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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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 仆婦們跑過來,道?水已經在浴房備好了,兩位主子可以過去。

越姜壓住裴鎮的肩, 要他先等著, 她先去。但裴鎮不肯,無論她怎麽說,反正她前腳抱著衣裳走, 他後腳步子就踩過來。

壓根說不聽。

無奈之下,兩人擠在一個浴桶裏。

一場好好的洗浴, 越姜洗得顧手不顧腳跟打?戰似的,出來後都不好看仆婦們的臉色, 怕她們誤會了什麽。剛剛的動靜其實兩人什麽也沒做,可那?樣大?的水聲, 現在又是一地狼藉, 真是什麽都說不清。

只?好掩耳盜鈴,待她們伺候她絞過頭發, 又把膳食擺進來後,便示意她們出去候著,不必在跟前聽差。

仆婦們答是,退到屋檐廊下站著。

在仆婦們退下後, 越姜沖裴鎮努一下嘴,“用飯了。”

裴鎮點頭,坐下用膳。

吃下半碗,見她胃口?竟極不錯, 道?:“餓狠了?”

“嗯。”越姜點頭, 一上午都沒吃過別的,她早餓了。

裴鎮笑笑, 給她夾一大?塊的肉。

皮彈肉糯,他覺得極不錯,而且吃點油腥更能抵餓。越姜看了眼碗裏幾乎已經燉糯的肉,倒也還算愛吃,便沒夾回他碗裏,低頭就著米飯一口?口?吃進肚中。

一頓飯罷,兩人在越家待至傍晚,起程回宮。但當行至孫頜門前時,裴鎮卻叫停護衛,領著越姜拐到孫頜府上來。

越姜:“不是回宮?”

裴鎮:“與先生有些事要商議,過來一趟。”

如此,越姜點點頭,嗯一聲。

……

裴鎮進府後就直接來了孫頜書房,問?他施敦一事如何。

孫頜笑著撫須,道?:“施敦願受陛下差遣。”

今天他趁著上巳出游一事,去公儀武府上請施敦一起出游祓禊。

兩人先去了郊野一趟,不談政事,只?閑聊說話。

至中午,游罷,他邀請施敦入府相?聚,宴請於他。席間兩人喝了些酒助興,酒至半酣,他才?問?起施敦可願入朝為?官的事。

施敦也不是糊塗人,早從他今早來找他,便大?約猜明他的意思?了。

他當然是願意入朝為?官的,也願意繼續為?百姓們做事。要是他沒這個志向,曾經也不會在無法治理一地後,輾轉波折竟然連給別人做師爺、受人差遣也願意。

只?是……施敦臉上仍有躊躇之色,頗有顧慮。

孫頜看出來了,他問?:“兄臺有何顧慮?”

施敦知他在天子跟前分?量,自然如實說來:“不瞞先生,施某曾在叛賊賈梵手下任聽差遣……天子可介意此事?”

雖然昨日已經面見過天子,可僅僅從那?寥寥幾句的問?話,施敦不敢判斷天子對?他的態度。

賈梵做的事,到底不大?好。

孫頜笑:“你只?管放心!”

“今日我見你,兄臺難道?還不知陛下意向?”

“且當日是你勸賈梵,才?讓他迷途知返,這些功勞陛下都念著呢。來日只?要你用心治理地方,某敢保證,天子絕不會疑心於你。”

施敦放心了些。

但說全然放心,那?是不可能的。這世間誰敢說於君臣一道?上完全放心?誰也不敢,不過是盡心盡力,各奔自己的圖謀罷了。

而他想的,就是盡力做出政績來,安穩一方,同時也庇佑子女。

當初勸賈梵,也正是有此原因,他真坐實了謀反罪名,到時他身為?對?方師爺,自然也要被牽連,好在最初他沒看錯人,賈梵雖懦弱了些,但他也是聽得進話的,不是敢做那?大?奸大?惡之事的人。

施敦下定決心,“既如此,施某願聽差遣。”

孫頜點頭道?好。

他舉杯道?:“那?孫某便在此先祝兄臺一番,願兄臺來日能在地方大?展手腳,造福百姓。”

施敦笑:“願如先生所言。”

孫頜笑言大?善。

之後用完飯,孫頜就命人送施敦回去了。

送他時他還想著,明日便將?此事報與天子,不想,天子竟然今夜直接上門來了。

孫頜失笑:“您對?這事如此看重??”

裴鎮搖頭,這倒不是。

“去了越家一趟,回程時想著先生今日定是已經找施敦說過話,便順道?過來一趟。”

又去了一趟越家……孫頜悄悄嘖了兩聲,心想天子還真是對?越姜極歡喜。

前陣子特?地在這等著攔越姜乘輿不說,今日上巳,又帶著越姜歸家了。

“那?倒是湊巧了。”孫頜砸吧嘴道?。

裴鎮點頭,淡淡嗯一聲。

既然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便不多?待,沖孫頜擺了下手,便表示自己先回宮去。

孫頜:“陛下今日不留飯?”

裴鎮:“不用,時辰尚早,回宮用飯!”

出了書房,裴鎮拐去園子裏找越姜。

但一圈走下來,竟是沒見到人,皺眉,回頭看跟過來的孫頜,“先生家裏還有其他能逛的地方?”

孫頜點頭,那?可多?了去了,好歹這裏是曾經的太傅府呢,怎麽可能就一個園子。

招來一個仆婦,一路問?著,最後在一石渠邊看到越姜。

她正蹲著,看兩孩童踩水玩呢。

兩個矮墩墩的小孩褲腳都撩得高高,小肉手扶著石渠邊的石頭,在小渠裏踩得咯吱咯吱直笑。

偶爾水面上的水花濺到臉上了,那?更是樂的不行,笑得喉嚨裏的小鈴鐺都能叫人看見。

越姜起初其實是沒往這邊來的,但園子裏的景物看著看著也沒意思?,又恰好聽到這邊有孩童嬉鬧聲,便過來看了。

她過來時,兩個孩童剛剛興奮入水,小肉腳碰著了水就跟安上了彈簧似的,左扭右扭極其歡快。

越姜笑,問?了句在一邊笑著的何氏,“不怕孩子們著涼了?”

何氏搖頭,道?:“三月上巳,也叫孩子們湊湊熱鬧,不過早上太涼不敢讓他們入水,到了傍晚太陽曬過一天,沒了寒浸浸的冷意,這才?敢讓他們下來。”

這樣啊……越姜點點頭,繼續看兩個蘿蔔頭嬉鬧。

兩人已經不記得她了,畢竟那?日才?見過一面,而且還是夜裏。不過兩人倒也不怕生,烏溜溜的眼睛看她一會兒,轉眼又玩開了,不過一會兒渾身就濕漉漉。

越姜瞧得笑了笑,之後也就沒往別的地方去,在這看著稚童嬉玩打?發時間。

裴鎮走過來,也看了兩眼在玩水的稚童,兩人依舊是肉乎乎的,矮頭矮腳小蘿蔔頭。

只?看了兩眼,沖越姜頷一頷首,示意走了。

越姜笑嗯一聲。

……

回到宮裏時已經稍晚。

不過兩人中午那?頓吃得晚,此時都覺不餓,便先沒用晚膳。

裴鎮於是又去了議政殿一趟。

處理過一些雜事,待覺肚中餓了,發覺天色已經極晚,他這才?趁著月光回來。

沒想到回來途中到正碰著越姜,她提著一盞宮燈,被三五宮人跟著,穿著薄薄春衫過來。夜風吹起她的袖擺和烏發,宮燈中的燭影搖搖晃晃,她看到他了,於是也就不走了,沖他頷了下下巴,聲音遙遙傳來:“還道?你要忙至夜深呢。”

裴鎮背手闊步而來,朝她走近。

“不會,不過是些雜事。”

“那?你還忙得如此晚?”她說。

裴鎮面不改色,“馬巖慶沒提醒我時辰。”

身後跟著的馬巖慶:……

他張了下嘴,隨即閉合,明明他提醒過天子兩回的……暗地搖頭,心道?罷了,天子說什麽便是什麽。

越姜不信他這話。

不過這也只?是小事而已,便只?笑笑,沖他示意一下,提著宮燈往回走。

回去的途中夜風更大?了,宮燈鎖鏈被吹得左搖右搖,裏面的燭光也左搖右搖,路上燭影晃蕩不止。

不止她的,宮人們手上的也是一樣。

幾盞宮燈,照明效用小的可憐。

裴鎮正覺得她提著的東西礙事呢,便幹脆叫馬巖慶上前來熄了,給皇後拿著。

越姜偏頭看他,“熄了摸黑回去?”

嘴上雖如此說著,倒還是把宮燈給了馬巖慶,她怕裏面的燭芯晃蕩晃蕩把燈給燒了。

裴鎮手還是背在身後,在馬巖慶把燈火熄了後,他朝黑暗裏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且亮著呢。

越姜低低哼笑一聲,嗯,就他知道?!

聽到她這低低一聲,裴鎮也笑了笑。

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斜伸過來,握了她手腕,把她手掌抓緊,兩人並排而行。

一段路不短不長,不緊不慢走著也就那?麽一會兒就到了。

李媼上前來伺候兩人用膳,待兩位主子吃完了,又抱著衣裳要跟在皇後身後伺候她沐浴,但才?跟到浴所門邊,卻被天子攔住了。

天子晃了下手,示意她帶人退後。

李媼了然,笑著退下。

裴鎮跨步進去。

短短幾步,身上的衣裳已經解的七零八落。

他快走幾步從背後抱住越姜,挪著她臉吻得又深又重?。

中午便已意起,但那?時在越氏宅中,地方又窄的要死施展不開,便也只?能先按捺下!

如今……

裴鎮不作他想,只?將?越姜摟的牢牢,用力的似乎要將?她腰肢都掐斷了一樣。

……

許久之後。

兩人的下巴互相?枕著對?方的,裴鎮呼氣沈沈。

他愛不釋手的捏越姜手臂軟肉,下顎無意識擦碰了下她的,“回去?”

短短兩個字,嗓音似滾了石礫般低啞。

等了會兒,見她只?軟貓似的靠著他,不作聲,裴鎮彎唇笑笑,摸摸她額發親一下,同時,長臂忽然橫摟了她,裹著她在臂彎裏攔抱而起,回去內寢。

越姜懶於動彈,也就安心窩在他懷抱中,但回到內寢才?躺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發的哪門子的癲,驀然又一把把她蓋著的被子扯開,在榻上又鬧起她來,越姜哼唧,忍不住踹了下他的肚子。

裴鎮笑笑,撲在她身側,下巴在她肩上壓著,手掌不停在她耳後一處摩挲。

越姜不小心被他碰著了癢癢肉,沒忍住溢出了兩聲輕笑,而他聽她笑了,反而好像更來勁了,張嘴咬她下顎軟肉。

越姜彎著唇惱他,不停撥弄他喉骨,推他脖子,“別鬧了,今兒的精力還沒散夠?”

又是去郊野又是回來理政的,他哪來如此多?的精力。

裴鎮:“沒!”

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又吻了許久,差點又把越姜鬧出汗來……還是後來聽到外面敲更聲了,怕明日真起不來,這才?肯收手,摟著她睡覺。

……

被裴鎮那?麽一鬧,他沒起晚,倒是越姜起晚了。第二天起來時身邊早沒了他的身影。

裴鎮這時已經上過早朝,正擬旨命人宣下去,任命施敦為?粟北縣令,命其擇日出發上任。

施敦領旨後過來拜謝天恩,不兩日,領著印綬出發去粟北。快馬趕赴到任上時,正值谷雨前後,因此他到任上的頭一件事,便是領人下赴各縣地,查看春耕情況,今年一年的收成就指望這了!

而此時裴鎮下命督促春耕的政令也早已通曉各洲各縣,各地縣官俱是趁雨命人往田間地頭來,查看春耕事宜。

宮裏裴鎮也在谷雨這日特?地乘車輿到郊外去看了一遭,視察田間情況。

這日他日照而出,直到日暮方歸。

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眼神黑漆沈默,不發一言。不知道?是誰惹到了他。

越姜看兩眼他的表情,又覷一眼他尚且沾著汙泥的靴子和衣袖衣擺,先朝李媼使?個眼色,命她去捧衣裳來,這才?到裴鎮跟前來。

“怎麽了?”

裴鎮看她一眼,眼神黑乎乎的望著她,瞇眸不說話。

越姜心想有人要遭殃了,而且一定是有人惹著他了。

果然,不過一會兒,裴鎮不快的把她拽在身邊坐下,冷眉嗤了一聲。

“從開春起我便時時下令,春耕要緊,務必以春耕為?重?,任何事都不得耽誤春耕!”

他三五不時便提,也時常遣人督促,先生也在盡其所能曉諭政令,務必使?四方百姓皆知春耕之要!今日出去一看,也確實頗有成效,朝中吏官們沒有糊弄了事,百姓們也知曉今年農稅輕薄,這一天巡視下來,郊外田地耕者無數,荒田甚少。

如此情形,他心情本來還算不錯的,可好像偏偏就有人看不得他心情好似的,正是半下午要歸時,讓他撞見了事。

想到那?時的情形,裴鎮冷臉,臉色又黑一分?。

那?時未免驚擾百姓,他的車輿便停在遠處,只?領著五名喬裝成糙野農漢的好手隨侍左右,走在田間小道?查看。

查看完,他正踩著田埂小道?要歸呢,就看到三五世家子弟縱馬而來,嬉鬧間毫無分?寸,甚至在不小心縱馬踩進田裏傷了秧苗後,不僅不知惶恐,反而還尋到樂趣似的,在農戶們的喊罵聲中愈加驕橫,哄笑不止,直將?一方田地踩的亂七八糟,秧苗們全部折盡了土裏!

農戶們一天白忙活了!

裴鎮看得怒火中燒。

他屢屢下政令,再三言明春耕之要,結果這些人到好,不識五谷,不惜秧苗,越見農戶焦急反越是興奮,肆無忌憚!

裴鎮臉色難看,當時便疾奔而去,一腳直接把人從馬上踹下來。

馬上之人被裴鎮踹進了泥裏,吃了一嘴的田泥,他先是懵了一瞬,接著反應過來趕緊唾了嘴裏汙泥,立刻就要破口?大?罵,但一聲穢罵尚且還未喊出口?呢,他又變了臉色,眼睛驚恐的瞪圓,滿臉駭意看著當頭踢下來的馬蹄。

原是裴鎮不給他反應時間,在把他踹下馬後直接就控制馬兒揚蹄,要踩死他。

便讓他死在這田地裏給秧苗做土肥算了!也不算他白活一場!

裴鎮下狠手,縱馬一蹄狠狠踩下去。

被踩之人痛叫一聲,半邊身子陷進泥裏,整個肩膀幾乎骨裂,慘呼不止。

旁邊的同伴們已經嚇呆了,楞在馬上臉色慘白。待終於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就想跑,可之後公儀武一句“主公”,讓他們的手腳全部僵住,無人敢再邁一下。

前陣子才?平叛歸來的公儀武他們自然都識得,那?日都看過他大?勝歸來高騎大?馬的模樣呢!而跟前這人被他稱之為?主公……除了當今天子,還能是誰。

臉色再白一分?,俱是飄著腿下地,直接大?伏於地。

裴鎮面無表情看一眼公儀武。

須臾,冷冷哼一聲,調轉馬頭回到寬大?的土道?上,跨腿下馬。

他知道?公儀武的意思?,這人死了反而是給他痛快了。

冷冷乜一眼跟前這些人,厭惡之色一閃而過,揚聲:“來人,全都綁了,送去府衙!”

“今日,給我審出個結果來!”

裴鎮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回身給了農戶們些許銀子先做安撫,接著便一路黑臉乘車輿回北章臺。

這一路,連身上的汙臟也沒心情理,就這麽直接回了中宮。

此時面對?越姜,他的神情也依舊難看,一時收不住。

尤其,在瞄到身上這一塊那?一塊的汙泥時,眸中一冷,神情還有變得更難看的趨勢。

都是踹了那?畜牲上馬時,在田裏踩的。

越姜知道?他為?何氣了。

也正是這時,餘光瞄見李媼捧了衣裳來,她過去抱過來,沖裴鎮道?:“莫氣了,先把這身換了。”

裴鎮皺眉看來一眼,不動。

越姜:“你還要一直穿著?”

裴鎮確實要一直穿著,等會兒也好讓那?些來請罪的臣子看看,看看他們養的敗家兒子都幹了什麽好事!

裴鎮冷著臉,盯著前邊議政殿的方向,“先不換。”

越姜看他一眼,真不換?

於是也就先放在一邊,由他。

剛放下沒一會兒,就見馬巖慶跑來了,低聲說燕大?人三人前來請罪。

裴鎮眼神發涼,嘴角冷嗤,“讓他們等著!”

馬巖慶哎一聲,跑去答覆。

裴鎮在馬巖慶走後一直繃臉坐著,目光十分?的黑。兩刻鐘後,看一眼外面的天色,見已經全黑了,這才?冷臉去了前殿。

……

“臣教子無方,請陛下降罪。”燕信漳三人俱是將?腦袋埋得極低,額頭冷汗涔涔。

心裏已經將?家裏的敗家子狠狠罵了千百遍了,就知道?給老子添麻煩!

裴鎮冷瞥他們,他們何止是有罪!當時想殺了他們的心都有了!

抑著怒氣,聲音極涼,“既知有罪,爾等要如何贖罪?”

這……三人都懵了,呆在原地。

他,他們如何知道??

裴鎮不快,“說!”

三人被吼的心神一麻,額上密汗更甚。

焦急之下憋了半天,燕信漳還算有點急智,當先道?來,“臣願十倍償還農戶損失,並遣人助其插秧種麥,直至秋收滿倉方算事了。”

他知道?今上最重?春耕,當務之急還是先以農戶春耕為?重?,至於自家那?個不成氣的小子,燕信漳已不抱希冀了,他道?:“小子無狀,是殺是罰,任憑陛下處置,一切全怪臣教導無方,讓這禍害擾了平民。”

其餘二人見狀連忙跟著他的話說,意思?大?差不離。

裴鎮睨著他們,面無表情。

這幾句裏,三人有幾分?誠心?

冷冷凝他們許久,在把他們都快嚇得慘無人色了,裴鎮終於大?發慈悲,出聲發話,“春耕春種,牽連社稷,十倍不足以效尤,爾等……以百倍而償!另笞仗三十,罰其戍守田間,日日不可缺,直至秋收方止。”

日日戍守,直至秋收……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哪裏受過這種風吹雨淋的苦……於五人來說,聽到這一條只?怕腸子都悔青了。但此時他們的父親不敢不應,甚至,還是感激涕零的應,以他們對?天子所了解的,來時是真的以為?這個孩子就要這麽沒了……如今能活,已是天大?的恩賜。

“臣,遵旨。”

裴鎮冷哼一聲,再次淡聲下令,“爾等確實教子無方,子不教父之過,責成習農務,閱農書,三月之後,朕著人考校。”

三人:“……”臉色完全僵了。

他們何曾通農事……到時若是不過,天子是不是就要直接把他們的官給捋了?

裴鎮揮手趕他們出去,任由他們浮想聯翩。

他獨自站著,冷臉執筆擬下一旨,接著命馬巖慶送去給孫頜,命曉諭百官。

以後凡有踩踏農田者,皆照三人重?罰,以滅輕忽農事之風!

當夜,朝廷百官聞訊嘩然。自此之後,紛紛約束自家子弟,萬萬不敢重?蹈覆轍,不說踩了之後漫長的懲罰時間,就考校農事一事……這不是主動送上借口?讓天子罰他們嗎!

屆時捋官還是降職,無論哪一樣都不是他們想要的。

裴鎮擬完旨,臉色總算好些了。

長腿大?敞,脫了汙臟的鞋子,他白襪踩地,揚聲喚馬巖慶著皇後送衣裳來!

……

兩刻鐘後,沒聽到馬巖慶回來的動靜,裴鎮往殿外看了眼。

已經過了兩刻鐘,外面卻絲毫動靜也沒有。

皺眉,她不肯來?

裴鎮坐不住了,起身想往外去看看。

可此時腳上只?著白襪,又覺不雅,便皺眉又坐回去,繼續等著。

可又一盞茶時間過了,外面還是沒動靜。

裴鎮完全坐不住,眉毛擰著,心想她還真不來?

也不管什麽雅不雅臟不臟的事了,把之前扔的鞋子又穿回腳上,打?算回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才?穿好一只?,裴鎮目光一動,忽然又停住。

因為?他聽到動靜了。

背上坐直,目光盯著殿門看,一錯不錯。

不確定是馬巖慶還是她。

這時,殿門輕輕一聲被推開。

才?撐開一條縫,但人還沒進來,不過裴鎮已經能確定,是她來了。

只?有她能不經通報進來,馬巖慶沒那?個膽。

於是把腳上才?穿了一只?的鞋子又扔了,踩著白襪快步過來。

越姜才?從李媼懷中接了包袱進來,手腕就忽地一斜,被人扯住,男人聲音不滿,“怎來的如此晚?”

越姜尋聲擡頭,便撞上他的目光。

目光再往下一掃,便是他黑一塊白一塊的襪子,還有毫無形象掀了一半的下擺。

莞爾,“怎早早把鞋脫了。”

裴鎮不覺自己現在沒形象,分?出一只?手把門合上,捏著她手腕還是問?,“怎來的如此晚?”

“核對?內務出入時耽擱了。”馬巖慶來時她正把事情收尾,索性不急,也就弄完了才?來。

裴鎮嘖一聲,伸手想捏她一下。就為?了這麽點事,讓他等了這麽些時候?

不過手才?擡起來,記起手上沾著泥,也就收手,只?對?著她叱一聲,鼻息哧哧揚在她唇上。

越姜笑著躲一躲,催他去換衣。

裴鎮不動。

把她又拉回來,捏了把她的手,這才?換衣。

大?剌剌直接當著她的面換。

越姜倒也沒攔著他,只?提醒他過會兒先凈了手再換衣,別又把幹凈衣裳弄臟了。

裴鎮衣裳已經完全退到只?剩褻褲,他嗯一聲,在她眼前晃蕩來晃蕩去的去洗手。

一身勁瘦的肌肉在她眼底不安生。

穿好,裴鎮沖她頷首,“好了,回罷。”

……

當夜,裴鎮正要歇寢時,收到兩封來信,是從裴家故地來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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