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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草芥·二十四 “你……有你這樣脫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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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燎心臟停跳一拍, 猛擡手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揪住那人往裏一扯,緊緊將對方手腕攥住。

“唔!”那人吃痛悶哼一聲。

“……晏存?!”紀燎狠狠咬了咬後槽牙, 呼吸加重, 低沈著聲音吼了句,“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

實際上前幾回審問完犯罪嫌疑人後, 紀燎微妙察覺出對方情緒不太對勁,卻又說不清究竟哪裏違和——此時見晏存仍舊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他有些焦躁了,整個人像是被懸在了半空中。

而導致他焦躁的罪魁禍首也不回話,偏了偏腦袋, 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早發現你不對勁了!”紀燎將晏存狠狠往墻上一按,擒住他下頜強迫對上視線,咬牙道, “你到底幹什麽?!……想感冒?還是挑戰人體極限?到底為什麽非得做出這些讓人捉摸不透的事兒?!”

“……”晏存不語好一會兒, 撩起眸子同紀燎觸上視線,面無表情問,“我看起來很不對勁?”

他追問一句:“不對勁嗎?”

紀燎:“……”

晏隊長眨了眨眼, 看上去整個人依舊理智在線,沒有一點醉意, 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摸不著頭腦:“嗯……可我是個人啊……紀燎啊,可我居然……是個刑警啊。”

“……???”紀燎忍無可忍沈聲道,“……你到底在說什麽?!剛剛不還說黎文欣中二?那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麽?”

晏存聞言楞了幾秒,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不一樣的!有本質上的區別——我是脫敏, 她是耍帥,這不一樣。”

紀燎怕一松手又讓人給跑了, 只得先將他扯著靠近車門,從車後座取出塊幹布,粗暴用力擦了擦對方發梢上的水珠。

“ ……說人話,晏存。”紀燎蹙了蹙眉,“脫敏?什麽脫敏?……你先解釋一下你現在這行為到底是在幹嘛?怎麽?鍛煉控制力?控制自己無論什麽情況也能像往常一樣……”

他話音倏地頓住。

先前雷雨天氣,晏隊長似乎……反常穿了好幾天長袖制服,時不時還漏出兩聲咳來。

“……”紀燎難以置信道,“你……有你這樣脫敏的嗎?!”

他瞬間也明白了些什麽——或許‘雷雨天氣’對於晏存來說影響極重,並不是像他自己輕描淡寫說的‘只是睡不著覺’而已,實際上幾乎要達到PTSD的程度。

紀燎想起先前他身上那些不易察覺的小細節。

在誠豐酒店天臺上聽見黎文欣說自己‘沒有念想’那一瞬間,剛審完黎文欣之後極其短暫的‘失落時間’,以及前些天給自己看完餘越審問記錄後,明明想要說些什麽,又強行突兀將情緒給壓了回去——他一直以來似乎都在控制自己不被外界影響,強行將自己情緒抽離,嘗試讓自己達到‘幾乎不失控’的狀態,讓自己無論什麽情況下都能游刃有餘。

紀燎快速從車裏抽出一把傘撐開,強行將晏存給扔進副駕,想著今晚絕對不能放他一個人回去。

被扔進副駕的晏隊長毫無所覺,乖巧接過毛巾擦了擦發梢上的水珠,呼吸一如往常平緩。

“紀燎啊,”他輕嘆一口氣,“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多毛病啊?我怎麽老因為這些毛病搞砸事情啊?”

紀燎‘哢’一聲把副駕門給鎖上,發動了車子。

老半天沒得到回應,他眨眨眼轉頭望向紀燎,擡手扯扯對方衣袖:“理我一下,紀燎,不然我很尷尬。”

“……”紀燎啞聲問,“你一直這樣……瞎搞?”

“對啊。”晏存點點頭。

他思索片晌,補了一句:“嗯……搞出事兒來才叫瞎搞,我這不沒事麽,算正常流程。”

“你這脫敏……究竟是有多嚴重?”紀燎警告他,“‘睡不著覺’已經用過了,換一個。”

實際上紀燎更想知道,究竟是經歷過什麽事兒能讓他變成這樣——可又有些害怕知道。

小超市距離紀燎家不到五分鐘車程,將車駛進地下車庫停好後,他快速繞到副駕,非得盯著這人乖乖進屋不可。

“唔……”晏存挪動著下了車,擡步往屋門方向行去,稍微斟酌了一下言語,“如果我不用這種極端方式進行‘脫敏’,估計會很難像正常人一樣…………阿嚏!”

紀燎呼吸一頓,暫時中止了這個話題,先行從兜裏掏出鑰匙將門打開,找到遙控器打開暖氣。

他自衣櫃裏取出一套長袖睡衣遞給晏存,讓他先去換衣服洗澡,回客廳剛打算給晏存沖杯感冒藥,想起人喝了不少酒,不高興‘嘖’了一聲,把藥給倒了。

如今想來,方才晏隊長那持續性迷惑行為也有了個解釋——他怕自己被黎文欣的話影響情緒,怕自己會失控,因此借助外力刺激,以確認自己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夠控制自身。

紀燎靠走廊邊上等了一會兒,迅速從身後變出個電子體溫計,往剛洗好澡的晏隊長額頭上一滴——37度6。

“……”紀燎不太高興道,“你看看你。”

實際上晏存看起來確實非常‘正常’,全程理智在線,對自身狀態了如指掌,醉了就是醉了,也不進行自我欺騙——如若不是讓紀燎撞見那讓人無法理解的脫敏行為,或許他始終不清楚究竟哪兒出了差錯,也不會發現晏存其實一直用極端方式壓抑自身情感,以讓自己變得‘強大’。

“?”晏存反應已經有些遲鈍了,“啊?我……剛洗完熱水體溫會升高的吧……”

紀燎好半天才拉長音調“哦”一聲,示意晏存把臟衣服放那兒就行,打發他回屋睡覺。

半小時過去,將他倆制服依次晾好後,紀燎又重新跑他屋裏,再次用電子體溫計在晏存額頭上一滴——37度7。

晏存:“………………”

紀燎評價他一個字:“作。”

“我……”晏隊長忍無可忍‘啪’一聲把燈給拍滅,將被子往腦袋上一蒙,丟下句,“我睡了!晚安!”

紀燎伸手扯了扯他被子,說“留個縫呼吸”,之後又補了句“晚安”。

被子裏那人呼吸不經意頓了頓,立馬往外探出雙眼睛,發覺紀燎竟然隨手拉過張椅子在他床前穩穩當當坐了下來。

他眸子不經意亮了亮:“你……嗯……你坐這兒幹嘛?”

紀燎擡手指了指窗外,說:“雨下這麽猛,怕你癮上來偷偷跑出去。”

“?”晏存問,“我傻嗎?”

“嗯……”紀燎說,“按你剛剛車上那說法,想必傻不止一次了吧?”

晏存:“……”

紀燎打了個哈欠,將屏幕解鎖,開始看起了手機,輕聲道:“睡吧,等你睡著我就回去,趕緊睡。”

晏存輕咬下唇,似是在打些什麽小算盤,猶豫片晌,迷迷糊糊往旁邊挪了挪,“那什麽……嗯……看你也怪困的……給你挪個位行吧……”

他擡手揪住對方衣角,明示說:“嗯……要麽一起睡,別光看著人睡,怪嚇人的……對吧?”

紀燎沒忘記這人打雷睡覺方圓幾米得有人,忍不住有點想笑,說了句:“不對。”

晏存松開紀燎衣角,稍用力捉住對方手腕往床上一拉,聲若細絲道:“哎呀……困死我了!我真撐不住了!要是我卷被子你直接搶過去就行……對!”

他話音落下,鉆進被子裏丟下句:“晚安。”

紀燎忍不住噗嗤笑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方才車上沒問完的話題,猶豫幾秒,試探道:“嗯……先回答我幾個問題,行嗎?”

晏存:“Zzzz……”

紀燎也沒打算今晚就刨根問底,只是告訴他自己‘想知道’這件事兒,順著對方輕微的力道上了床,說:“等你想說了再說?嗯?”

晏存聞言細想了好一會兒,也不是不行,答了句“好”,將被子往旁邊那兒分了一半。

紀燎說:“晚安,晏存。”

被子稍微有點短,他倆也懶得到隔壁再拿一條,於是決定靠近些湊合湊合。

“晚安,”稍微適應了一些黑暗,晏存模模糊糊看清對方輪廓,閉上眼又說一句,“好夢,紀燎。”

紀燎輕輕“嗯”了一聲,睜眼望向天花板,似是在想些什麽。

直至聽見身側那人呼吸逐漸平緩,他這才緩緩閉上了眼,腦子裏卻一直在想著別的什麽。

他想:可能是有點不對勁了。

紀燎翻身盯了那人一會兒,心想:嗯,算了。

他倆老老實實各占這麽一方地兒,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實際上進入夢鄉也沒費多大勁兒。

剛開始的確是這樣。

待窗外雨勢逐漸加大,雷聲轟鳴,紀燎睜了睜眼,發覺自己手臂皮膚似是觸上了個‘持續發熱體’。

不一會兒後,那個發熱體已經跟八爪魚似的,將他四肢給緊緊纏繞起來。

紀燎迅速擡手將床側小夜燈打開,低眸望去——原先乖乖平躺在身側的晏存正抱著他手臂蹭來蹭去,似是睡得不太/安穩。

紀燎回過神來,往他倆額頭上分別探了探,體溫倒比睡前要低一些。

他發覺晏存眼睫不停顫動,有些發紅的唇開開合合,似是正深陷夢境當中,想張口喊出什麽人的名字。

紀燎挪動了一下位置,將手臂從對方禁錮中抽出,往前湊近一分,發覺他似是在喊‘爸爸媽媽’,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好半天後,他只是嘶啞著發出一聲輕輕的‘啊’,像是連睡夢中都在壓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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