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秦明朗笑了，笑得渾身顫抖，她甚至能看到男人的胸腔因笑聲而劇烈的起伏。那雙嗜血的眸子不再布滿殺氣，甚至連半分淩厲都感覺不到。

穆靜瑤想，面對死亡饒是他這般拿人命不當回事的男人也會懼怕吧！雖然這種人並不值得同情，可她的心還是莫名的軟了下來，甚至她會禁不住的想如果當年沒有手術臺誤傷那件案子，也許這個男人現在依舊是那個全市數一數二的“婦科聖手”！

可惜，造化弄人！

“我覺得？我覺得命運不公，它陷我於不義，我必報它不仁，這是我存在這世上唯一的意義！”秦明朗的情緒變得激動，他捂著胸開始猛烈的咳嗽，由身體傳出的震顫幾欲要將整個肺部咳出口腔……

一旁看著的穆靜瑤沒來由的一陣心驚。

身為法醫的職業習慣讓她忍不出多看了幾眼，男人淋巴結腫大，從領口露出的脖頸還能看出不少深紅的疹子。“你的身體……”

她沒有明說，同樣有醫學常識的秦明朗自然知道她已經猜到了。擡起頭慘白的一笑，“是啊，感染了HIV，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

穆靜瑤瞳孔變大，臉色也變得極為震驚。艾滋病？雖然她早已先一步猜到，可得到證實多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秦明朗一看就是那種小心謹慎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被傳染上這種病毒？

“很難理解是不是？我剛開始知道的時候也是不能接受！我，整個陽城醫學界首屈一指的明日之星竟然會被傳染這種癌癥，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穆靜瑤沈默，如果這就是秦明朗墮落的理由，那她就能理解了。當初她就曾懷疑過，即便得知老父親將全部家當拿去救了哥哥，他也不該有那麽強烈放覆仇心理。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是因為恨，對自己的人生那種無望的恨，讓窮途末路選擇報覆社會，報覆所有人類……

秦明朗像是早知道她不會有什麽反應，緩了緩繼續說道：“我是當年在拘留所的時候被一個男人強奸之後傳染的HIV，當時我幾乎奔潰也差點承受不住自殺；後來矮子救了我，在他的介紹下我開始吸食毒品麻醉自己，就此一發不可收拾。從拘留所出來，被醫院除名，一時間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人人避恐不及。也就在那個時候矮子介紹我加入了他的毒品組織……為了生存，為了和老天對抗，我殺人如麻、草菅人命、血債累累……我的兩只手沾染了數不盡的鮮血，可是你知道嗎？每日和死亡面對面的我早就厭倦了這種生活，是你給了我曙光，讓我看見生命倒計時的警鐘終於敲響……”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穆靜瑤冷冷的問。他對秦明朗的自白不感興趣，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每個人經歷事故都以此為借口報覆社會，自甘墮落，那這個社會還有什麽正義存在？

“不是！”對面，秦明朗暗淡的目光閃出一抹狠色，他將牙齒咬的嘎嘎作響，穆靜瑤心中一沈，她又看到了殯儀館那個嗜血如命的男人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會落得如今這副田地？我明明應該閃著光環在眾人稱羨的目光下活的瀟灑自在……可，那次意外改變了我的一生，也改變了很多人的一生！這些年我一直就是某個人手中的牽線木偶，這種人生不是我想要的，是那個人強加給我的……所以我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

穆靜瑤深嘆一口氣，還真是死性不改，連死了都要拖個墊背的。“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你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半小時，難道你以為我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幫你找出答案？”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說了算，是我！”秦明朗這時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半天才陰沈沈的擡起頭，“只要你答應我，在我死後能幫我查清楚當年那件事的真相，我就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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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案件告破，法院判決書也於當日下達。誰知道宋周媛竟然提出上訴，宋家傾其財力聘請了龐大的律師團，對專案組提出的種種鐵證提出質疑，最後竟然出示一份精神鑒定報告，說宋周媛有間歇性的心理疾病。事發當時正是她的第二人操控作案，她不應該被判處死刑。

兩方人馬在法庭上打了半個月的口水戰，各執一詞。最後高晨穎被保釋，之後就被送入一家精神病醫院。

專案組對這個結果很是不滿，他們集體去局長室抗議，卻被蔣瑞安轟了出來，就是隔著門他們也能聽見從門內傳出來的陣陣敲桌聲……看樣子他也氣得不輕。

晚上，穆靜瑤躺在沙發上悠閑的享受這白沈的足部按摩，想到連日來的辛苦打了水漂，她忍不住抱怨：“哎，你說我們為了這兩起兇殺案，不眠不休的忙了這麽久，居然是這個結果，真叫人不甘心！也不知道那些法官是怎麽判案的，明明是殺人兇手，卻楞是辯成第二人格作案，我看他們應該像咱們局長說的：回爐重造！”

白沈動作不停，騰出一只手給穆靜瑤遞了杯菊花茶。看著她接過，喝了滿滿一大口，才開口說道：“我們身為警查查案是我們的職責，接了案子就要一查到底。而法官的職責是根據現場的證據判定這個人有罪還是沒罪，我們各司其職，都是為了整個法制努力，沒有誰對誰錯。”

“可是，你就不會覺得不甘心嗎？”穆靜瑤抽回腿一臉正色的問白沈。

白沈一陣搖頭，他大手一伸摟過穆靜瑤纖瘦的肩膀，拍了拍像是在表達某種安慰。“不甘心肯定會有，但這種事情經歷得多了你就會了解，身在體制，每個人都有自己無可奈何的事情存在。我們要做的是問心無愧，不抓一個好人，同樣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穆靜瑤從白沈嘴裏聽出了某種畫外音，她猛地擡起腦袋，一臉興奮的追問：“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繼續盯著宋周媛？”

白沈失笑，伸手點了一下穆靜瑤白皙的鼻尖糾正：“不是你，是我們！”

“噢耶！白沈，你最帥！”

穆靜瑤的誇讚令白沈眸色一亮，他一把攬過歡快的穆靜瑤，唇毫不猶豫的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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