擦掉一部分窗灰。

透過窗子往內看,可以看見陽光下細細漂浮的塵埃,可以看見學生們舉起的小手,可以看見講臺上的男人,金色邊框的眼鏡。

那個男人有一副清俊的容顏。

眉眼邊微微有些細紋,但看不真切,被陽光和塵埃模糊了一部分,只讓她看清他端正的五官和面部輪廓。

他穿著一身中山裝,衣服筆挺熨帖,但可以發現那身衣服並不新,像是穿了許多年的樣子。

當真,有點像個老學究。

念枝有點哭笑不得,她原本只以為“念稚”在位面平衡局對她說的那句話是笑稱,哪裏知道這男人還真像。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宋漣城教書時,說話緩慢,吐字清晰,帶著點京味兒。

“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學堂內孩童接話。

“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宋漣城露出一個隱約讚許的笑容,這個笑容很快隱去,被念枝捕捉到。

“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

“兩鬢風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

“……”

念枝跟著喃喃:“沿對革,異對同,白叟對黃童。”

這是《聲律啟蒙》,一本用於訓練兒童掌握聲韻格律的啟蒙讀物。按韻分編,包羅天文、地理、花木、鳥獸、人物、器物等的虛實應對。

堂堂宋家三爺,在這個老學堂裏,教一堆小蘿蔔頭,聲律啟蒙。

念枝幾乎有點想笑。

然後她就真的輕輕“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明明屋內書聲瑯瑯,不知道為什麽,屋內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屋內書聲瑯瑯,不知道為什麽,屋內的宋漣城,淡淡轉眼,筆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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