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越姜從一陣劇痛中醒來,她撐著額頭,瞇著眼睛望向眼前一片的昏暗。

望了一會兒,眼睛又閉上,腦袋有些暈,她不得不閉上緩一緩。隔了片刻,她再次睜眼。

臀下是粗糙的沙石地,腕上捆著咯的人生疼的麻繩,背後有尖銳到似乎能刺進身體裏的硬石,越姜現在就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試著動了動,但一動,手腕和後頸處的痛感便尖銳的刺著,疼的她冷汗直冒。

那些賊匪下手很重,一點沒留情。

她喘著氣忍下疼的有些受不了的感覺,強撐著精神打量眼前的環境,雜石,破凳,一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山洞。

但再簡陋,它現在也是懸在她頸上的催命符。

挪了挪眼睛,正想再看得細一些,突然,一聲嘎吱開門的聲音響起。

緊跟著,一位膀大腰圓的婦人走進來,她手上捧著一個粗碗,見她醒了,便多看了她幾眼。

“醒了?正好,吃吧。”聲音跟錘鼓一樣響,幾步間,她已經到了她跟前。

婦人粗魯地把手上一個窩窩頭塞到她嘴邊。

越姜聞著那股有些餿的味道,臉色更白了。

她縮著腦袋下意識往後退。

婦人橫眉,啐了一聲,把窩窩頭強硬的塞過來,“還當自己是高門貴女呢?”

也不瞧瞧她現在的處境,被擄來了飛雲寨,現在她就得聽她們的!

越姜被她塞得嘴裏犯嘔,眉心鎖成一團。她勉強支著力氣往後躲開,瞧婦人臉色一兇又想給她塞過來,她喘著氣,胸口起伏道:“嬸子,我不是不吃。”

手上又疼了,剛剛那麽掙紮幾下,腕上的血痂被蹭開了,她蜷起手指,聲音是虛弱的顫,“窩窩頭太大,這樣我咬不了。”

婦人白她一眼,屁事忒多。

鼻子重重哼了幾聲,她蠻力撕開一小塊,不由分說地塞進她嘴裏,“快吃,再不吃今晚你就餓著!”

嗖鹹的味道更加令人作嘔了,但越姜忍住,像是吞石子一樣往喉嚨裏咽。

她得吃飯,她得保足力氣。

見她這回還算識相,婦人的臉色好看了點,“有的吃你就樂吧!前幾年,那是連窩窩頭都沒得吃,只能挖草吃樹皮呢!”

說著,她又塞她一口窩窩頭,然後斜著眼上下掃她。

臉上幾道臟灰,鬢發頹亂,身上一身白色的粗麻布,不過這會兒早已經變成塵灰色,看不出原來的底子。

她嘖了一聲,不餵她了,捏著她軟嫩的下巴擡得高高,一邊挑剔,一邊又誇讚,“一般般吧,那些回來的人怎麽把你說得跟仙女似的?”

“他們就是不懂行,女人哪能就看一張臉?瞧瞧你這屁股,都不夠老娘一半的大,還有這腰,細的繩子一勒就能斷,將來怎麽生孩子?也就這胸脯夠鼓,勉強瞧得過去。”

嗯,還白津津的,這也勉強算看得過眼。

越姜木著臉,機械似的吞咽窩窩頭,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話一樣。

但等她還想掀開她衣服瞧的時候,她曲起膝蓋,警惕地擋住了她。

婦人乜她,“都是老娘們,臊什麽?”

“等你跟了我們張寨主,還不是得我給你洗澡?”

越姜不言不語,但碰,也堅決不肯她碰。

婦人本來想強硬些的,不過……她想到了傍晚寨子裏爆發的爭吵,最終選擇收住手。

其實按理來說,現在對方是不該臟兮兮被關在這個山洞裏的。

從她被帶回來,她就該已經在張寨主的山洞了,現在,更應該正是洞房花燭的好時候。

可一切事情都在林寨主回來後變了。

林寨主才瞧過她一眼,便堅決要張寨主把人給送回去。

張寨主怎麽會肯?他擄回來的人,還是個姿容絕色的美人,有送回去的理?

兩人為此吵得翻了天,到現在,也沒爭出個一二來。

婦人暗暗瞧她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來路,林寨主竟然會想送她回去。

寨子裏多缺女人啊……撇撇嘴,心裏咕咕噥噥的腹誹。

把最後一塊窩窩頭塞她嘴裏,她拍手起身,“好好待著,別耍花心思。”

話盡,檢查了遍她手上捆著的麻繩,婦人扭著腰走了。

越姜力疲的往後靠,閉上牙關忍住喉嚨裏的惡心感,肚子裏吞下去的那幾塊東西翻江倒海似的在攪,不好受。

臉上幾道臟汙從下巴劃到耳後,白潤仿佛能生光的臉上眼睫低低垂著,越姜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血點子看。

除了血點子,粗布上還有好幾道被沙石拉出的劃痕,這是在殺盡那些護衛後,她掙紮時造成的。

不過,她估計她也就能多活這麽一會兒,亂世裏的山賊豈是善輩。

越姜徹底閉上眼,昏沈的往後靠。

腳腕上同樣被繩索捆得很緊,沒到一會兒,她便覺渾身僵硬不舒服。

這樣的僵硬一直維持到半夜,在她半昏半醒間,突然聞到一股異於平常的味道。

她下意識屏息,可已經晚了,這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才飄進來這麽一會兒,便叫她渾身發軟發暈,再也發不出聲音。

一片暗光從門縫裏擠進,有人悄無聲息靠近她。

越姜極力撐著眼皮,想弄清楚這些山匪想幹什麽,可這人捂著一張帕子往她鼻前一堵,這點強撐的意志也散了。

她軟綿綿的任由人扛著。

腹下不停顛簸,腰上似乎緊緊捆著一根麻繩,越姜意識剛回籠,便覺得有人在拿錘子一下下重重的敲她的肚子。

非要敲到她命都要沒了不可。

這樣還不夠,身後的人還時不時提溜她一下,疼的她肚子又勒又漲。

終於,一聲嘔聲,她連帶著昨夜吃得那些,一塊全吐了出來。

“咦?醒了?”粗糙的聲音咕噥了一下,那人好像很詫異。

接著,越姜感受到肚子下不停顛簸的力道停了,馬兒被人扯住。

有人解開她腰上的繩索,拎著她下馬,把她放在地上。

越姜癱軟,手腳綿似爛泥,伏在地上繼續幹嘔。

膽汁都快出來了。

幾聲屬於男人的腳步靠近,有人在她身邊圍了過來,昏沈間她聽到有人粗聲發問,“林寨……”

話還沒吐盡,一道不快的聲音嘖過來,“忘了?”

“嘿嘿,嘿嘿……這不是還不適應。”說話的人撓撓耳朵,訕訕發笑,“那大哥,她怎麽醒了?”

昨兒的蒙汗藥用的是最烈的,就是為了保證她路上別瞎嚷嚷出幺蛾子,怎麽現在還醒了呢?

不應該啊。

林陌也覺得奇,圍著地上癱軟的美人看,美人身形玲瓏,肩膀撐著微抖,這會兒正散著烏發嘔得昏天黑地。

唔……還是美的。

如果忽略她吐在他馬上的穢物的話。

他摸摸下巴,“不清楚,不過醒了也好。”

他蹲下來瞅她,“你嘔完了?”

越姜抓在石地上的手指緊張的掐了一下,她對現在的情形完全是懵的。

出於下意識的警惕,她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一個腦子混沌被嚇懵的人,比一個思路清晰的人,更容易讓人放下警惕。

林陌摸摸後腦,心想怎麽不答話呢?難道是還沒清醒。

他只好再問一句,“嘔完了沒有?”

“嘔完了就得繼續上路了,不然賊老張要追上來了。”

昨晚他是打了張錢一個措手不及,才能帶著幾個兄弟和她出來,等張錢反應過來,肯定會邊罵娘邊追過來的。

但這回聲音這麽大,她還是不說話,林陌琢磨著,應該是昨天被嚇傻了,以為他跟老張是一夥的。

以前他和張錢確實是一夥的,但那不是亂世謀生,將就著湊在一起搭個夥嗎?

要不是他,老張也不能有今日的風頭。

不過那風頭現在可不是什麽好事,亂世的保命符,盛世的催魂令,等大司馬登基了,遲早得收拾這些亂像,他得趁早脫身,不能再跟張錢搭夥了。

至於她……林陌不得不說,她長的是真美,甚至比上回他瞧得畫裏的還要美,不然他也不能一眼就認出了她,昨兒冒著提前被張錢發現的風險也要先和他大吵一場,阻止對方犯下昏事。

“你放心,我和張錢那廝不是一夥的。”

“昨兒給你下蒙汗藥,也是怕你不明就裏會慌怕喊叫,招來張錢。那樣我們昨晚肯定就出不來了。”

“你是越家女不是?正好,這回我也要上洛都,一起搭個伴了。”

他已經尋到出路了,救下她,是想順手結個善緣,越家以前在洛都還是挺有分量的。

不過以後嗎,林陌不清楚。十幾年的亂世,士族大家已經洗牌好幾回了。

如今連他這樣的草莽庶民,都有機會尋到出路,士族的日子,應該是不如從前好過的。

……

叨叨叨說了許多,見她還在輕微的小嘔,林陌心想,還真是打小在富貴窩裏養出來的,丁點苦都受不了。

哪像他們這些糙野之人,這世道,有口飯飽肚就知足了。

他擡頭看了眼日頭,得趕在天黑前離開這片山林,進入亭驛的範圍內,到那,張錢才不敢繼續追。

抓起她的肩膀,一句粗聲的冒犯,他扛著她再次上了馬背,揚鞭呼嘯一聲,策馬而去。

越姜胃裏再次翻騰,但這回,她已經吐無可吐了。

眼周是快得恍如虛影的黃土地,腹下被馬背顛得一陣一陣發疼,越姜現在的狀態極其糟糕。

時辰每過一分,她便覺精神恍惚一分。

等日暮時分終於再次歇下,她已經被顛得昏昏沈沈,意識有些不清。

如何被人扶下靠在地上的,她全然不知,只在終於覺得回了半條命時,發覺周邊已經堆起火把。

還有……一塊突兀杵到她跟前的大塊烤肉。

越姜虛著眼睛望過去,眼前的人是之前那個一直跟她說話的高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