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敖戰大哥，你倆下海游水去了？”

稷騫瞪大了驚奇的眼睛。

他本來打算去海邊喊兩人回來吃飯，結果剛跑到大門口，就看到兩人往回跑，渾身都濕透了，頭發上還滴著水。

“沒有，被漲潮的海浪澆的。”初厲邊朝山洞走，邊解釋。

稷騫很想問問為什麽不躲，但沒問出口，或許是沒來得及。

一般這個時候的海浪都比較急，看著慢，可等它到來的時候，再跑已經來不及了。

部落裏的人都已經回來了，正被首領喊到一處說著話。

初厲猜測，應該是在解釋他的問題。

沒管其他，趕忙回山洞去換了一套衣服，好歹是第一次見面，不能這麽狼狽地出現在大家面前，他也是要面子的。

他換好衣服出來，敖戰已經換好了，正朝他山洞走來。

“初厲，吃飯了。”

飯是良渚部落的人做好的，初厲跟敖戰出去看海，肯定不會做飯了。

初厲應道，“來了。”

敖戰聽到聲音，站在洞門口等他。

這個山洞比較矮，進出都要低頭，十分不習慣。

他發現海邊部落裏的人長得都偏矮，幾乎都要比他們矮半個頭。

一會兒後，初厲從山洞出來，“走吧。”

正好，這個時候首領走了來，手裏捧著一條大魚，已經烤好了，“大祭司，這條魚是部落裏的一點兒心意，你收下。”

初厲盯著魚看了一會兒，他沒看出是什麽種類，但大小大概有十幾斤。

就是已經烤好的魚，有十幾斤。

他沒有接，“首領，海裏撈魚容易嗎？”

首領老老實實說道，“不容易，但也不是特別難，每天都夠吃的。”

初厲這才接過來，“那這條魚我就收下了，多謝部落。”

“不客氣，大祭司趕緊去吃飯吧。”

“好。”

初厲抱著魚去那邊大家聚集的山洞，心裏想著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幫他們多打撈點兒魚？

這裏的人有些吃過海魚，比如敖戰，黎常，有些沒吃過，比如據比，力牧。

吃過的，臉色不大好，沒吃過的，透著興奮，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初厲把獸皮包裏的調理全部拿了出來，做了幹蘸碟。

海魚非常腥，這樣烤熟雖已經大大祛除了魚腥味，但腥味還是有，要讓他這樣吃烤魚，他一定吃不下。

“好了，現在可以吃了，試試。”

敖戰給初厲分了一塊肚子上最好的魚肉放他碗裏，這個沒人會反對。

一人分一塊，一只烤魚就只剩下魚骨架了。

初厲把魚骨架放到一邊，“這個魚骨架一會兒用來熬湯，絕對鮮美。”

大家對初厲的話表示期待，他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他們自己準備的是一鍋蘑菇湯，豬肉幹兒，涼拌筍片，又香又美味，對烤魚提不起多大的興致。

但初厲發話了，大家本著不落初厲的面子都分了一塊烤魚，然後蘸滿了料，才放心開始吃了。

他們不信烤魚，但絕對相信初厲的幹蘸碟。

洞外慢慢傳來了兩道腳步聲。

大家都比較敏銳，停下了動作，看著洞口的方向，誰來了？

一個瘦瘦高高的小少年和一個小小矮矮的小孩兒出現在洞門口，身後的夕陽灑在他們身上，映出黑黑兩個影子。

“之前過來的時候去你山洞看過，但沒看到你們，去哪兒了？”初厲給他們招手，讓他們進來。

稷騫牽著弟弟朝初厲走來，“我們去了首領那裏，他喊我們吃飯，但是我們想過來跟你們一起吃。”

初厲笑笑，孩子的心思最是純真，“碗拿過來了嗎？”

“拿了。”稷騫把背在身後的那只手拿到了前面，可能是大了，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要吃烤魚？首領給的？”

稷騫點點頭，“要，好久沒吃部落裏的食物了。”

初厲看著弟弟，“要不要？”

“我不要，我想吃肉幹兒。”弟弟伸手指了指豬肉幹兒。

敖戰把弟弟的碗拿過來，給他夾了很多肉幹兒，放桌上，“來，這裏坐著吃。”

弟弟坐下後，仰臉道謝，“謝謝敖戰哥哥。”

“不謝，吃吧。”敖戰此時的臉部輪廓非常溫柔。

初厲把碗裏的烤魚一分為二，給了一份給稷騫，“我做了蘸碟，可以試試新口味。”

稷騫脆生生應道，“好。”

大家又團聚在一起吃飯了。

吃著吃著，黎常有些好奇地問道，“稷騫，你和弟弟在部落裏是自己做飯吃？還是怎麽吃？”

“去阿舅家吃。”

“那剛才你怎麽去首領家了？你阿舅是首領？”

“對，他問我們是怎麽遇到大祭司的，我實話跟他說了，說了就讓我們吃飯，但是我不想跟他們吃飯。”

“首領肯定特別擔心你們。”

“是啊，阿舅眼睛都紅了，看到他這樣，我有些內疚，但是並不後悔，我要找阿父，等我找阿父，一切就好了。”

聽稷騫說起他阿父，初厲停下了吃飯的東西，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經過一番考量後，他決定說，他們有知情權。

另外要是不告訴他們，稷騫很可能再帶著弟弟離家出走，到時候運氣可能就沒這麽好了。

飯後，天色已經黑了下去，初厲找了一個借口送兩個孩子回山洞。

敖戰也一起去了。

兩個孩子走前面，初厲和敖戰並列走後面。

“敖戰，他們阿父的事情，我問過首領了。”

初厲小聲跟敖戰咬耳朵，部落裏平地上，有些多人正在那裏清理鹽，十分熱鬧，聽不到初厲說的話。

“什麽時候問的？”

“就是之前我去跟首領單聊的時候，順便就問了，原本是想打探情況，但沒想到直接就是毫無希望。”

“這跟你沒關系，只是兩個孩子就有些慘了。”

初厲心裏很不忍心，但這是事實，倆孩子必須要去面對，“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悲慘的事……”

敖戰伸手握住初厲的手，軟軟的，觸感很好，“你決定就好，我都支持你。”

初厲瞟了一眼敖戰，這個“沒原則”的男人，但心裏怎麽這麽愉悅？

山洞裏很黑，只有洞口撒著一地的銀輝。

稷騫和弟弟坐到床邊，初厲和敖戰坐在石頭上。

稷騫心思玲瓏，眨了眨眼睛，主動說話，“大祭司，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初厲抿了抿唇瓣，忽然覺得有些難以開口了，“我確實有話跟你說，是關於你阿父的。”

稷騫瞬間緊張起來，眼神直直的，差點兒把初厲身上盯出兩個洞來，“大祭司，你知道我阿父去哪兒了？”

“我確實已經知道了，馬上就告訴你，但是這不是好消息……”

後面的話，初厲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明明做好心裏準備了，但是看著兩張稚嫩的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稷騫徑直走來初厲面前，蹲了下來，“大祭司，你告訴我吧，我找阿父已經找了很久很久了，太想知道他去哪兒了。”

初厲深吸一口氣，“稷騫，你的阿父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去了另外的世界。”

稷騫不是很明白話裏的意思，“另外的世界是哪裏？我能去嗎？”

“能去，每個人都能去，但是不是現在。”

敖戰不想看到初厲為難，把稷騫拉到了自己面前，一字一句道，“你阿父去找你阿爹了，現在知道了嗎？”

稷騫呆楞地望著敖戰，他懂了，阿父和阿爹都死了。

“大祭司，敖戰大哥說的是真的嗎？”

“是。”

稷騫一顆心都碎了，他心心念念的阿父竟然早就不在了。

“啊……”稷騫突然大哭起來。

弟弟也跟著大哭起來。

部落裏的人聽到聲音，紛紛跑來看。

初厲走到大門口給大家解釋了一番，大家聽明白後，紛紛散去了，只有首領留下了。

首領的伴侶要回去照顧自家孩子，顧不上這麽多。

首領拍了拍稷騫的肩膀，“別哭了，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阿舅，阿舅，阿爹，阿父都不在了……”稷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說完了這句話。

“他們不在了，阿舅還在，阿舅會照顧你們的。”首領聲音溫柔，努力想把這個渾身充滿悲傷的孩子安撫好。

但稷騫並沒有被安慰到，哭聲依舊。

大家都理解他，痛失阿爹，已經經受了巨大的打擊。

還沒有從上一個打擊中走出來，又引來了一重更大的打擊，別說是小孩子了，就是大人都受不了。

初厲走去坐到弟弟的身旁，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弟弟不哭了，弟弟乖，咱們去安慰哥哥，讓哥哥別哭了，好不好？”

弟弟轉移了註意力，停止了哭泣，一臉的淚水，抽噎道，“大祭司，哥哥哭得好傷心。”

初厲哭笑不得，這小家夥剛才哭得不比他哥哥小聲到哪裏去，“快去安慰哥哥，讓哥哥別哭了。”

弟弟不知道怎麽安慰，直接跑過去抱住稷騫，“哥哥，別哭了，我都沒哭了。”

這樣的安慰倒是別具一格。

稷騫蹲下，把弟弟抱住，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他是弟弟的依靠，他要堅強。

兩手抹了抹眼淚，“哥哥不哭了，以後哥哥就只有你了，我會照顧你的。”

弟弟抽噎了一下說道，“嗯，哥哥，我會乖的。”

首領拍了拍稷騫的後背，“以後千萬不要離家出走了，阿舅的心都給嚇停了。”

稷騫點點頭，“阿舅，我不會了。”

“有什麽事就來找阿舅，阿舅幫你。”

“好。”

初厲和敖戰離開了山洞，給他們親屬之間留點兒空間說話。

作者閑話：  ps：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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