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你去擔任慈幼院院長一職，讓你一個人掌管那裏的一切，你覺得什麽才是最頭疼的？”白沈提示。

其實早在昨天命案現場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老院長那種眼神，和20年前每次送走他的神情一模一樣，像是極度不舍卻又逼不得已。內疚、悔恨摻雜在一起，這也是白沈每每從領養家庭逃出來之後總會回到這裏的原因，他一次次相信了她，卻又一次次的遭遇了背叛……

那個時候的方立文還很年輕，剛到慈幼院就被提拔當了院長，卻沒有一個人對她有一句不滿。在白沈的記憶中她富有朝氣，每天都激情滿滿，唯一能讓她改變的就是面對那些被領養的孩子時，她總是一副生死離別滿眼痛苦的樣子。白沈之所以至今還對那副表情記憶猶新是因為他已經看過不止十次、二十次了……他之前刻意不去回想，現在卻不得不去聯想。

照理說身為一個孤兒院院長，面對一個即將開始新生活的孩子時她的狀態不免令人懷疑，即便因為不舍會心生離別之痛，可也沒必要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因為對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來說他好容易能有機會融入到新的家庭，這對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可喜可賀的事，究竟有什麽理由能讓她露出如此覆雜的表情呢？

封存的回憶沖破腦海，這些年從警的警覺性告訴他：這場兇殺案也許和他小時候那些遭遇有關！一定有什麽很重要的線索被他忽略了！

記得當初他每次逃回去的時候方立文總是既震驚心疼又驚喜交加的把他接回慈幼院，每次她望著他的眼神總是充滿內疚，疼惜至極。她對他很好，比對任何一個孩子都好。她會把最好吃的留給他，最好的玩具留給他，最好的被褥留給他……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會同意哪些想要收養他的申請。他每次逃回去不超過一個月就會再次被另一撥人接走，這種輪回周周轉轉，一直到遇到蘭姨。

白沈陷入沈思，沒等穆靜瑤回話，馬曉星猛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那肯定是錢哪！那麽大一間孤兒院，上百個孩子吃喝拉撒不算，就是最普通的生活用品都需要很大一筆開銷。聽說這幾年社會捐助加上政府扶持，慈幼院那些孩子生活上還算不錯，可在那之前，尤其是20年前，那麽大一幫孩子沒人捐助，他們的生活可以想象是多麽的艱辛啊！”

馬曉星這番理論可以說是切身之談。

大學的時候為了湊錢買一臺進口設備他楞是瞞著家裏人每天吃饅頭就鹹菜還打了兩月的零工才勉強湊齊，這段經歷他現在想來都是刻骨銘心。

經他這麽一說，穆靜瑤也反應過來。她轉頭看著白沈，“你是說慈幼院賬目可能存在問題？甚至可能暗地裏有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這還不是全部！”白沈對她舉一反三的能力很是讚賞，可是很明顯她還有一點沒說到點子上。“我記得房棄說過，他一共被人領養過五次，一個是獨居老人、一個是離婚獨居的女人、一個是無子女的變態夫妻、一個是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最後一個是某個小鄉村的土豪。你對這些領養人有什麽感覺？”

穆靜瑤沈目想了想，“根據1998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收養法》，收養人應當同時具備：（一）無子女；（二）有撫養教育被收養人的能力；（三）未患有在醫學上認為不應當收養子女的疾病；（四）收養人只能收養一名子女。 （五）收養人不履行撫養義務，有虐待、遺棄等侵害未成年養子女合法權益行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訴。”

其實當初她也覺得付越被頻繁收養似乎存在某些問題，可是當年收養法還沒有立法，即便之後成為法律條文納入憲法也有可能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來得及在全市範圍實施，慈幼院會存這些問題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她並沒多加理會。

白沈這麽一說，她也開始重視起來。“你是說他們在收養程序上存在漏洞，或者是人為的在操控？”

“也許，只有這個才是合理的解釋！”

穆靜瑤身子一動，“那，現在怎麽辦？”

她的聲音帶著顫動，白沈對他以前在慈幼院的生活諱如莫深，甚至母親對此也是只字不提，以至於這麽多年她對白沈的那些過往依舊毫不知情。但她知道那些過去在白沈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是一輩子都難以磨滅的傷痛。房棄的悲劇猶在眼前，此刻一聽到慈幼院可能存在某中黑幕，而這很可能關系到白沈的過去叫她如何不震動？

“並案調查。”白沈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

開完會，白沈將疲憊的穆靜瑤送回家，叮囑她好好休息又自己一個人開車回了警局。本來穆靜瑤想勸他休息一會再回去的，可想到之前他們討論的話題，最終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沒做挽留。

專案組辦公室，白沈將從慈幼院帶回來的一摞摞檔案一股腦的堆在辦公桌上。他從中抽出方立文的個人資料，逐字逐句的看了起來！這種情況其實很少，他只有在明知有問題卻毫無頭緒的時候才會來回翻看資料尋找線索，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梳理案情的方法。

手機“叮咚”一聲響。

白沈拿起一看，穆靜瑤的頭像在手機屏幕上方閃動著，跳動的頭像上是小遙單手拿著一個玩偶擋住半邊臉的俏皮樣子，而那個玩偶是白沈送的眾多玩偶中時間最久，也是記憶最深的一個。

他唇角一勾，柔美的弧度清淺的展現嘴角。

劃開手機，點開微信，熟悉的輕柔嗓音從手機擴音器傳了出來：白沈，別太晚了，早點回來！

這一次白沈笑出了聲，他忽然有一種被老婆催著回家的感覺！

心，暖暖的。

很幸福，也很安心！

手指在手機上飛速按下幾個鍵，白沈對著手機頭像靜靜看了幾秒，這才將手機重新放回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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