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江淮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他倆心裏知道自己和案件脫不開關系, 甚至有可能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但這個兇手和他們稍微有點兒關系，他們怕引火上身, 於是不謀而合隱瞞了一點兒重要信息, 想盡快撇清自己和案件關系？”

“差不多吧，”晏存思忖了一會兒, “她剛才說的那些證詞或許不假，沒有說謊，但應該是隱瞞了其中一些關鍵信息。”

“有道理。”江淮說。

聽見門外小陳喊他們，他從沙發上起了身，打了個哈欠往外行：“等會我讓小陳把顏沛風叫來, 分開審一下他們兩個，試試能不能問出點兒什麽端倪來……這回還用溫和不？”

“……不用，”晏存說, “你也溫和不來, 按你自己的風格審就行。”

江淮說了聲“好”。

兩人一塊兒往審訊室方向行去。

晏存走了個神，想起好久之前紀燎審問黎果舍友李文倩那會兒，莫名有點喜歡紀燎雷厲風行高效率的審問風格, 只不過紀燎作為支隊法醫，實在沒什麽審問犯罪嫌疑人的機會。

於是他嘆了口氣, 又說了一句：“人紀燎都比你靠譜。”

“？？？”江淮不幹了，“你這是對我有偏見還是對他有濾鏡？”

晏存非常坦然說了句“對他有濾鏡”，左顧右盼觀察一下紀燎在不在附近，低聲湊過去又說了一句：“說實話，雖然紀燎表面看起來法醫氣質挺濃, 但我覺得他可能更適合……不對……也不是……不能這麽說，反正我覺得他其實挺有審問天賦的。”

“……”江淮不知道紀燎審問犯人行不行, 反應晏存這明晃晃的偏愛就很不行，賭氣說了一句，“那一會兒你和紀燎審顏沛風去唄。”

晏存還有點兒開心：“也不是不行。”

“……”江淮細想了一會兒，“倒還真不是不行……我之前查了一下他的檔案，他居然還雙修了刑事偵查學，聽說是第一志願沒選上才當的法醫對吧？”

“？？？”晏存‘嘖’了一聲，“修雙學位就修雙學位，不要省略行麽？”

“這是重點嗎？這不是重點！”江淮左顧右盼觀察一下附近有沒有人，壓低聲音說，“重點是……你這特勤磚員的名號快讓人給搶了啊！懂不！人紀燎是全能ACE，啥都會，啥都能幹，分析起案件來還頭頭是道……人紀燎可太強了，你地位不保啊小隊長！”

“……”晏存說了句，“誇得好。”

“？？？”江淮人都傻了，“你不對勁？”

“咳！不、不是……這破名號還用搶？？他想要啥和我說一聲，我能不給他麽……不對！也不是……自家人……不對……都是支隊自己人……”

“行了你別解釋了，”江淮聽不下去了，“懂的都懂。”

“我……”馬上快要到審訊室，晏存松了口氣，也不和他閑扯，“行了行了江副隊，幹正事兒了！別的事兒一會兒再說！”

“好好好！”江淮問了句，“那……誰來審？”

“誰想到誰說？”晏存問。

“成。”江淮補了一句，“一會兒你要是說不出話，你就冷臉往那兒一坐，時不時覷他一眼，他保準什麽都招。”

晏存說了聲“行”，整理了一下領帶衣角，推門擡步進了審訊室。

倆人一進屋便和老熟人汪原對上視線，各自清了清嗓子，正色起來，冷臉往椅子上一坐，待審訊室外張景澤就位後，晏存先似笑非笑說了一句：“真巧？”

倆人合作審問這麽多年，非常默契打起了配合，江淮瞇眼笑著補了一句：“又是你？老有緣了。”

這回汪原不似上次審問那樣懵逼，肩膀一抖，似是早就察覺到大事不妙，腦袋往下低了幾分，始終低頭沒看他倆，也沒敢回話。

“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叫你來吧？”晏存撩起眸子盯了他一會兒，“10月16日晚上八點左右，有人舉報你私闖民宅，意圖對他人行兇……我想先問問你，有什麽想提前辯解或是招供一下的麽？”

汪原似是心裏有數，提前預設好打算說什麽，長呼一口氣說：“人是我砸的。”

“別急，”晏存說，“先按流程來，說說那天晚上你都幹了些什麽。”

方才他還特地找溫斂怡問了問，問她還記不記得當時那個男子身材身高之類的，問她昏過去的時候是不是真把人口罩給扯下來了，還想著萬一等會汪原不認該怎麽辦，沒想到人居然直接承認了。

“我們這兒已經有了三四份證詞，基本證據掌握個七七八八，”江淮補了一句，“不要說謊哦。”

“……”汪原答非所問，“我只是砸了人，砸的時候收斂了力氣……我只是殺人未遂。”

“那天晚上你都幹了些什麽。”

“讓我去殺她們的是顏沛風。”汪原狠狠閉了閉眼。

“別挑戰我耐心。”晏存指節敲了敲桌子，冷聲問，“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顏沛風給我他家窗臺鑰匙，讓我翻窗進屋把他媳婦和女兒都給殺了，被你們網絡偵查員發現之後，我害怕，沒敢再繼續動手，砸暈她們之後就趕緊跑了。”汪原一口氣說完前因後果，“火不是我放的，人也不是我殺的……就算一開始我真動了殺人的念頭，最後不也沒得逞麽？”

“……唔。”晏存問，“他答應事成後給你什麽？”

“錢，”汪原低眸道，“很多錢。”

“你很缺錢？”

“不，”汪原抿了抿唇，“但沒有人會嫌錢多。”

“他有說讓你這麽做的理由？”

“雇主讓辦事兒，我們不問。”汪原無懈可擊。

“說假證詞對你有什麽好處？”晏存試探問了一句。

“沒說假證詞，”汪原說，“不信你自己喊他來問一問。”

“……好吧。”晏存點了點頭。

審訊室內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又問了汪原幾個問題，決定還是得先把顏沛風給找來，先聽聽顏沛風怎麽說再繼續進行下一步審問。

讓人把汪原給看好後，兩人在辦公室稍微等了會兒。

方才傳喚顏何在的時候，顏沛風以及他們家一大堆親戚正忙裏忙外處理慎歡語後事——見顏家父女先後被傳喚回市局後，慎臨也放心不下，和顏沛風一塊兒回了市局。

他沒敢打擾兩位隊長，隨手拉了個紀燎問了一句，聲音有點兒啞：“怎麽了？他倆都有嫌疑？”

原先今早溫斂怡得知姑姑去世這件事兒後，擔心慎臨扛不住崩潰，想去看看他或是陪他一塊兒處理姑姑後事，奈何身上的傷沒好，慎臨似乎也把社交軟件全給卸載了，一時間也沒人能聯系得上他。

紀燎思忖片晌，不動聲色觀察了他一會兒，只是說了句：“有點事兒得找他們對對口供。”

慎臨了然“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紀燎怔了幾秒，沒由來想起幾天前案發當晚不說話一個勁兒往火場裏沖的晏存——明明早就崩潰了還非暗示自己沒問題，什麽都不願意說，以為自己真強大到什麽都不在意。

他嘆了口氣，有心想要安慰一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丟下一句“這邊交給我們就好”後，離開會客廳找晏存去了。

審訊室那邊，張景澤在單向玻璃外桌前記錄證詞，兩位隊長在裏邊對顏沛風進行審問——本以為以顏沛風先前那副極力想要撇清關系的態度看來，估計今天還和前幾回審問一樣，估計得使點兒什麽小手段詐他一詐才能問出點東西來，沒料想顏沛風一反常態，對於他倆提出的問題沒敢承認也沒敢否認，一言不發，眸子轉個不停似是在想些什麽。

兩人先試探問顏沛風認不認識汪原，顏沛風低了低頭，沒說話，兩人立馬了然，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那幾天你在公司工廠兩邊來來回回，是去見了高奎良？” 晏存問。

“高……我……”顏沛風擡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強行壓下心緒，從容說了句，“我見他幹什麽？我不是說了嗎？那個工廠是我一合作夥伴名下的……”

“沒問你工廠的事兒，我問你最近是不是見了高奎良？”

“……”顏沛風看出他們應該是從哪兒得到了什麽消息，公司人也多，他倆見面這事兒非要瞞也瞞不住，於是很快應了一句“是”。

他笑了一聲，笑得實在有點兒勉強，試圖轉移話題：“我和他見面，和這次案件有什麽關系嗎？”

晏存盯了他一會兒，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先問了案件的事兒：“汪原說你以錢作為報酬雇傭他殺害你的妻子女兒，是嗎？”

顏沛風：“……”

好半天沒等到回答，晏存也不說話，稍微沈住氣等了會兒，而江淮實在耐不住自己這爆脾氣，低吼了一句：“別裝聾作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就這點兒小問題用想這麽久？”

顏沛風始終沒有說話，低頭不敢和他倆對視，似也懶得立他那個溫和穩重的人設了。

“沒事江淮，算了，”晏存輕扯了江淮一下，察覺顏沛風應該有什麽顧忌，也沒打算和他死磕下去，繼續問，“你和高奎良最近有生意上的合作嗎？為什麽這幾天見面這麽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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