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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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越姜擡手,“姑娘,走吧。”

越姜輕點下頜,繼續往前。

她走得不快,也走不了快,昨晚加上今天走的那些路,導致她的腿到現在還是酸麻的。

擡腿間全是費力。

暗暗喘氣幾聲,她跨過路面上的石子,勉強跟上前面左霆的步伐。

但他走得太快了,才不過一會兒,她便被他落下。瞧他屢屢瞥過視線來,似乎在嫌她慢,越姜有苦說不出。她摸不清此去最後會是何種情形,也不敢在他跟前求情,便只能咬牙忍著腿疼再次跟上。

但猝不及防,腳尖被凸起的土包一絆,弄得她一個踉蹌,顯些摔倒。

最後,搖擺間將將站穩。

但……經此一遭,裙裾處沾染的灰塵也更加顯眼了。

左霆往她看來。

越姜抿唇,面色如常繼續跟上他。

左霆多看了她幾眼,目光沒有收回。

越姜手心有些僵,不知道這位小將是什麽意思。

好在,上上下下把她全掃過一遍後,他的眼神終於移開,再次往前帶路,同時,他的聲音傳過來,“姑娘不必俱我,此番若你真與妖道未有牽扯,主公心善,定會放你等歸家。”

真的?只希望真是如此。

越姜低低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來,他變得安靜,周遭只剩下軍營裏操練的聲音,走至一半,越姜看到一面高高揚起的旌旗,上書一雄厚沈渾的裴字,龍飛鳳舞,昭示著這支軍隊的歸屬。

越姜盯著那個裴字看,姓裴,是裴侯麾下的?

近年來,裴侯的名聲傳得極廣,隨著其斬下最後一家異性王,裴侯聲名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連她在曲靖,也聽人說過他好幾次。

她看得好像有些久了,連左霆也發現她在看。

臉上露出極自豪的神色,他高興,聲音雄震,“好叫姑娘知道,此次要見姑娘之人,正是我家侯爺。”

以後這天下的主人,也是他家侯爺!

左霆心神振奮,嘴角的笑意越彎越大。

當初,他沒跟錯人,這些年跟著侯爺的日子,是他過得最為暢快的日子!

越姜點頭,表示她知道了。

不過,左霆卻是不滿,眉毛豎了一下,嫌她反應太平淡了。

她到底有沒有明白,她即將面見的那個人,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那是何等尊貴之人!

左霆一個勁盯著她看。

越姜被盯得臉色微繃,他,他怎麽了?

他還在盯,眼裏的不滿之色還越來越濃,在越姜被看得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這人才終於挪開眼。

因為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不得不移開。

左霆瞪向拍他的許夙。

許夙心想他哪來的火氣?他就輕輕拍了他一下啊,又沒用力。

“這是做什麽?”不計較,他把手背到身後,目光往越姜瞥了一下,問道。

軍營裏哪來的女人?還是如此國色之姿。

剛剛左霆還毫不遮掩的一個勁盯著人看,目光灼灼,他不知道這是大庭廣眾?好歹,收斂些啊。

左霆朝他噴一鼻子氣,趕蒼蠅似的揮手,“起開起開,這是主公要見的人。”

“主公?”許夙的態度變了,謔笑之色斂起,他正色,“那你快去,別耽擱了。”

左霆心想還用你說?

往後不滿的看一眼越姜,道:“走吧,快些。”

越姜松一口氣,他總算不再奇怪地盯著她了。

斂眉頷首,她道好,提步跟在他身後。

走動間,她感覺背後有一道目光紮著,那位與左霆舉止熟稔的人,還在看她。

約又走了一刻鐘,終於到了中軍大帳。

越姜被左霆示意停在原地,而他,則隔著大帳在外請示。

“主公,人已經帶到。”

“進。”簡短有力的一個字。

左霆虛行一個禮,而後轉頭來示意她。

越姜上前,順著他手下撩開的帳子往裏去。一進去,便是兩道直白的目光。

其中一人她見過,長須覆面,氣質溫和,正是之前被人推著進營地時她撞見的那人,那些士卒喚他孫公,他還停著看了她一會兒。

另一個……越姜斂目,朝其欠身。

匆匆一眼而過的,是對方極具侵略性的長相,他的眼睛裏是一眼就能望出的野心,睥睨四海,擡眼間,全是攻擊性。

望得人心裏一顫,不敢多瞧。

左霆上前揖首,“主公,這位便是昨夜一道帶回的女子。”

裴鎮頷首,目光一掃而過,移開。

形容狼狽,發髻頹亂,低首收眉,只餘額前一抹白皙照進人眼。

是一副美人胚子樣,還是個眼睛安分的。

“孫公,此事由你定奪。”單手搭於膝上,他朝孫頜的方向點著下巴。

孫頜應是。

他看向越姜,女子還是低垂目光盯著地上,沒有擡頭。他笑了笑,“姑娘不必憂心,孫某只是覺得你眼熟。”

“洛都越家,姑娘可曾聽過?”

越姜眼睫抖動一下,終於,肯擡頭來看。

臉上的灰塵依舊在,灰黑蹭著白雪,她遲疑一會兒,在確定他眼中沒有敵意後,對著孫頜點了點頭。

“聽過的。”

“我……便是出自越家。”

孫頜拊掌笑,“那便是了,孫某果真沒記錯。”

“某曾上過越府,與越家算起來,還算有緣。”

……

越姜靜靜聽著,而後又聽他問,“越凜是你何人?”

越姜眸中微滯,須臾,眼中的波動平靜,“乃是生父。”

父親,走了也有幾年了。

亂世十幾年,越家一個個的都走了,沒剩下幾個了。

孫頜點頭,“那你便是越姜了?”

如此容貌,又是越凜之女,那肯定是越家有名的美人越姜了。

只是前幾年還能聽到她的名聲,自越凜走後,便不知道她去哪了。

“是。”

裴鎮眉心微動,多看了她幾分。

孫頜註意到主公的眼神,心想主公怎麽突然好像有興趣了?剛剛不是一副神飛天外的模樣。

他跟著主公多年,知道主公有時看著雖是認真在聽,眼睛也確實好像認真在看著人,但細看,熟悉的人不難察覺主公在走神。

他暗暗看了主公幾眼。

裴鎮瞇著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孫頜自覺撇開。

再問,他心底總是犯嘀咕,心想主公剛剛看得那幾眼,是什麽意思呢。

不過他倒是記起了幾件事,和越姜的美名一起傳開的,是她婚事上的波折。

世間流出的關於她親事上的傳聞,有三段。

第一段,是她剛及笄時,聽說,那人還有點周朝皇室血脈,妄以周朝遺脈迎娶美人,但那時候有皇室血脈可不是什麽好事,不等他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便已身首異處,這段故事最後當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段,便是曾經也算有名的鎮西侯,聽說他願以兵將一萬,糧食五千石娶越家女,可後來橫死沙場……這段便也不了了之。

第三段,聽著是最靠譜的,也是孫頜知道確實是真的一段。

那便是越家與徐家。

兩家是正式說好了要結親的,越姜嫁與崠州牧徐家次子,徐彰。

可惜,最終這段親事也沒成,徐彰年少英才,卻戰場染疫,不幸而亡,婚事最終同樣不了了之。

思及此,孫頜忍不住又去看主公,說來,主公與那徐家小子還是見過的呢,曾經還一道住過幾日。

那時徐彰有意勸說徐父投順主公,可惜,徐州牧執拗,另投昏主,後來又被奸佞離間,落得個郁郁不得終的下場,好在他退得及時,倒是保全一條命。

孫頜心想,主公還記不記得徐彰呢?

裴鎮記得,也正是因為記得,剛剛聽到越姜二字,才是那等反應。

他比徐彰大三歲,今年已有二十八,不過他自小便跟在父親身邊,打小通曉軍事,自父親遭人毒手後,二十那年領了裴家權,自此南征北戰,於今年事成。

他和徐彰相識不久,不過志趣到也相投,那時一場酒後,便見他癡癡抱著金樽對著月亮笑,口中囔囔喚著越姜二字。

他聽著像是女兒名字,便問了他一句。

徐彰臉色喝得駝紅,大飲一口,笑道:“越姜,吾妻。”

再過兩年他和她就能成親了。

但,亂世裏最經不住等的,就是時間。一遭橫禍,徐彰料不到,他會死的那般早。

裴鎮又看了看越姜,膚白勝雪,眉目生輝,就是這一身……實在是太狼狽了。

衣服是粗布的,袖口還有幾道口子,腰臀之間沾滿了塵土,比他營裏的大頭兵穿得還差。

眼神掃過左霆,目中幾分威嚴不自覺洩露。

左霆被看得一僵,怎……怎麽了?

他被看得戰戰兢兢,好一會兒,在主公的眼神中有點知道主公的意思了。

主公是以為,越姜這一身是他弄得?

他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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