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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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至今還記得第一回 見她的情形,她一頭濃密烏發梳起,明眸善睞,被仆婢簇擁著穿廊而來,彼時恰好穿廊風吹過,女子鬢邊幾縷發絲飛舞,吹得人心都亂了。

那時他就想,不怪堂哥如此執拗,一心一意要娶她。

他往旁邊看了眼堂哥,堂哥的眼神亮的像天上的星星,滿心滿眼都是她。

但如今,他的堂哥是早就去了,他也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徐炎忽而感傷,原本她是要成為她的嫂嫂的。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完全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他盯視如此,越姜自然註意到他了,順著這股盯視的目光瞧過去,與他的視線撞上。

看到是他時,目光楞了些晌。

竟然是他。

徐炎認得她,越姜自然也認得徐炎,當初徐彰來越家提親時,帶得徐家子弟中就有他。

但她和他其實也就只見了那一面,自此就再沒看過他了。

想了想,沖他輕輕一頷首。

徐炎抿了抿嘴巴,感傷退去幾分,心想難得她竟還記得他。

他也沖她頷首示意。

孫頜眼神飄了飄,心想還是讓兩人碰上了。

只盼這位徐家子弟能聰穎些,別再提昔日徐越兩家之事,也別往這邊湊到越姜身邊來。

他摸了摸胡子,喚越姜:“越姑娘,吃食快上了,過來吃罷。”

越姜也就收回神,往這邊來。

孫頜往她這邊推一杯茶水,“先喝些茶潤潤喉。”

越姜點頭,低頭輕飲。

徐炎還在看她,見她熟稔的與那位大司馬坐於一桌,心頭不由得狂跳不止。

他當然不是無知之輩,也知道絕不是什麽人都能與那位大司馬同坐一桌,但她現在不僅坐了,那位謀臣還親自與她添水遞杯……

徐炎不禁想,她如今是跟了這位大司馬了?

想到這個可能,心驚的都忘了要挪回目光。

還是那位謀士瞥了他一眼,才自覺不妥,趕緊縮回眼神。

徐炎心裏百般雜陳。

她曾經是要做他的嫂嫂的啊……但往後,她是與徐家再沒有關系了。

桌上的東西再吃不出滋味,這時也沒那個心思鉆營要如何投奔裴鎮,他放下飯錢,失魂落魄抄起一邊的饅頭走了。

他既走了,這張桌子當然就空了出來。大二正嫌蹲著吃麻煩呢,見此一個箭步跳過來,立馬占了凳子。

還擠眉弄眼朝林陌揮手,示意他趕緊過來。

林陌幾個坐過來。

大二伸頭看了眼桌上還沒來得及被收走的剩菜,白菜炒肉,還剩一半,一邊的雜菜湯也還剩一半。

他摸摸有些空的肚子,暗暗撇嘴,“咋這浪費糧食呢?還剩這麽好些,說不吃就不吃了。”

而且裏面還有肉!

大二搖頭嘆氣,痛心疾首。

這些公子哥就是沒過過苦日子!瞧瞧,當初他們打下寨子時他還是一副臟兮兮的窮家破落戶模樣,結果這才幾天,他又闊起來了,還吃一半扔一半……

大二瞪眼朝那人消失的方向狠狠斜上了兩眼!心想幸好當初左中郎沒收他,不然就憑他這個挑剔樣他也吃不了軍營的苦,待不了多久!

……

越姜是直到用完了飯才知道徐炎已經走了。

她放下筷子時往他這邊看了眼,本來是想在上馬車前與他招呼一聲的,畢竟兩人也算相識,結果沒看到他,倒是瞧見了林陌他們。

已經走了?越姜也就收回目光。

她沒有在他離去的事上多想,低頭與旁邊的孫先生說一聲,便上馬車去歇息。

……

裴鎮掀眸瞧她的背影。

他剛剛一直有註意她的反應,她對徐炎並沒什麽特別,與他不過是頷首打招呼的點頭之交。

徐家人影響不了她。

裴鎮滿意了。

或許連徐彰對她來說也不是太重要,至少,沒有到情根深種的地步。

再惡劣些,是徐彰一廂情願也未可知,上回孫公說得什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過坊間戲言,胡聽的。

這世間哪有什麽誰該配誰的事?死都死了。

裴鎮笑了笑,不計較了,朝孫頜舉一下杯,將杯中的茶水飲盡。

孫頜:??

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主公此舉何意?

裴鎮放下空杯子,起身,“鎮已用飽,先生且吃著。”

他走到一邊的陰涼之地去悠悠閑閑納涼。

孫頜:……

抽抽嘴角,但面對數量尚且可觀的剩菜,只能鼓足勁繼續吃。

沒辦法,誰讓他見不得浪費呢。

但他肚子到底也不大,吃著吃著忍不住心生抱怨,主公怎留他一文臣收掃殘局!

實在是撐不下了,把左霆喊過來一起吃。

左霆心甘情願,他正覺得沒吃飽呢!

這家客棧做的饅頭攙水,一點沒軍營裏的紮實!

……

兩刻鐘後,裴鎮下令再次行進趕路。

當夜,由於前方城邑尚遠,一行人就地紮營修整。

既是宿於野外,那便只能一切從簡。

越姜這晚不再洗浴,吃過烤肉後隨便在溪邊洗漱一番便算了事。

相比於她,兵漢們洗漱的速度就慢得多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見水就洗,這時天氣尚熱,自然更忍不住,一腳踩進水裏就脫起了衣服,大剌剌拿布巾子搓起來。

還時不時互相潑水,大吵大嚷,等百多來人全部洗完,天都黑了。

越姜這時已經迷迷糊糊睡過一回,他們一回來,她就被吵醒了。

睜眼從窗戶縫往外瞧了一眼,還好,各個都是穿著整齊。

她閉眼繼續睡。

沒辦法,馬車裏沒點蠟燭,漆黑的環境裏除了睡還是睡,沒法做別的。

外面的聲音漸漸安靜下去了,越姜也就越睡越深。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一個皺眉,從夢中醒來。

越姜目光放空——她想如廁。

腹部的感覺在越鼓越緊,已經到了沒法忍的地步了。

越姜抿住唇,從知道今夜得夜宿野外時,她最怕的就是這個,果然還是來了。

明明她已經盡量少喝水了……

嘆下一聲,她輕手輕腳的起來。短短的動作,想如廁的感覺更濃了。

越姜掐一掐手心,抖著手悄悄下馬車。

可千萬不要有人是醒著的!不然她沒法如廁了。

越姜舔舔緊張到發幹的唇,每一步都放得極其的輕。躡手躡腳終於下到地上,這時,她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但她再小心翼翼也沒用,因為還是有人醒著,守夜的人。

四個男人各據一方,神情看似放松實則警惕至極,她才一下馬車,四雙眼睛便齊刷刷一起盯了過來,用目光把她釘在原地。

越姜:……

好在,他們在看清是她後又挪開了視線,只當作沒瞧見。

但越姜沒法裝作沒看見他們,她想如廁,可在她想如廁之時,這裏尚且有四個男人都是醒著的。

這要她怎麽辦?

再忍一忍?越姜苦臉,要是還能忍,她剛剛就不會下來了,就是忍不了啊。

硬著頭皮,越姜僵硬著腳步沖更深處的林子裏去。

見她要進林子,四人的目光同時微妙的變了變,也同時皺起了眉,正是深夜,她進林子裏去幹什麽?裏面不知道多危險。

況且她還不會武,危險更是直線攀升。

其中一人膽子稍大,猶豫一會兒後直接朝越姜問:“姑娘要去哪?”

越姜眼睫抖了一下,努力平穩聲音,“夜裏無眠,我去走走散散心。”

四人:……

真夠有閑情的,膽子也真夠大的,也不怕被夜裏的野狼給叼去了。

善意提醒,“林子裏昏暗,恐有野物,姑娘還是別往林子裏去了。”

越姜知道啊,可不去不行,她總不能溺在馬車上。

她點頭,“我知道。”

“我就在外邊幾圈走走。”

腳步加快幾分,不想他們再問,再問她真的沒法答了。

四人撓頭,眼神古怪,知道了那她還去?

一人擡步想跟上去看看,但見她行動匆匆似有躲避之意,擡起的步子又縮了回去。

想了想,那人朝其他三人指了指,示意他們盯準她離開的方向,他則跑到一架寬大馬車邊,輕輕敲上幾下表示有事要稟。

裴鎮在野外的睡意一向不深,馬車上剛有敲擊的動靜他就醒了,捏捏眉心,他半瞇著眼問:“何事。”

“稟主公,越姑娘一人往林子裏去了。”

嗯?裴鎮擰眉。

大跨一步起身,推開馬車門盯著守夜的人,“從哪個方向走得?”

“那邊。”

裴鎮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那邊尚且能聽到有人走動的動靜,她還沒走遠。

沈著眼睛踏下馬車,他大步跟過去。

……

越姜心裏是怕的,所以她不敢走遠。

但她也怕那些守夜的人會跟上來,要是她正溺時他們突然冒出……

所以她只能一再的往裏挪,還走一會兒停一會兒,仔細聽是否有人跟過來。

起初是沒人跟著她的,所以她在走過一段距離後就不敢再往裏去了;又走一小段,屏息再確定一遍,確定真沒人跟來,正想著要不要隨便躲在一處褪褻褲了……可就在她手指哆嗦著都要解裙裳之時,她來時的方向又突然有了聲音,是有人跟過來了。

越姜手指掐緊,只得又往裏走一截。

但才走幾步,她發覺那人往她的方向更加靠近,不止如此,步子還越發加快。

眼看她今日是只能硬生生憋著了。

可越姜實在是憋不住了,她也知道要是她不說出個一二只怕還有源源不斷的人來找她,終究忍著不自在,沖來人道:“別上前了,我是想如廁。”

林子裏變得死一般寂靜。

越姜手裏的袖子都要揪爛了。

她不想讓人知道的。

原是想如廁……裴鎮挑眉,停住了步子。

跟著她的人沒有聲音了,越姜長呼一口氣,提裙要再往深處走一走,這時,卻突然又有了聲音,清清楚楚的男人聲音,“山林多野物,莫要再往裏去。”

越姜:……

是他?她還以為是剛才那幾個守夜人。

在原地躊躇一會兒,想了片刻,即使是他她也沒應他,她悄悄往裏又走了幾步。

窸窸窣窣的動靜裴鎮聽得很清楚,他擰起了眉,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還真想被野豬給叼去?

開口正要再說一句,但正是這個當口,裏面悉悉索索的動靜停住了,換了一種衣物輕輕褪動的摩擦聲。

裴鎮瞇眸。

他當然知道這回的動靜是什麽動靜,他又不是沒在野外放過水。

無聲笑一下,抱臂靠於一邊,眼睛望天,等她自己出來。

……

越姜匆匆解決了三急,就著極昏暗的月光往回走。

但她來時就是胡亂找的路,這會兒視線又低,她已經不大能分清來時到底走得是哪個方向了,因此只能憑直覺模模糊糊朝來路靠近。

但在裴鎮聽來,就是她走得越來越歪,離得他越來越遠。

倚正身子,他直接越過低矮的枝叢沖她過去。

不算長的距離一瞬間被他拉近,越姜正察覺自己好像走錯了要偏個方向朝他這來時,男人沈重的腳步聲已經踩上了附近的枯枝落葉,又過一會兒,視線中出現他高大挺拔的輪廓,他已經到她跟前了。

他垂眸掃她,朝她伸了一截手臂,微擡下巴,“領你出去。”

他直來直往,越姜頓過一會兒也就直接搭上他一截小臂。

夜裏很不安全,先出去再說。

女子寬大的袖擺垂落到裴鎮手背上,柔順緊貼著,裴鎮順勢反手一握,握住這截袖子,步履緩慢的領她出去。

她不習慣山林之路,走得磕磕碰碰,時不時就被枯枝絆得踩歪一下,裴鎮也就時不時頓一下步子,配合她的步伐。

……

漸漸地,靠近了宿營之地,火光已經依稀能照出路況,越姜撤回手臂。

裴鎮覷她一眼,把手臂背到身後,不露聲色接著往前。

守夜四人見主公把人領回來了,松上一口氣,同時心底忍不住想,果然,還是得自家主公去才有用。

要換作是他們跟上去,估計是領不回來人的,又想,也不知道這位貴女是什麽毛病,竟然愛大晚上的去那黢黑黢黑的林子裏散心,有什麽可瞧的?

烏漆嘛黑的夜裏除了蟲子還是蟲子,她也不怕被蟲子咬。

越姜或許還真的被蟲子咬了,此時手背一處腫養難耐,還伴隨著針紮似的疼,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伸手撓了撓,但一撓,更疼了,就跟有東西往她皮肉裏紮一樣,疼得她直接顰眉嘶聲,容色極佳的臉皺成一團。

裴鎮註意到了她的反應,往她手上看了一眼,皺眉,“何以嘶聲?”

手上的感覺太異樣,越姜不敢強行忍著,她怕最後忍出什麽事來,把左手往他跟前伸了伸,低語,“不知為何,又癢又疼。”

一道清晰的紅腫赫然立於她白皙至極的手背上,格外明顯。

裴鎮眉頭皺得更深了,仔細看了一遍,越看他越覺礙眼,擡手朝不遠處守夜的四人一招,吩咐,“去請尹先生來。”

“是。”一人答應,立刻匆匆邁向尹碣正歇息的馬車。

……

片刻,尹碣被叫醒,挎著藥箱過來。

孫頜也過來了,他和尹碣同寢一處,士兵把尹碣叫醒時他也醒了,他跟過來一起瞧瞧。

他站在越姜身後,探頭瞧她手背上的紅腫,紅是紅了點,腫也腫了些,但夜宿野外……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小傷?

恐怕主公往自己身上仔細扒拉扒拉,都能扒拉出這麽一塊傷來。

才守夜之人行色匆匆,他還以為越姜是出血了呢……

暗自搖頭——主公於越姜一事上,真是越發小題大做了。

這要是以後越姜不願跟隨主公……孫頜心下戚戚,摸著胡子不敢想了。

真怕主公生怒。

尹碣也有點覺得主公是小題大做,他瞄一眼越姜手背上的傷,半晌無言。

不就是被毛蟲蹭了一下嗎?忍個三五天不就能好了?何至於還特地喚他來費上一瓶膏藥。

尹碣有些舍不得他那些好藥。

但不舍得不行,主公喊他來就是想拿他的膏藥的。

心裏肉疼,摳摳搜搜在藥箱裏扒拉出最小的一瓶遞給越姜,“是在林子裏不小心蹭到毛蟲了,所以才紅腫發癢,伴有刺疼。”

“此藥一日三敷,隔上兩日便不癢了。”

越姜妥帖收好藥,“謝過先生。”

尹碣擺手,不必不必。

……

越姜在火堆邊捈好膏藥這才上馬車。

膏藥並沒有讓疼癢之感立即褪去,只開始時清涼了一陣,接著卻突然變得像火燒一樣難受,讓人輾轉反側,連睡也睡不好。

越姜被折騰的瞇一下醒一下,整個下半夜就沒深睡過。

如此折騰,清晨起來時她沒了精神頭,臉上微有萎靡。

連士兵來喊她吃飯也沒什麽精神,她囫圇吃上幾口便又到馬車上去睡。

沒想去麻煩尹碣,因為她覺得手上的火燒感已經不如昨夜那樣重了,估計再捈一兩回她就能好。

也確實,當天傍晚手上的燒灼感完全消失,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手上才好,她身上又來了月事。

早前行李中準備的月事帶並沒有找回來,估計是被山寨中的婆子給分了,越姜現在只能眼睜睜感覺著自己的褲子不斷被浸濕。

如此情況,她連坐也不敢坐一坐,只能提著曲裾在旁邊先扯塊布糊弄了事。

勉強墊住了,她撿上一把碎銀子,揣著荷包出門。

今日總算比昨日好些,沒有宿於野外,夕陽剛落時趕到了城中一家客棧落腳。

越姜就是到了客棧後才發現自己來了月事的。

她推門下樓,捏著荷包步履微急。

孫頜見她要出去,不免問上一句,“姑娘去哪?”

越姜捏住荷包,答:“有件衣裳破了口子,我去買些針線。”

孫頜:“買針線?那不如叫伏善去,你也省得走一趟了。”

天馬上就要黑了,她一女子出門不安全。

尤其她還長得如此出色,孫頜打量一眼她現在的穿著,縱使行李找回來了,這些日子她依舊沒有穿金戴銀,仍然是樸素穿戴,但她生得很美,再素,也只是襯她芳華。

如此出去,不妥不妥,肯定要出事的。

越姜搖頭拒絕,勉強笑一笑,“不過走一趟,不礙事的。”

孫頜摸著胡子,一定要親自出去?

行吧,索性他現在無事,不如陪她走一趟,“那行,不如頜與你一同去,正好也買些東西。”

嗯,他的襪子破了,也該好生補上一補。

越姜:“……”

臉上發空,他……他也去?

孫頜已經往前一步,“姑娘,走罷,快去快回。”

越姜停頓不前。

孫頜疑惑,回頭來看她。

越姜抓一抓荷包,嘆氣,上前一步,“好。”

罷了,到時她找了成衣鋪的人單獨避開說就是。

……

走到成衣鋪時天色已經極其昏暗,越姜隨便推脫了個借口,找成衣鋪的主事娘子單獨呆了一會兒,再出來,手裏已經拿著一堆被布包著的東西。

她沖孫頜道:“先生,我買好了。”

孫頜沒瞄她抱著的東西,只是在她這句話後幹脆利落的挑了包針線,便笑道:“那就回罷。”

越姜點頭道好,和他一起出了成衣鋪子。

但才出成衣鋪子幾步,她跟前突然來了一個人,很顯然,擋著她的這個人一直在附近守著她。

夜色已經暗到極點,越姜在沒看清人前下意識往後退上幾步,不過……才退幾步她又停下了,因為她認出了來人,是徐炎。

上回才匆匆見過一次他就走了。

孫頜也認出了他,臉色有些不好看,眼神也變得有些不善。

一次遇上可以說偶然,但再有第二次,就絕對不會是偶然。

平日極位和善的他,這時成了黑臉,面目瞧著不太好惹。

上次徐炎識相的悄悄走了,他還以為他是個懂時務有分寸的,如今再看,卻是不然了。

孫頜盯著他,倒要看看他敢在這做出什麽事來。

他家主公現在就在城內。

徐炎被他看得抿緊了唇。

這回確實不是偶然,是有備而來,他故意跟在裴侯的身後過來的。

要打聽他們的行蹤也不是難事,沿路問一問也就能找過來了。

他們人多,是掩不住行蹤的。

他看一眼後邊的越姜,她認出他了,所以朝他頷了頷首,也沒計較他剛剛莽撞差點嚇到她的事。

心裏暗嘆一聲,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布包 ,沖她遞過去,“這……是堂哥當年想要送你的。”

只可惜,後來堂哥死了,沒送成,他也是在收撿他的遺物時知道的。

越姜盯著他手上的布包,眼神頓了片刻。

徐炎往她跟前再遞一遞,他其實不必過來,但始終不甘心,也想,好歹幫堂哥完成這個遺願。

越姜又默一會兒,她輕輕搖頭,沒有接。

孫頜默默吐一口氣,還好還好,她沒收。

他又往徐炎左前方的方向看一眼,不知何時,他家主公站在了那。

裴鎮來得不早不晚,聽到左霆說孫頜與越姜一起出來後,找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徐炎把東西遞給越姜。

一個死了的人,說有遺物要給她。

暗嗤一聲,怎麽,還想她抱著他的東西守到生老病死進墳墓不成?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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