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部落。

大家都已經有條不紊地忙碌開了。

初厲站在柵欄大門口掃了一眼，然後帶著敖戰去了竹屋。

竹屋的門和窗戶依然開著。

忽然傳來了兩個孩子的說話聲，一個比較清亮，一個比較稚軟。

“哥哥，這些符號就是大祭司教你的字嗎？”

“對，等哥哥學會了就教你。”

“好。”

“弟弟，你覺得哥哥能學會大祭司的醫術嗎？”

“嗯……，哥哥那麽聰明，肯定能學會。”

“你對我那麽有信心啊？”聲音裏帶著點兒笑意。

“那當然了，你是我哥哥嘛。”

這對話完全落入了站在竹屋院子裏的初厲和敖戰耳裏，對視一眼，轉而一笑，還不知道小家夥心裏這麽擔心。

“我也相信你肯定學得會。”初厲緩步走近竹屋，站在門口笑著說了一句。

稷騫和弟弟立刻朝門口看去，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瞪大，“大祭司，敖戰大哥。”

初厲走去看地上寫好的字，寫得有些歪歪扭扭，但筆畫都對，“稷騫，你把學會的字都默寫出來了嗎？”

“嗯。”稷騫指著前面的那些，“那是我昨天寫的，下面這些是我今天早上寫的，但昨天我已經寫完了，今天寫的就是重覆的。”

初厲伸手拍了拍稷騫的肩膀，心裏感嘆，天賦高就是不一樣，這記憶也是沒誰了，笑道，“寫得很好。”

稷騫握緊小拳頭，堅定道，“大祭司，我還會更努力的。”

初厲扭頭對旁邊敖戰說道，“這些字你能寫出來嗎？”

“可以。”敖戰說著撿起稷騫寫字的石頭在旁邊寫下幾個，他寫的字是標準的小楷，橫平豎直，一筆一劃，寫得像印上去的一樣。

初厲暗道，敖戰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練習來著，這字看著壓根兒不像一個初學者學的，“敖戰，你有練習過嗎？”

“當然有，我想寫到你那麽好。”敖戰倒是非常坦然，一雙深邃的黑眸擡起來看著初厲，如一個小小的黑色旋渦，似要把他吸附進去。

初厲望著那雙眼睛，好一會兒才從稷騫和弟弟的偷笑聲中移開目光，這兩個小壞蛋，“你比我寫得好，反正我是寫不出你這樣的字。”

講真，他從來沒寫過那麽正楷的字，而且他是醫生，大家都知道，醫生的字有多難認，他也不例外。

之所以敖戰說他寫得好，是因為在教他們寫字的時候有放慢速度，寫得比較正楷，如果寫得太潦草了，他們肯定不認識，可跟敖戰說的寫得好沒多大關系。

敖戰繼續往下寫，他很喜歡寫字，感覺好似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反正我覺得你寫得好。”

初厲無奈，不接他的話了，“繼續寫，我看看。”

“嗯。”敖戰寫著寫著，心裏產生了一個疑惑，“初厲，為什麽會有文字的產生？”

這個問題就高深了，初厲整理了一下措辭，“文字起源於圖畫，用於人類溝通，交流，傳承，記錄，學習，查驗借鑒，是我們語言信息的載體，也就是說，我們說的每句話都可以用文字記錄下來。”

四下看了看，“就比如，我在竹盒上標註的那些名字，如果沒有文字，我就需要一個一個地告訴你們，如果你們都認識文字，那我就不用說了，還有一個問題，我總有一天會死，我死了這些東西後來的人就不知道是什麽了，現在有了文字，不管多後面的人，子子孫孫，都依然知道這是什麽……”

說到“死”字，敖戰心裏一顫，“初厲，我知道了，不用再解釋了。”心裏隱隱後悔，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初厲看著臉色微微變了的人，略有不解，“這麽快就懂了？”

敖戰堅定點頭，“懂了。”

“行，那你認真寫，寫完了，我繼續教你們。”

“好。”

……

部落大門口，典韶把嚳皆拉到一邊，小聲道，“你計劃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嚳皆瞅著他，“你想回去了？”

典韶搖頭，“那倒沒有，這邊的風景我還沒有看夠，但是總得有一個計劃吧？”

嚳皆思考了片刻，“你有什麽想法？”

“我已經想好了。”典韶瞟了一眼竹屋說道，“你看內陸部落有那麽多新鮮的東西，就比如昨天燒出來的碗，那可比貝殼精美，要是能運一些去海邊，我保證所有人都會喜歡。”

嚳皆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們把內陸部落的東西運去海邊？”

典韶內心非常激動，“對啊，他們不是缺鹽嗎？我們就把鹽運回來跟他們換，你覺得怎麽樣？”

嚳皆連連點頭，“好主意。”隨即興奮的表情淡了些，“可是碗易碎，我們運回去還有好的嗎？”

“這個……”典韶犯了難，“這個我們可以問問大祭司，他肯定知道。”

“行，就這麽辦。”兩人可謂一拍即合。

……

三苗部落。

某個山洞裏，堆滿了竹子，夷吾還在往山洞裏扛運竹子，“大哥，這些夠了嗎？”

被稱為大哥的獸人名叫簞耘，坐在石頭上，只有一條腿支撐著地，旁邊放著一對拐杖，曾經絕望灰敗的臉，現如今變得神采奕奕，簡直判若兩人，“夠了，夠了，多謝你了。”

夷吾揮揮手，“兄弟之間有什麽好謝的，以後有什麽事，都盡管招唿。”

簞耘一笑，“好。”然後伸手指了指旁邊放著的一個大背簍，“這是塞穆阿叔托我編的，你給他送去。”

“行。”夷吾打量著大背簍，心裏對他大哥的手藝，欽佩又上了一個臺階。

整個背簍編得看不到一個多餘的竹簽，收口完美，底部的位置做的堅固漂亮，背簍上的孔大小均勻，沒有任何缺陷。

自從大哥碰到大祭司之後，就重拾了生活的希望，把編背簍，籮筐，籃子等東西一一學會了，並且不斷練習，現在儼然成了整個部落最好的手藝人，大家需要個什麽東西，都找他編，因為他編的最好，看著舒服。

漸漸的，大家都不自己編了，然後用一些水果，肉食，獸皮跟他換，大家都知道他腿不方便，也算是變相的照顧他了。

靠著手藝生活的大哥不再覺得自己是個拖累，後來就安心待在部落了。

“對了，大哥，你不是說你打算去看看大祭司嗎？什麽時候去？”

簞耘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眸中帶著期待，“大祭司今天有空嗎？”

“我不知道，我去幫你看看，要是他有空，我就回來告訴你。”

“好。”

“那我去了。”夷吾說著往外面走去。

“嗯。”簞耘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只要他一出現，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成陪襯的亞獸人，大祭司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美好存在。

……

竹屋。

初厲在又教了敖戰和稷騫二十個新字之後，去了部落裏做陶坯的地方。

“大祭司，你要用輪轉嗎？”

“嗯。”

那人起身讓開了位置。

初厲拿了許多已經洗好的泥過來，開始做壇子，就是泡菜壇子。

他想釀葡萄酒，葡萄酒需要密閉空間發酵，想來想來，只有用壇子代替了。

這個可比做碗覆雜多了，而且因為沒有章法，做到一半就塌了。

初厲無奈地看著塌來塌去的泥，得怎麽做才能不塌？

辛堯停下手裏做陶坯的活兒，跑來初厲這邊，看著輪轉上塌成一團的泥，亮亮的眸子裏十分不解，“初厲哥哥，你打算做什麽？”

“做壇子，這個你還沒有見過。”

初厲幹脆洗了手，打算好好想想，這個壇子肯定沒有碗那麽容易做，畢竟中間那麽大一個像肚子一樣的空間。

辛堯現在對陶器可感興趣了，“初厲哥哥，我能幫你什麽嗎？”

“不用，你去忙你的，要是需要你幫忙，我喊你。”

小家夥太熱情了，不過辛堯對陶器是不是過於感興趣了？這樣也好，掌握一門技藝，這輩子就吃穿不愁了。

想著轉身朝辛堯走去，“你現在在做什麽？”看著輪轉上的一坨泥，實在猜不到他的打算。

辛堯笑瞇瞇道，“我打算做一個不一樣的小碗。”

初厲倒是好奇起來，“不一樣的小碗？”

“嗯，我打算把這個碗的邊緣做成碟子狀。”

這不成了茶杯了？

有創意。

“行，你先做，做出來我幫你看看，要是好看的話，就放到窯洞裏去燒成型，給你做紀念。”

得到初厲的鼓勵，辛堯躍躍欲試，“好，我馬上做。”

初厲笑笑，轉身去了田野。

一擔一擔的紅薯被挑回來，個頭大，皮又紅，還光滑，看起來太舒服了。

田野裏，紅薯的收成已經接近尾聲，大家幹得汗流浹背，但臉上卻是一片笑容。

完了後，就是收大豆了。

大豆長得比較矮，葉子掉落了一大半，露出大豆苗上密密麻麻的豆角，豆角還是綠色的，鼓得很大，不用猜都知道豆子很大一顆。

從地裏扯出來之後，需要先把它的葉子摘去，然後捆成一小把，方便晾曬，工序很多。

初厲矮身扯了幾棵大豆苗出來，一一摘下它們的葉子，再用蒲草捆起來，扔到一邊。

在他去扯第二把的時候，隱鴻才看到他來了，“大祭司，你什麽時候來的？”邊說邊走近。

“剛到。”指了指那把捆起來的大豆苗，“那是我剛弄好的。”

隱鴻拉著初厲來到田野梗上，“大祭司，你就別忙活了，這些都交給我們，你看著我們幹就行了。”

初厲無奈答應，“好，那我在這裏坐一會兒。”

“行，就在這裏坐啊，別下來幹活兒。”隱鴻叮囑的樣子，生怕初厲又偷偷幹活兒了。

初厲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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