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草芥·十二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冷漠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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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燎輕聲反問, “什麽?”

對方這突如其來沒頭沒腦的一聲問,紀燎卻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甚至察覺出對方內心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

但他還是嚴謹多問了一句。

晏存話音剛落下, 瞬間又有些懊悔自己心直口快問了出來。

好半晌後, 他擺手說了句“沒什麽”。

紀燎:“……”

他有些不高興了。

先前在刑偵辦公室的時候也是,現在也是——有話不直說, 說也只說一半,內心腦補一場大戲卻也不讓任何人參與。

於是他直截了當替晏存問了出來:“想問我是不是直的?問我是不是恐同?”

晏存一楞,隨即大大方方答了句:“對。”

實際上他也早有準備,知道紀燎洞察力敏銳得過分,不僅適用於情緒心態方面細微的變化, 也適用於外界環境氣氛的轉變。

他嚴重懷疑,紀燎以後要是結了婚,日常家庭生活和諧會不會遭受嚴峻挑戰——比如, 那什麽的時候壓根不用問另一半到底爽不爽……

…………唔?

??好像反而還更和諧一點?

想到這裏, 他似是突然回憶什麽,補了句:“啊,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講, 其實我已經聽你親口說過了……就當時在別墅區那會兒……”

紀燎聞言不說話了。

小樹林外邊對峙的兩人似已經達成共識,音量逐漸減小開始說起悄悄話來, 周遭頓然安靜,氣氛變得有些焦灼。

晏存心底倏地有些慌亂,正當他打算開口打破沈寂,紀燎突然猛地上前攥住他的手。

“唔??”他被攥得有些生疼,“紀……”

然而不待他把話說完, 紀燎便已經拉著他快步行出了小樹林,給蕭知語甩下句“送張景澤回去”, 便將他往副駕駛座一塞,快速將車子發動。

他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時間在場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至他將車開出市人民醫院停車場,晏存這才察覺出他情緒不對,有些打怵往紀燎那兒掃了一眼,試探著發出一個音節。

“你……”

“六年前,”紀燎直接打斷他,“7月14日晚上八點左右,你在哪?”

晏存一怔:“?”

紀燎重覆問了一句:“你在哪?”

晏存:“???”

什麽玩意兒?

“你這……”他怔楞好半晌,蹙眉沒好氣說了句,“不是……你精確到哪年哪月,我都覺得沒什麽問題……你精確到某個小時?你沒發燒吧?!這我哪兒可能記得!”

離譜。

不僅離譜還有些詭異。

紀燎好半天沒有回話。

他說不清自己心底究竟是怎麽想的,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舉動。

雖說一直以來他認為自己是‘直男’,但實際上,他對於自己真正取向模糊不定——他沒有對任何男人產生過興趣,對女人也沒有,唯一讓他心跳漏拍的只有出高考成績那個瞬間。

以及當年在A大後山小樹林裏碰見的那個身影。

那會兒父親突然腦梗去世,變故一個接一個席卷而來,家裏氣氛變得壓抑焦躁絕望。

他不願待在家裏,出門漫無目的到處閑逛,最終逛到了附近A大後山明鏡湖旁,隨意找個角落坐下。

好一會兒後,他發覺不遠處小樹林裏,一個長相清秀漂亮的小個子男孩,正扯著另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像是在深情款款說著些什麽。

他被動聽了一會兒墻,聽那人念完自己精心編寫長達兩千字的情書,聽他一字一句訴說自己究竟有多喜歡對方——然後遭到了無情拒絕。

當時紀燎想,這一定是個很冷漠的人。

“小個子”被拒絕後,不死心纏了那人一會兒,纏著問自己究竟有沒有這麽一丁點兒可能——得到了答案,沒有。

當時紀燎想,這人不是很冷漠,是特別非常極其冷漠,似乎那人的字典裏就沒有‘委婉’二字。

可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那人卻在‘小個子’離去後,敏銳發現了躲在角落裏難受崩潰不安的自己,到他身旁坐下,試圖給予他溫暖的鼓勵和安慰。

他覺得這個人有些矛盾。

當時周遭光線昏暗,他看不清對方長相——或許由於是吊橋效應,他將那個人聲音牢牢記在了心裏。

之後在榮譽墻上看見他照片,以及那天在宴會廳跟他貼臉打了一架,紀燎腦子裏對於聲音的記憶還是沒有被喚起。

直至那天在刑偵辦公室,聽見晏存說自己‘不會喜歡任何人的時候’,他腦子裏那根弦倏地崩斷了——或許是由於記憶模糊,他潛意識將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兩個聲音在他腦內詭異重合到了一起。

於是他下定決心問了一句:“你當初有沒有在那個湖邊,拒絕過什麽人?”

晏存聞言一楞,絲毫沒察覺到對方覆雜彎繞的心理活動,問了句:“湖?什麽湖??”

紀燎抿了抿嘴:“A大後山那片湖。”

晏存:“???”

雖說並不明白紀燎為什麽突然提到那片湖,但見對方神色一本正經,他還是老老實實答了一句:“唔,大概有吧。”

六年前自己念大四,按照年齡來算,紀燎那會兒估計才上高中不久。

他大學四年拒絕的人著實有些多,也得怪自己管撩不管娶——不過他總不能直接在朋友圈簡介裏放個‘不談戀愛’吧?

紀燎:“……”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他不語驅車往前開去。

晏存眸子悄悄往駕駛座上移動幾分,望了望紀燎棱角分明的側顏以及壓平的嘴角,一時間心底冒出些異樣情緒來。

琴江市人民醫院距他家不遠,不一會兒後,紀燎便將車停在了他家樓道前。

他好半天沒有動,糾結片晌後,輕聲說了句:“那我走了?”

紀燎沒有應聲,自顧自動作將副駕駛座的安全帶解了,恰在對方擡手開門的一瞬間,他問了句:“你不喜歡任何人的理由是什麽?”

晏存:“……”

他眸子不經意一顫,猛轉過頭同對方直勾勾的眼神對上。

他似是被喚起什麽記憶。

對待感情或是他人告白,晏存認為自己屬於‘莫名其妙’那一掛。

看似溫柔圓滑情商高,實際上固執倔強得要命——遇上被人表白這樣的情況,他首先考量自己內心真實感受,如若確定只是‘好感’而不是‘喜歡’,沒有想要不顧一切和對方在一起的沖動和想法,他便會直接拒絕不留任何餘地。

他不願意在沒法給出回應的情況下,給對方留有什麽念想,習慣快刀斬亂麻。

曾經不止一人說過他‘冷漠’,他倒也承認。

但若說到為什麽不喜歡任何人——

“因為不想。”

紀燎:“……”

“因為我覺得我沒法毫無保留將自己身心全然交於另一個人,沒法像其他人那樣感性,沒法將保護屏障完完全全撤下來——不過這樣優勢劣勢參半,優勢在於,我不會被任何人欺騙傷害,劣勢在於,我沒法跟任何人建立親密關系,”他有條有理將話一口氣說完,彎起眼角望向紀燎,問,“這個解釋你還滿意嗎?”

紀燎一怔,話音有些艱澀:“……懂了。”

“我可以正常融入群體,可以把那個冷漠無情的‘真我’藏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發現,也可以用我的‘外熱’跟其他人建立親密關系……”他毫不躲閃同紀燎對上視線,緩緩吐出四個字,“但我不想。”

紀燎頓了幾秒,問:“……為什麽?”

他似乎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因為……我認為人與人之間相處講究一個坦誠,”晏存細細斟酌一會兒言語,說,“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另一半是個虛假的‘人設’,我也不願意用裝出來的自己強行跟別人建立親密關系,所以我也不去禍害人了。”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冷漠的自己。

他以往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即便江淮跟他認識這麽多年,也粗枝大葉絲毫沒註意到這些小細節。

如若不是紀燎這討厭小孩兒太過敏銳,天天凈他媽觀察自己,估計這輩子不會有人知道他內心真實想法。

果真八字不合吧。

紀燎一言不發望著他,眼底情緒深不可測,一時間晏存也難以猜到對方心底究竟在想什麽。

常年跟他人battle,這回也算是遇上對手了。

他莫名有些焦躁起來——跟他人聊心裏話爽就爽在‘說’的那一瞬間,過後回想起來通常悔不當初。

“你……還有什麽問的麽?”晏存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壓抑住想立馬推門逃離的沖動,問了句,“沒有的話……嗯……那我走了哦?”

實際上紀燎心底什麽都沒想,腦子裏一直縈繞著方才晏存說過的話,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他其實稍微有點不服。

但他還是先行搖了搖頭,表明自己沒有其他問題了。

晏存這才輕呼一口氣,推門下了車。

往前行幾步後,他隱隱約約聽見後邊有人喊了聲“晏存”,立馬轉過頭望了眼倚靠在車門邊的紀燎。

“晚安,”紀燎似是只想說這個,“做個好夢。”

晏存笑著用口型朝他比了個晚安,果斷轉過身,頭也不回往樓上行去。

作者有話要說:會不會真香呢ˊ_>ˋ

明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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