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我們都是共犯者。】

在一切終結後的須彌迎來了新的改革，被賢者囚禁的小吉祥草王掙脫了牢籠，一切都朝著新的未來發展。

可學者們一直賴以生存的虛空學術環境被關閉，現在的須彌又真的像表面那般平靜嗎？

答案是否定的。

在失去了虛空後，那些依賴虛空習慣了的學者們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方向。

於是，便有學者提交了一個危險又優秀的學術課題——《群集意識與進化之路》

西拉傑最初創立這個課題的時候，其實是參考了一位素論派前輩的論文。

這篇無名的論文被夾在教令院一本很久沒人翻動的教科書裏，字跡很工整，但紙張卻很舊，邊角泛黃，至少存在上百年之久。

論文只寫了個初步的概念，甚至沒寫完整，只是寫了一半。西拉傑受到了啟發，慢慢地將它完善，最後成為了一篇新的課題提交上去。

《群集意識與進化之路》這篇論文很快得到了教令院的肯定，許多人擠破了頭想要加入他的課題小組。

西拉傑自然是喜不勝喜，全部招收。

不過可惜的是，蜂巢的建立並不完善，因為群集意識善存人性，所以也充滿了各種不穩定性。

這事在西拉傑被風紀官扣押、被帶往教令院的路上，他忽然意識到的。仿佛有什麽人在他耳邊呼喚著，告知自己失敗的原因。

而這篇論文的初稿，就是當年緋路多就讀於窸般多摩學院時留下的，因為不知道寫點什麽就想著把蜂巢寫下來。

當時寫論文的時候剛好在忙極樂教的事情，等忙完後發現論文就要交了，而且緋路多面臨掛科的痛，她只好放棄了這篇寫了一半的初稿，去借用了一下多托雷的論文。

雖然當時多托雷的論文也還有幾天就要提交了，但他那麽聰明，緋路多相信他能夠在剩下的幾天裏寫完一篇論文。

而那篇寫了一半的論文，被她隨手夾進了書裏，托了別人幫忙歸還。緋路多也懶得再去翻，索性就幹脆一直放在那了。

倒是沒想過，有人會翻到這篇未完成的論文，還實踐了——雖然實踐的一塌糊塗。

蜂巢成功的關鍵不在於群集意識的能力有多麽優秀，而在於，群集意識是否具有人性。

一旦群集意識具有人性，那麽整個蜂巢的不可控因素就會變多，從而影響到主控意識，導致蜂巢不穩定。

緋路多蜂巢花園裏的群集意識，全都是各個時期的自己，用屍體變成有自我意識的人偶，抹除掉人性——這些都是用她一次次死亡換來的。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死過多少次了，被回收進蜂巢的只是一部分，還有的連屍體都找不到亦或是爛的不能再爛了。身負詛咒便永世無法解脫。

第一次大輪回，她經歷了坎瑞亞的滅亡，選擇保護人類，後來她遇到了多托雷，加入了愚人眾。提瓦特覆滅之後，她又回到了誕生日。

第二次大輪回，被封進冰棺之前她翻閱了無數資料，然後在被封進冰棺之後的百年，她掙脫了束縛。開始尋找擺脫詛咒的辦法。

第三次、第四次、反反覆覆，循環周轉。

直到第六次，她幡然醒悟。

既然無法擺脫，那不如用這特殊的能力來大鬧一場好了。

她一點一點將地自己融入地脈，一點點侵入世界樹，從一個偽神變成不人不鬼的…或許連生物都稱不上的東西。

生物由精神、思想、肉/體三部分組成，縱使她的精神再過富有，可靈魂卻早已在一次次使用金杯後漸漸變得支離破碎了。

那些死去的她，被回收後都會用金杯將她的靈魂割裂出一小部分，給予她們新的生命，成為群集意識，蜂巢中的一員。

而群集意識的存在，便是為了掌握世界樹中那些極其龐大的信息量。

古往今來，沒有一個人能夠掌握世界樹裏的所有信息。

而主控意識鏈接著所有群集意識，可以隨意調取所需要的記憶、信息。相當於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的她的意識都鏈接在一起。

不過為了防止主控意識的記憶錯亂，大腦承受不住龐大的信息量從而崩潰，主控意識一般都不會出現在他人面前。

每當有一個不清楚蜂巢的緋路多出現，便會有專門負責這一塊的群集意識前去告知。

在聽到將自己融入地脈，成為世界樹的一份子，取代天理的計劃時，沒有哪一個時期的緋路多能夠拒絕這個瘋狂且孤註一擲的計劃。

成，她就可以站在世界的頂端。

敗，她或許便可就此死去。

最差的結果也只是再來一次，再一次施行，完善局面，遲早會有一次輪回能夠成功的。

這是一個不會輸的局。為了這個局，她積攢了幾次輪回的經驗，一點點潛心策劃，步步為營。

她望著遠處，嘴角微微上揚，可眼神卻冰冷的看不見一絲溫情。

緋路多自遠古時代起就誕生於人類之手，直至今日，不知見證了多少。

太陽降落又升起，生命隕落又重生。這一切好像一個圓圈，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會回到最初，循環反覆，無始無終。

如果非要給這一段故事寫上一個開頭，她想，大概是從她遇見多托雷後，同意他用蘭納羅在自己身上做實驗的那一刻開始。

夢境與時間的力量，是利，也是弊。

她自詡高傲，世間除了布耶爾和天理之外絕無比她更加博學之人，可縱使日理萬機，也不可能將每一個轉折都預測到。

不過——她並不後悔。

畢竟要是沒有這個能力，很多有趣的事情她或許都見不到。況且這種精神在慢慢腐爛的感覺讓她沈浸其中。

從高處墜落，絕望的雙手從淵底探出，將她牢牢地禁錮住，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地面的光亮離自己越來越遠，然後“嘭”地一聲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就如同現在這樣——

耳邊呼嘯的風聲貫徹了整個腦海，猶如細小的刀片般劃過她的全身，高空和迅速下降的氣壓壓迫著胸腔，這讓緋路多直犯惡心，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現在的她喪失了全部氣力，猶如一顆流星，穿過厚厚的雲層，任由自己墜落。

至於為什麽會從高處掉下來，這事還得從樂典盛祭過後說起。

世界樹是這個世界鏈接其他世界的錨點，所以地脈遍布提瓦特各地，也是為了將整個提瓦特串聯在一起。

但其實，世界樹並不存在於提瓦特大陸之上，而是顛倒於提瓦特的地下。

所以通過世界樹登上天空島這一點並不可行。

不過她手裏還有之前從皮耶羅手裏扣到的風神之心，剛好也清楚該怎麽使用這東西，於是在樂典盛祭結束後，她便去了楓丹，這裏是離天空島最近的地方。

距離上一次與弗洛加見面還是在拿金杯的時候。水之神明似乎對審判金杯並不重視，當初也只是敷衍地和她玩了會就放她離開了。

但這並不妨礙弗洛加對緋路多警惕，所以緋路多再一次在潛入楓丹的時候被抓了。

……她是不那麽想見到弗洛加的，沒有人會在幹壞事之前被人家下屬發現的。

不過這一次弗洛加似乎並沒有跟她鬥爭的想法，只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杖中劍被她攥在手中，有些無奈地嘆息：“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來。”

緋路多對楓丹的事情有所耳聞。旅行者在結束了須彌的旅行後來到了楓丹，還順便帶來了愚人眾。

楓丹的風氣一直不太好，加上有愚人眾推波助瀾，楓丹內部開始了分裂。

人們舉著反抗的高旗聲稱要芙洛加所秉承的觀念並非真正的正義，吶喊著我無罪，如同當年緋路多跪在莊嚴的雕塑前，諷刺地說著自己的懺悔。

“我的懺悔就是，我居然毫無悔意。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芙洛加，你所堅持的正義又是真正的正義嗎？”

或許戰爭的種子從那一刻就已經存在，人類本就各自有命，若是用條條框框的律法將他們困在一個個狹小的方塊裏，到最後他們也不會變成弗洛加眼裏的“至高純潔的人類”，他們只會認為她是不可一世的暴君。

—就算弗洛加的本意並非如此。

她是想讓自己的子民知道，神明並非不可一世，並非高高在上，他們也一樣可以向天理發起戰爭去改變這迂腐的世界，去破壞這稀碎的規則。

可她忘記了，提瓦特本就是敬仰神明的世界。沒人會覺得神明是錯的，至少不會明著說。

因為和渺小的人類相比，神是強大的，他們只需要動動手就能顛覆這片土地，讓弱小的人類痛苦不堪。不是所有人都不畏死亡，在很多人眼中，生命高過一切，尊嚴和自由…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和生命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弗洛加清楚地知道，天理是絕對無法違抗的，她害怕自己的一點小小的違抗心被天理發現，所以只能用這種隱晦地方式去告訴他們——神並非無所不能，就算是她、就算是天理也一樣可以被審判。

但普通人甚至連天理的存在都不清楚，所以他們只會將這過於嚴格的法律歸根與弗洛加的錯。

所以，就有了領頭羊帶領著信仰舊水神的大軍前來討伐她，和新水神形成了兩方，也就鑄就了今日楓丹局勢的分割。

弗洛加好像早就猜到會是這樣，像一個身處局中卻又置身事外之人，清醒又沈淪著。

這些天裏，她因為這些事忙得焦頭爛額。戰爭頻頻爆發，昔日的繁華不覆存在，楓丹幾乎要變成一片煉獄。

在這個時候，她是萬萬不想見到緋路多的。

審判金杯過後，弗洛加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見過。

在坎瑞亞戰爭裏。

那個本應該連著坎瑞亞一起消失的偽神，在坎瑞亞戰爭裏選擇了和六神一起覆滅了那個試圖觸碰禁忌知識的國度，可在後來他們繼續追蹤時卻不知所蹤。

她記得，這個偽神因為坎瑞亞人害怕無法控制所以被封印起來，後來掙脫了封印隱匿無蹤，所以在坎瑞亞戰爭裏看到她的時候，六神都覺得十分意外。畢竟在那之前，坎瑞亞和七國之間的關系還算不錯，所以對她也有些印象。

被塵封在冰棺裏的，危險又迷人的曼陀羅。

天理曾說，一定要殺了她。但後來七神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放棄。

“你看起來很憔悴，需要我幫忙嗎？”緋路多笑道。

“不需要，請你快點離開，我沒空陪你玩那些把戲。”要是在這時候和緋路多打起來，無非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場面，新水神一派的戰力會大打折扣。

水之神的權能不能失去。

緋路多早就猜到她會拒絕，本就是隨口一提，所以也並沒放在心上：“我想去天空島，你有辦法的對吧。”

弗洛加下意識地否定，劍從鞘出，架在她的脖頸處：“你休想。”

“你是在害怕嗎？害怕自己違抗天理楓丹會變成下一個坎瑞亞？”

這一點不可置否，所以弗洛加沈默了。她當然清楚緋路多為什麽會想去天空島，如果不是為了幫坎瑞亞覆仇，那就是一時興起。

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暗中關註緋路多，當然也清楚她是個隨心所欲的人。

“你知道嗎？冰神一直在收集神之心，她也同樣懼怕至冬會成為下一個坎瑞亞，提瓦特與天空島的戰爭遲早會爆發，這一站無法避免，而提瓦特會敗、最後會消失、會像坎瑞亞一樣隕滅，所以她開始準備，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就算沒有禁忌知識，天空島也會以別的由頭將坎瑞亞覆滅。因為他們沒有神明，天理無法從神口中得知他們的動向，便無法被掌控。

這才是坎瑞亞滅國的真正理由。

“現在愚人眾手裏有四枚神之心，其中風神之心在我手裏。”說著，她攤開手，一枚青倉色的神之心便出現在手心之中，散發著淡淡的光。

“我敢說，除了你以外的神明對於天理都有了反抗之心，只不過都想讓冰神成為那個出頭鳥而已。”

“可是到了最後，天空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國度。提瓦特對於他們可有可無，消失了就再創造個新的。”

“從冰神開始反抗的那一刻，提瓦特就註定會被毀滅，而你們卻沒有阻攔她選擇了旁觀，所以是共犯者，同樣難逃一劫。”

“既然如此，不如孤註一擲，讓我來做這個出頭鳥。”

弗洛加張了張口想和她爭辯什麽，可最後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幾個字：“你為什麽想去那？”

她不信緋路多是為了什麽大義，為了這個世界，為了一己私欲倒是更有可能，畢竟她都已經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因為，很有趣，你不覺得嗎？我還從來沒以天理的角度看過這個世界呢。”

於是弗洛加無話可說。用神之心聯系了天空島，天理正在沈睡，回應她的似乎是天理身邊的人。

她告知天空島，坎瑞亞的偽神她抓到了，但她身負詛咒，無論死去多少次都還會覆生，也沒有任何方式解決，所以希望天空島來處理。

弗洛加在天空島的人面前都是裝瘋賣傻，倒也沒人懷疑什麽。

臨走前，她將那枚青色的神之心交於弗洛加，讓她帶給多托雷，笑得漫不經心。

“從現在起，我們都是共犯者。”

隨後，通往天空島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阿拉特斯柱輝煌而華麗，石門被慢慢推開，那聲音仿佛在宣告戰爭的開始。

她將緋路多推進去，大門開始慢慢關上，她看見緋路多身後金燦燦的東西漸漸浮現出了原貌，數個大小不一的圓環交錯旋轉著，那是時辰之理的模樣。

最後，門關上，在她面前消失不見，將她們徹底隔絕開。

弗洛加轉頭朝著反方向走去，青色的神之心被她緊緊攥在手中。

雖有期待，但她從不信緋路多會贏。

這一戰，只會有一個勝者。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緋路多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如弗洛加所想，她確實輸了。她的力量很大一部分來自地脈，但天空島位於提瓦特上方萬米的高空，世界樹的根系根本觸碰不到那裏，所以她的戰力大打折扣，加上她本身就不具有神的權能，所以輸的很幹脆。

在從天空島墜落的最後一瞬，她看見了那張屬於深淵公主冷漠的臉上布滿了血痕。

她履行了當年與白鳥時的承諾，在緋路多登上天空島之時，把她殺了。

白鳥時自私地認為，只要緋路多坐不上天理那個位置，他們便能永遠在一起，而緋路多更是沒當一回事。

不過她也不會好受吧…時辰之理所放出的箭矢造成的傷口，會讓他人身體的愈合力下降百倍，相當於無法愈合傷口。

她最後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去的。緋路多愉悅地想著。身體高速墜落，穿過了厚厚的雲層，刺眼的晨曦撒在她的身上。

她閉上眼，靜靜倒數，等待著世界的毀滅，明明死期將至，可揚起的嘴角看起來又是那麽的愉悅。

只覺得一陣劇痛，緋路多“嘭”地一聲砸在了地上，變成了一灘肉泥。隨之而來的是大地劇烈的搖晃，剎那間，房屋大片大片的倒塌，海浪劇烈翻湧，森林中的鳥獸發出刺耳的驚叫。

—可惜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早就成為了世界樹的一部分。

她就沒打算活著。一旦主控意識死去了，和世界樹有著密切關聯的蜂巢也會隨之坍塌。

既然如此她無法坐上天理的位置，那麽大家都別想活。

意識散去前的最後一刻，緋路多輕聲呢喃著：

“第七次，我親手將世界覆滅。”

【《緋色》，已收錄。】

（完）

博士：so？這就是你偷我論文的理由？

緋路多：你跟我討論哲學我行，但你要我寫論文，那我可要裝作沒看見了。

楓丹所述一切皆為編造，一切以官方消息為準。

感謝各位的陪伴與支持，《緋色》這篇不成熟且一時興起的文章就此完結了，我們下一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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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爾爾吳爾爾以其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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