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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不是上帝,系統:不,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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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州不過三五畝地大,長期受到瘴氣和魔氣籠罩,僅僅憑借幾分地脈湧上的靈力提供生存所需,在此地居住的大部分是千百年前的仙族直系——沒有靈根但又蒙受先輩恩澤,能因此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

一方面這片土地確實不大,資源貧乏,也出不了驚世絕才,實在沒必要因此大動幹戈;另一方面如今的人妖魔三族都是上古仙族分化而來,看在先祖的面子上,但凡出事三界都默契地避開此地。

——然而今這個平衡被妖族打破。

他們一行人在距郁州不遠處的郊外停留,一同前來的還有其他宗門的人。虞申和晏溫濃是本次出行的指引長老,各大宗門都帶了嫡系弟子,聚集在一起倒也算聲勢浩大。

空蕩的郊野,高樹頹然落敗,隨地可見的屍體殘骸,時不時響起幾聲烏鴉尖銳的鳴啼,臨時搭起的幄帳之中,門派長老開始商量對策。

秦漱知偷偷動用神隱,鬼鬼祟祟地鉆了進去。

八人圍坐,虞申獨坐首位臉色平靜,其餘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一個白胡子老道手執拂塵,輕嘆一聲道:“季酌此事怕是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若當真只是為了斬草除根,根本沒必要鬧到郁州來。”

“怕是與貧道十八年前的卦象有關,”虞申左側的圓潤和尚亦是憂心忡忡,“傳說中生於善惡之間的邪魔,蘇醒的時間就在這幾年。倘若季酌此舉是掩人耳目,真實目的是借故去尋找邪魔,可就不妙了。”

有人反駁道:“季酌可是清樞派的那位挑的人,雖性格著實不討喜,然尚有分寸。可不要忘了,此事魔族也有參與。秦非湛那老狐貍才是最應該擔心的。”

一旁的秦漱知暗自點頭,流水的妖主,鐵打的魔尊——秦非湛,千年來人家妖族斷斷續續換了七八任妖主,魔族卻一直是秦非湛掌權,此人心狠手辣自大狂妄,極其熱衷於尋求像自己一樣的大魔頭。

要說此事沒有他的插足,秦漱知打心眼裏不相信,而且她隱隱感覺自己的劫數與魔族有關。

當日房間內出現的幾個魔族,無論是動機還是離開時荒謬的表現,都讓她感覺不對勁。眼下如若有機會定要去查找一番,心中思慮萬分,她趕緊豎起耳朵專心偷聽。

提到清樞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位的虞申。

圓潤和尚虛心問道:“木青尊者可有想到些什麽?”

“沒有,”已經把邪魔收入師門的虞申面不改色地回答,“即便邪魔出世,有本尊師尊在,還怕它不成?眼下最重要的是恢覆郁州的安寧,把那些占地的妖魔趕出去。”

“……所言極是。”

話題再次回到郁州上,秦漱知百無聊賴地又聽了一會兒,無甚有用信息,她離開幄帳。

在腦海中打開控制面板,查了一下任務進度,已經10%了。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做好決定,如若幹等著,到時候一齊出動就不好幹點什麽了。秦漱知一臉沈思地走到麥迎霜身側。

——不如忽悠她先跟自己去找妖主好了。

打定主意,秦漱知整理好措辭就要上前。

這時空中毫無預兆地出現一大片黑雲,自郁州的方向壓制而來,明媚的驕陽被瞬間吞噬,天地一下子落入暗沈之中,宛如悶雷的行步聲轟然而至。

周圍的樹木忽然化為枯枝,轉瞬間天地變色,氣氛逐漸僵硬,一股山雨欲來的不祥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所有宗門弟子拔劍四顧,嚴陣以待。

這絕不是去尋找妖主那麽簡單!

虞申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麥迎霜身側,臉上滿是冰霜。

“這、這是怎麽回事?”

“那麽多人、他們群妖出動了不成?”

“木青尊者,這、這該怎麽辦?”

“兵分兩路,”虞申指了指幾個門派長老,“你們去郁州探查情況,本尊與其他人跟上去看看他們意欲何為。——溫濃,你帶上幾個清樞派的弟子,去郁州救治未來得及趕回來的弟子和百姓。”

晏溫濃眉宇間籠罩著些許擔憂,也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正色道:“我會照看好他們的。你自己小心。”

虞申略一點頭,看向麥迎霜,掏出個鈴鐺遞給她,囑咐一聲“跟著晏長老,有事搖鈴”就匆匆離去。

頭一次遇到這等情況,麥迎霜有些無措,雖然臉上還努力維持鎮定,眼神卻下意識看向秦漱知。

晏溫濃朝他們幾個弟子做了個手勢,便禦劍朝郁州而去。

把麥迎霜拉上自己的弟子劍,秦漱知安撫地拍了拍她肩膀,溫聲道:“不必擔憂,我會護著你的。”

不遠處的景千笙走過來,知曉她們兩人先前都只是外門子弟,如今同在一個峰派,理所當然地產生保護小師妹的想法,亦是想起先前麥迎霜禦劍尚且不穩,他朝麥迎霜伸出手。

“我帶你吧,你們頭一次出門歷練,現下情況未知,還是小心些好。”

麥迎霜卻是搖了搖頭,自己拿出本命劍,堅定道:“左右是我自己要來走一趟的,生死有命,我自己走。景師兄、秦師姐,不必擔心我,迎霜會自己小心的。”

景千笙楞了楞,輕笑一聲:“也是,能被木青尊者看中的天生仙脈,小師妹自然也是有實力的。是我唐突了。不過倘若遇到危險,不要逞能安全第一,明白嗎?”

被直白地誇了一番,麥迎霜臉色微紅,點了點頭。

秦漱知嘆了口氣,三人一同跟上前方晏溫濃的身影。

堪堪來到郁州上空,只見小鎮死氣沈沈,尚未入秋卻陰風四起,長街彌漫著濃重的荒蕪感,屋門緊閉,淩亂不堪的買賣攤位東倒西歪,墻角坐滿了眼神呆滯的人類。

黑紅凝固的血跡到處都是,沖天的血腥味籠罩著整個郁州。

眾人走在街道上,與這陰沈的氣氛格格不入,角落裏蜷縮的人目露警惕地盯著他們,不自然地抽搐著身子。

晏溫濃臉色一沈,走到最近的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身側,大致探查了下傷勢,神色大變。

秦漱知上前,見她臉色難看,不由得詢問:“晏師姐,他們這是怎麽了?”

晏溫濃語氣飽含怒火地開口:“是搜魂!他們竟然對凡人動用搜魂!”

此話一出,眾弟子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搜魂?!

莫說凡人,哪怕是金丹修士遭此一劫,只怕是神魂重創,修行再難精進!

怎麽會對凡人用這等酷刑?!濃烈的荒謬感和憤怒湧現出來,帶著怒火的私語驟然蕩開。

景千笙目光冰冷,眉頭緊蹙道:“不過是尋找妖主,動用搜魂實屬誇張,他們問的怕是別的大事。”

秦漱知一下子想起幄帳裏聽到的傳聞,仙族直系……搜魂……

還有先前姜長老的留影石,明明昭示大部分凡人已經被帶走,所以他們才會不急著前來,現下怎麽會還有那麽多人遇害?!還遭到了搜魂,難道那些帶走凡人的弟子發生了什麽意外,又回來了郁州?!

“沒辦法了,”晏溫濃苦笑一聲,無力地閉上了雙目長嘆,“他神魂已然消散,如今不過是軀殼在不斷執行生前的最後一幕,已是回天乏術。”

數百年的平靜,這等慘狀所有人都還是第一次見,一時啞言,氣氛死寂。只留下周圍角落裏斷斷續續、好似哭訴般的低語。

晏溫濃手腕翻轉,數十個小瓷瓶憑空出現,依次飛往眾人手中,她臉色凝重道:“所有人開始搜尋郁州及附近地區,若發現還有生命跡象的人,及時護住心脈,用補心丸救治。”

“是!”

眾弟子都正色起來,紛紛前往郁州各地。

秦漱知亦是面色凝重。

原著基本上都是圍繞男女主的感情戲展開,從來沒描寫過妖主脫逃之時背地裏會有這種慘事。

龍日天先前說的出現bug,當真只是時間線提前而已?

街道殘肢斷掌隨處可見,人人宛如機械傀儡,目光呆滯。

秦漱知走到一個面目驚恐的婦人身側,剛運起靈力要試探氣息,一聲稚嫩而堅定的童音響起。

“不許傷害我娘!”

——婦人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孩童,她蹲下去細看才看出他的小半邊臉,明明聲音還在顫抖,雙眸滿滿的害怕,卻還是固執地瞪大了眼睛,好似看著什麽可怕又憎惡的東西。

秦漱知看著那小孩子,輕聲道:“我沒有惡意。”

童音不依不饒:“不許傷害我娘!”

“不要害怕,我是來救你們的。”她軟下聲音,試探地伸手去觸碰他。

孩童沒有動,還在固執地說著“不許傷害我娘”。

指腹碰上一片冰冷的嬌軟,她輕輕放出一點靈力,沒有生命跡象。

小孩子就這樣憎惡又害怕地看著她,生動又僵硬。

秦漱知快速眨了眨眼,喉嚨有些幹澀,起身離去。

一條街走下去,每次聽到什麽細微的聲響,剛剛湧上希望,探上去又是意料之中的死亡跡象。

那麽多人,男女老幼竟無一幸免?!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翻湧上來,秦漱知不由得有些心生急躁。

十多年來,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這個世界並不只是單薄的、任由她肆意描繪的紙書。

——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她並不是上帝,哪怕她手握大綱。

麥迎霜見她眉頭緊鎖,臉上裹滿冰霜,心中的擔憂越發濃重,走上前來,還未開口,就見秦漱知突然雙目微微睜大,滿臉不可思議地站起身來。

原因無他,機械音仿佛是來穩固她世界觀一樣,在她腦海裏慢吞吞地開口——

【妖族內亂劇情觸發度,50%。

檢測到劇情有所偏移,開始隨機糾正。

請默數十個數後,召出控制面板,抽取劇情糾錯道具。】

秦漱知:什麽情況???

系統什麽時候開放了抽卡技能?劇情偏移還能帶道具糾正?

剛剛體會了“我不是上帝”的無力感,開始認識到這是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此刻系統財大氣粗地“哐啷”一下砸個技能點,仿佛在說——

宿主不必懷疑人生,你的大綱你做主,bug什麽的,管它去死,幹就完事。

心情覆雜,就,好離譜。

“師姐怎麽了?”麥迎霜見她魂不守舍,不由得在她眼前揮了揮手,笨拙地安慰道,“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盡力去做好晏長老吩咐的事情,師姐不要太過傷心了。”

秦漱知勉強笑了笑,潦草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

系統出面,說不定有轉機呢?那麽多人命說沒就沒果然是bug的問題吧。

正好默念了十個數,秦漱知自識海召開控制面板,果然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布袋,一跳一跳地開始膨脹,她分出一縷神識,點擊了布袋。

金光閃現,布袋緩緩打開——

“季酌你休想逃脫!所有人給我追!”

一聲暴怒自不遠處響起,緊接著嘈雜混亂的叫罵聲鬧開鍋一樣炸了起來。

“殺了他!我要那他內臟練丹!”

“將他挫骨揚灰!”

聽到聲響,晏溫濃臉色一變,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飛身而去。

秦漱知來不及看開出了什麽,下意識抓住麥迎霜的手腕,腳尖一點,亦跟隨著趕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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