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淪’？”

晏存喃喃重覆一遍, 回過神來，迅速在搜索引擎中輸入‘蘇海源漣淪’幾個字，打開圖片仔細看了會兒——這似乎是一個由幾何圖形構成, 動作看上去似是在抱頭痛哭的一個‘火柴人’畫像。

電話那頭溫斂怡壓低聲音應了句“對”, 似是想起什麽，一拍腦袋道：“啊……現在想起來……當時告訴他這幅畫名字後, 他明顯不太對勁！”

“……怎麽？”晏存註意到電話那頭背景音，遲疑問了句，“你現在還跟著他？”

“啊，對！不過他現在原地沒動，我也沒敢靠太近……”溫斂怡細想一會兒, 加快語速小聲道，“就……一開始告訴他‘漣淪’這兩個字的時候倒也沒太大反應，不過第二天他又來找我, 說在畫裏邊發現了些字符串, 問我能不能破解……你倆上網搜一搜這幅畫，放大試試看。”

晏存應了聲“好”，雙指將圖片放大, 將視線集中在網頁下方文字分析當中。

【天才畫家蘇海源最新畫作《漣淪》，構思獨特, 細節滿分，巧妙利用將英文字母及數字組合構成人物邊界線條的方式，以描述當代青少年被傳統及世俗束縛，迎合大眾期待去成長發展，逐漸失去自我個性的現象。】

“當時……當時我答應他稍微試著解一解, 但這字符串亂七八糟的，能解出個啥……然後我想起之前審問梁衷跟蘇海源時說的那個數字謎題, 心想會不會有什麽關聯，就找禁毒支隊的人問了問，問清當時蘇海源解數字謎題的方法，試著這個方法破解字符串，最終解出了個坐標點！”

“……”晏存張了張口，“你……直接跟他說了？”

“啊……對、對啊……”溫斂怡有些懊惱，“當時沒想太多……但、但我後來多問了一句，問他最開始那代碼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他跟我說是別人給的情書！”

“……”晏存兩眼一抹黑，“……你……信了？”

“怎麽可能？！我又不傻！怎麽可能有人用這玩意寫情書……所以我今天才特地跟著……”溫斂怡似是想起什麽，一拍腦袋，“哦對！我剛剛看了一下，他現在正在朝那個坐標點靠近！我、我給你發當時解出的那個坐標點！”

晏隊長無奈催促一句“快”，低頭看了眼消息框，發覺慎臨至今還沒回他消息。

他轉頭問紀燎：“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五分鐘。”

晏存快速應了聲“好”。

車窗外街道兩側人煙開始稀少，四周景象逐漸荒涼起來，將溫斂怡發來的新坐標點地址輸入導航儀後，顯示具體位置離方才定位點那個福利院差不多五百米。

“……前面……好像是個工廠？”溫斂怡小心往前靠近幾步，左顧右盼好一會兒，篤定道，“真是個工廠，不過門口好像沒人看守……”

不待他倆回話，溫斂怡又說：“他、他進去了！他進工廠了！”

“……工廠？”紀燎似是突然想起什麽，“廢棄工廠嗎？還是……”

“不，不是……”

通訊器裏傳來輕微細碎的腳步聲，溫斂怡壓抑呼吸，好半天才小聲答了句：“看起來應該是個正規工廠，裏邊挺多人，不過大多都在待在倉儲架另一邊，大門附近沒人。”

“…………你幹什麽！？”晏存註意到電話另一頭動靜，沒由來有些心慌，忙喊了一聲，“等等……先別跟進去！”

“不行……他走很快！已經快看不見人影了！”溫斂怡壓低聲音道，“應該沒事的，我好歹也是個刑警，遇不上什麽危險……我先進去吧，你們一會兒到了再跟上來。”

“……”晏存氣不打一處來，“你們是不是傻！？顏沛風能讓你們這麽快查到坐標點嗎！稍微動腦子想想行麽？大概率是想把你們引過去！”

見溫斂怡腳步沒聽，他“嘖”了一聲，低吼道：“先把攝像頭打開！別輕舉妄動！”

“哦……好、好的！”

溫斂怡手忙腳亂從包裏取出微型攝像頭，卡在襯衣口袋上，小聲反駁一句：“也……也不快啊……查了整整五天呢！”

她這才註意到對方話裏出現的某個人名，楞了幾秒：“顏沛風？……他在查顏沛風？！”

“……”晏隊長覺得自己有點難，“……下回有人讓你幫忙查什麽，先跟我說一聲，行麽！別自己一個勁兒瞎查！”

他本打算先打電話報個警，細想一會兒，最終打開八人調查組小群，將消息連同坐標點一起發了出去後，開始凝神觀察溫斂怡那邊的情況。

工廠裏邊安靜空曠得有些過分，溫斂怡沒敢回話，拉開距離跟在慎臨身後。

視頻畫面中，慎臨行動看上去極為小心謹慎，巧妙避開裏邊來回徘徊的工人們，似是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冷不丁往溫斂怡所在方向一轉頭。

溫斂怡反應極快躲到倉儲架後邊，手不自覺有些發抖，額頭冷汗直冒。

慎臨目的非常明確，看了眼墻上指示牌，快步朝工廠盡頭辦公間方向行去。

他臉頰發紅，步子有些虛浮，喉嚨似是不太舒服，時不時擡起袖口捂著口鼻悶咳一聲，一個沒註意同轉角處什麽人撞了個滿懷。

在場所有人呼吸同時停住。

根據身量判斷，他撞上的似是個女人，只不過視頻畫面有些晃，一時間晏存這邊什麽也沒看清。

被撞上那人一聲不吭，似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甚至沒看慎臨一眼，匆匆起身將掉落在地的東西撿起，抱著那些東西低頭往前行。

慎臨呼吸帶喘，似是被嚇得不輕，悶咳著躲到貨架後邊，靠著墻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擡步繼續往前行。

紀燎加快速度往前開，似是想到什麽，問了一句：“他進屋子了嗎？”

“……沒，沒有，”晏存說，“他好像在看辦公間旁的門牌號。”

“經過坐標點了嗎？”紀燎又問。

“過了！”通訊器那頭聲音嘈雜了一些，溫斂怡這才喘了口氣，答了一句，“我剛剛看了！坐標點定位在工廠大門附近，早已經過了！”

“嗯，”紀燎分析道，“他應該是知道點什麽別的。”

“對……”溫斂怡腳步一頓，“他、他好像到目的地了！”

視頻畫面中，慎臨停下腳步，擡眸望向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牌號，眸子一亮，左右環顧一會兒，這才擡步進入了辦公間。

怕有人靠近，他沒敢關上門，直奔辦公桌開始翻起了抽屜。

溫斂怡也沒敢靠太近，趁對方不註意，快速竄進稍遠另一間辦公室內，小心將微型攝像頭固定在門框旁，自己則進屋躲了起來。

此時，紀燎也已經將車停在了目的地附近的小樹林裏：“到了。”

晏存“嗯”了一聲，深呼一口氣，在自己襯衣口袋上也別了個小型攝像頭，和紀燎說：“你待車裏看監控，我進去。”

這會兒情況特殊，紀燎也沒非要跟著進去，只是點點頭說了句：“註意安全，我在外邊接應你。”

晏存說了句“好”，推門下車，指尖敲敲通訊器說：“斂怡，你那邊什麽情況？”

“唔……他在翻抽屜裏那些文件……”溫斂怡低聲含糊道，“估計沒翻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他表情有點不耐煩，繼續翻其他抽屜了……”

“好，”晏存依照方才溫斂怡經過的路線小心前行，“他帶配槍了嗎？”

“我看看……”溫斂怡往前挪了幾步，“好像是帶了。”

“你小心躲好，除非遇到威脅到生命的情況，否則都別出來，你……”

話音還沒落下，通訊器裏驟然傳出一聲巨響，他心臟停跳一拍，忙問：“怎麽了？！”

恰在此時，他察覺倉儲架另一側似是有腳步聲靠近，立馬噤聲，迅速躲進角落堆疊的紙箱後邊，同時打開視頻畫面看了一眼——大概是因為手滑，方才慎臨手裏那疊紙質資料散落一地，正當他打算彎腰去撿，桌上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慎臨有些心慌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上貨架，臉色唰白。

他假裝沒聽見，手忙腳亂將散落一地的資料收拾好，沒敢將電話接起，繼續翻桌旁抽屜。

倉儲架後那個人似是已經將貨物取好，也沒註意到角落裏躲著一個人。

確認那人已經遠離後，晏存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快步往辦公間方向行去。

通訊器裏安靜沒幾秒，辦公間內電話再響起，慎臨心緒似是有些焦躁，‘嘖’了一聲，擡手狠狠將接通鍵拍下。

“……”電話那頭似是沒反應過來，安靜片刻，好半天才輕嘆一口氣道，“你不該來這裏。”

聽見這經過處理有些尖銳詭異的聲音，通訊器頻道裏的眾人倏地有些後背發寒，一時間呼吸都急促幾分。

慎臨有些緊張後退一步，似是後悔自己太過沖動，始終沒敢說話。

他小心挪著步子朝房門方向行去，往外四處環顧一會兒，確認沒人才重新退回屋裏，擡手想將電話掛斷。

“你不該查這個，”電話那頭似是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輕嘆一口氣，繼續說，“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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