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趁著春宵一刻入他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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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安靜的隔間內, 四人圍坐於圓桌上。

寧晚與秦漱知一側,對面是婦人和莊主。

作為唯一知曉雙方身份的人,寧晚率先道:“這是我同門秦漱知。靈詳山莊執法長老餘蓉, 莊主……”

“在下游遠譽,”莊主含笑道,“美……小道友不必拘謹。千裏迢迢, 來此是有何貴幹吶?”

寧晚正想說明來意, 秦漱知拉住她胳膊, 先問了一句:“不知從莊主這謀取信息, 需要付出些什麽呢?”

游遠譽低低一笑:“你這小姑娘怎麽這麽實在的?你若不問,搞不好一個高興, 我就隨口告知你了呢?”

“若是如此, 晚輩倒是過意不去了。”

游遠譽撐著下巴, 含笑地看了她片刻,突然道:“你的臉,給我怎麽樣?”

“……?”秦漱知臉色當即冷淡下來,“莊主有剝人皮的愛好?”

懷中的龍日天亦是呆滯住, 萬萬沒想到秦漱知的臉那麽有吸引力!……莫非當真是它審美有問題?

“誒呀,不是啦!”餘蓉見其被唬住了, 忍俊不禁,“他的意思是, 往後想易容成你的樣子——他也就這點愛好。但凡長得好看的, 他定然知無不言, 分文不取。寧晚沒有跟你說過?”

秦漱知一臉懵逼地看向寧晚, 寧晚撓頭:“我沒說嗎?”

——竟是真的?一代莊主,竟顏狗至廝!怪不得養不起人了!秦漱知內心震撼,神色覆雜地點點頭。

不過一番容顏, 想來也出不了什麽事……的吧。

游遠譽當即眼睛發亮,看著她的目光更為熱切,仿佛要靠肉眼把她的輪廓描摹出來。

秦漱知下意識背脊後仰,心中莫名感到一股涼意。幹咳一聲壓下奇奇怪怪的念頭,她道:“此番前來,是為明師祖之事。”

聞言,游遠譽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若有所思問:“說起來,你和明師祖是什麽關系呀?”

秦漱知想了想,佯裝為難的樣子。

游遠譽略一思索,了然道:“你們先出去。我與秦姑娘聊聊。”

同樣好奇秦漱知和明裴落現下什麽情況的寧晚滿臉不願,被餘蓉強行帶走。

屋內只剩下兩人。

秦漱知垂眸,略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含蓄道:“我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了。”

嘶——

虎狼之詞!游遠譽當場臉色大變,秦漱知面不改色地取下素白的綢帶——是先前練劍明裴落幫她束發時留下來的。三千青絲散落下來,她眉頭微皺,下一刻又恢覆含羞帶怯的神情,聚起靈力將綢帶放在游遠譽面前。

再充滿暗示地說:“當日發絲淩亂,弟子無暇……師祖便親自幫我束發,有此綢帶,如師祖常伴於身側。”

“……嗷嗚。”

龍日天禁不住低聲驚呼,好他喵的一張顛倒黑白的嘴巴!

游遠譽不明真相,被唬的一楞一楞的,狐疑地一探綢帶,若有若無的清茶香、兩股不同來路的靈力,一道強悍內斂,一道綿裏藏針,竟出乎意料的和諧。

神情晦澀,游遠譽正色起來,將綢帶還給秦漱知,冷靜問:“你想知道什麽?”

秦漱知重新束好長發,這才道:“明師祖的血脈——或是說他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為什麽這麽說?”游遠譽正經起來,整個人的氣勢都強勢了不少,未等秦漱知出聲,他眉頭微皺,“可否允我探個脈?”

“無甚不可。”

秦漱知伸出手,游遠譽搭上脈搏,臉色越發覆雜:“你曾經受過重傷?”

秦漱知頷首:“足以致命。”

“你可知道他做了什麽?”

秦漱知沈吟片刻,說不準對方到底知不知情,一旦對方不知情,她怕是陷明裴落於不利之地 。

游遠譽看出她的猶豫不決,主動道:“是血,還是更嚴重的東西?”

“!”秦漱知當即睜大眼睛,凝重點頭。內心的猜測得到證實,第一反應竟是有些冷汗連連,不過些許的鮮血便能有近乎起死回生之效,更嚴重的豈不是……

——唐僧肉也不過是長生不老罷了。

她嘴唇緊抿,臉色稍稍發白。游遠譽輕嘆一聲,道:“知曉此事之人,並不多。你不必擔憂。——你知道多少?”

秦漱知指尖冰冷,抖著手給龍日天順毛,苦笑道:“明師祖什麽都沒跟我說。”

“……想來他也是這個性子,”游遠譽沈默片刻,“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秦漱知擡眸,堅定開口,拍了拍龍日天的身子,臉上還在淒涼扯出笑意,“他不說是他的事,但我不能讓他獨自承受所有。”

龍日天還在震驚於她啥幾把扯淡的手法爐火純青,於腦海中懵逼詢問:“幹嘛?”

秦漱知冷漠道:“幫我錄個音,回頭我覆盤一下。”

龍日天:“……哦。”頓了頓,它嫌棄道:“你撒謊都不臉紅的嗎?”

秦漱知卻沒有回話。

游遠譽未曾想她能一瞬間變的那麽難過,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淚水,趕忙幹咳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我知道的也不過是當年清樞派祖師爺力挽狂瀾,將當時還是散修的明師祖帶回了清樞派,然無人知曉明師祖來自何處,他在修真界,就像是……”

他仔細思索一番,略為不確定道:“橫空出世?……沒人知道他化神期前的身世——我當年苦尋許久,三界當中卻無一人與明師祖有因果牽連。他仿佛從化神期才開始是一個‘人’。”

經年舊事回想起來,一大團迷霧再一次占據腦海,游遠譽疼痛地按了下太陽穴,索性取出一疊符紙,交給秦漱知:“此乃溯夢符,你不如趁春宵一刻之際,自己去他識海深處看看。”

“……”秦漱知喉嚨一哽,臉色覆雜地接過符紙,足足有七八張之多!……話說這人說了跟沒說一樣。她心中略為失望,然這畢竟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佯裝遺憾地又扯淡了幾句,她旋即不動聲色地逐漸轉移話題:“都說靈詳山莊知天下之事,原來……誒。”

游遠譽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除了此事。”

秦漱知反問:“那魔骨即將出世——莊主可曾知曉?”

“……魔骨?”游遠譽臉色又是一僵,他還真沒得到什麽風聲,倒是魔尊最近出關一使有所了解。

秦漱知臉色凝重道:“我此行第二個目的便在於此。”

她故技重施,取出無字書。卻不想游遠譽驚詫一聲:“明師祖連無字書都給你了?——竟還是補全的黃金典。不過這和魔骨有什麽關系?”

——糟糕,這是個識貨的。

秦漱知一時尷尬,強行維持鎮定,淡定道:“再給你確實一下我和明師祖的關系,以免你覺得我的話不可信,接下來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經與明師祖說過了。”

“……”游遠譽信以為真,當即頷首,“我自然信你,寧晚看人還是不錯的。”

秦漱知趕緊收好無字書,幹咳一聲,徐徐道來。

片刻後。

游遠譽臉色凝重,喃喃道:“景妄竟留了這麽一手……”

秦漱知靜靜等著他發表態度。

游遠譽有些許懷疑,問道:“不能立即殺了那魔骨仙脈的小弟子,是明師祖的意思?”

秦漱知頷首,並將龍日天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經道:“還有它。”

龍日天:?管我什麽事?

游遠譽表情微僵,看著那普普通通的狗子,臉帶迷茫:?

秦漱知面不改色地凝重道:“此乃上古神獸,玄武。”

龍日天:“……嗷嗚。”指鹿為馬都沒那麽離譜!

“你……”游遠譽艱澀開口,“你莫非……是在說笑?”

“事關重大,我句句屬實,”秦漱知將龍日天狗頭掰向自己,一眨不眨地與它對視,皮笑肉不笑道,“玄武大人,您大可不必藏拙了。”

於此同時,她識海裏靜靜漂浮出一段文字,溫聲道:“一切都是為了劇情服務,念。”

正打算跳腳的龍日天憋屈地嗷嗚一聲,抖了抖身子,高傲轉身,故作高深地口吐人言:“是的,吾乃玄武。”

游遠譽面無表情,沈默不語,眼裏是滿滿的不相信。

龍日天照著稿子毫無波瀾地開口:“神魂有損,無奈才寄生於普通軀殼之中。那身懷魔骨之人乃吾宿命之敵,亦是蒼生之患,倘若未徹底斬破其神魂、意念,數百年後血脈繼續傳承,只會一代比一代強大。吾神魂將泯滅,只願彌留之際,能為人族除去這等禍害。”

秦漱知搭腔:“明師祖機緣巧合之際才救下的玄武大人,然明師祖……”頓了頓,“明師祖似乎不便參與三界之事,此事還需我等從長計議。”

游遠譽面露沈思,聞言微楞:“我等?”

秦漱知:“漣月島、魂跡宮及清樞派掌門等具已知曉,我以玄武大人的名義,希望能於皇城韶都一敘,共同商量對策。”

“……他們都知道了?”

秦漱知頷首。

自譽天下之事最先聞的游遠譽只覺喉嚨哽塞,略感窒息,他竟是最後知曉的不成?!

再不猶豫,他果斷道:“此等大事,我自然會前去。”

秦漱知又道:“玄武大人的神魂需去漣月島秘境溫養,見其門派缺少些許際遇……還望莊主能多少扶持一把。”

游遠譽淡然擺手:“小事一樁,既是對玄武大人有功,我自然會幫上一把。”

……

談論許久,秦漱知離去時已然入了夜色。

回到客房,秦漱知正要打坐修行,眼珠一轉,默默抱著龍日天走到桌子旁坐下,打開控制面板,點開信封。

手指落在語音模式上,頓了頓,又往下移到通話模式上。

龍日天:“你想幹嘛?”

秦漱知無辜眨眨眼:“問問門派裏情況怎麽樣了呀。”

龍日天目露懷疑,總覺得她另有圖謀,開始想要不要把錄音傳給明裴落。

提示音響了許久,畫面才浮現出來。

簡陋的墻面,明亮溫暖的光線,明裴落一襲白衣正襟危坐,靜靜地透過畫面看著她。

從秦漱知的視角看過去,莫名覺得面板上的人有些許的溫柔意味,然仔細看,明裴落分明仍是面無表情、清清冷冷的樣子。

見她遲遲不語,明裴落率先問:“何事?”

“咳咳、”秦漱知回過神來,乖巧詢問,“只是想問問師祖,劇情可有何偏移?”

被如此一問,明裴落沈默片刻,冷靜道:“明日我看看。”

秦漱知一聽這話,心臟一下子緊縮起來,略帶窒息和不確定道:“師祖您這些天幹了什麽?”

明裴落從容回答:“不必擔心。”

秦漱知松了口氣,覺得他還是挺可靠的。

下一秒,明裴落慢吞吞補充:“什麽都沒做。”

“?!”秦漱知當場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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