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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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晚會在六月末,學生部的同學緊鑼密鼓地張羅,別出心裁地在舞臺上放了幾十盆月見草,淡粉色的小花不見得多曼妙,但有一種肆意生機。

梁禦恒曾在前一天漫不經心地問過楊小冬要不要來看,楊小冬一想到自己這樣的人要置身在那樣的校園就覺得難捱,拒絕了,梁禦恒沒再說什麽。

宋一鳴倒是沒過一會兒就晃悠過來,“真不去麽?”他幫楊小冬收了好些瓶子,誘惑道:“梁禦恒有表演哦。”

一聽這話,楊小冬有些遲疑,“那......你們學校允許外人進嗎?”

宋一鳴見他動搖,再接再厲,連忙打包票:“放心,你只管到,我帶你進去!”

……

“演出?那小冬哥你一定要去看!”康書眉眼彎彎,背著書包坐在欄桿上,最近吳慵又答應見他了,心情很好,又變成了快樂的高中生。

楊小冬正在尋找一朵不起眼的月季,他買不起外面的捧花,但是據說看演出是要送花的。月季園裏的花太多了,他想摘一朵。

“你們在幹什麽?”小劉在保安室就看到他蹲在那鬼鬼祟祟,走過來,問道:“你要摘花麽?”

偷花被發現,楊小冬很尷尬,站起來搓搓衣角,低著頭道歉:“對不起。”康書也從欄桿上跳下來,老實巴交地站在一邊。

“別摘了。”小劉阻止他們,瞪著眼留下一句等著就轉身進了保安室。小冬和康書面面相覷,只見小劉拿了一把剪刀出來,“用手摘不紮嗎,用這個。”

“謝謝!”楊小冬欣喜地接過,小劉也沒回去,就站在邊上看他,給他支招,“那朵多漂亮,摘這個!”

於是,楊小冬在小劉和康書的幫助下,摘了一小捧月季,用一個廢舊禮盒上的絲帶系好,在外面仔細地包上幾張錯落的報紙,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兒,他很滿意。

晚會八點開始,和宋一鳴約好了在門口集合,由他把楊小冬帶進去。

現場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其他院校的人,女生很多,大都高挑漂亮,更是有很多人手裏拿著很大一捧鮮花,盡是楊小冬叫不出名字的花。

他把手裏的花束向身後藏了藏,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背靠一棵古樸槐樹。

據宋一鳴說,梁禦恒在倒數第一個出場,這樣能保證在場的觀眾一直待到最後,也算舉辦者的小心機。

楊小冬等啊等,到十點多,梁禦恒終於要上場了,他打起精神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花,有些花瓣打了卷,變得蔫了,他嘆一口氣,偷偷看一眼身旁的女孩,她手裏的花依舊鮮艷欲滴,芬香撲鼻。

周遭開始響起歡呼,有人熱烈的鼓起掌來,女孩子們更是三三兩兩擠作一團,緊緊抓住同伴的手,臉上是羞澀的興奮的笑容。

身穿牛仔外套的高大男生拎著吉他走上來,他的頭發抹了一點發膠,將劉海梳上去一些,露出額頭和愈顯鋒利的眉眼。

他走到舞臺中央,沒有著急坐下,而是皺著眉環視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想找的人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臉色也越來越冷,學生部負責人以為出了舞臺事故,忙上來詢問,還未開口,只見他眉眼舒展了些,坐了下來。

梁禦恒低頭隨意地撥了幾個音,月見草的花瓣像粉色的杯盞,搖曳在他的身邊,像少女的祈禱。今夜的風也通人性,輕柔地吹過每個暗戀者的發梢,將愛慕輕飄飄地吹向舞臺中央的人。

調試完畢,他輕輕開口,“每個燈光,淡淡散去......”是張學友1986年發行的歌曲《相愛》,稍做了些改編,低沈人聲和木吉他相得益彰,娓娓道來。

楊小冬從沒聽過梁禦恒唱歌,也不知道原來有人唱歌的樣子可以是這樣好看,舞臺上方打下一束淡淡的光,籠在梁禦恒身上,聲音緩緩,與其說在唱歌,更像在訴說,“暖暖星光,亮在遠處,遲遲但亮透天際破黑暗......”

向來冷漠的人此刻神色溫柔,註視著臺下某一處,今夜沒人不愛梁禦恒。

楊小冬看到在舞臺上隨意地坐著就能如此耀眼的梁禦恒,心中是甜蜜的,卻又斷斷續續漲起苦澀的酸,他知道為什麽,因為當你擁有了一個這樣的人會開心,但當你發現永遠不能完全擁有他的時候就只剩下痛苦。

身旁的女生一直專註地看向舞臺,她是很美的,淡藍色長裙,耳側垂下長長的發帶,妝容精致,是楊小冬走在街上遠遠看到都會躲開的那種人。

在偌大的校園裏,在空氣中能帶來各種花香的夜晚,舞臺上是喜歡的人在唱歌,楊小冬本應該感到高興的,心卻像吸滿水的海綿,慢慢沈重,慢慢下墜。

他想走了,一會兒梁禦恒唱完,肯定會有很多人搶著送他花,大家會歡呼,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他不想捏著這幾枝花壇裏摘的月季站在這裏了。

人太多,他擠了半天也沒擠出去,歌曲唱到尾聲,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他趁機向外鉆。梁禦恒擡頭看向那棵槐樹,楊小冬不在那了,他放下吉他直接從臺上跳下去,破開擠擠挨挨的人堆。

兩個人,一個艱難地擠出來,一個艱難地擠過去,終究是越來越遠,越走越散。

梁禦恒走到槐樹那,確定楊小冬真的走了,站在楊小冬身邊的女生就是李亭亭,她大方地把花送給梁禦恒,“唱得真好。”

周邊的人們大聲起哄,梁禦恒沒聽清她說什麽,匆匆說了一句抱歉就向外擠,他好像看到楊小冬了,穿著一件廉價的白色襯衫,還戴著一副不知道哪來的黑框眼鏡。

“楊小冬!”他什麽都顧不上,大聲喊他的名字,楊小冬好像聽到了,卻走得更快,穿著普通樣貌平凡,一眨眼便隱在人堆裏再看不見。

回到月季園,梁禦恒才終於看到這個逃跑的人,松了口氣,剛要上前兇他幾句,被打斷,“梁哥,給你的。”

他站在滿園月季前,白襯衫紮進黑色長褲,黑框眼鏡看著土氣又違和,終於鼓起勇氣將那一束蔫掉的月季送出去。

暗紅色的花在月光下像暈染了光澤,花瓣微卷層層疊疊,又像極了玫瑰。

情人送了花,卻說出了分離的話,楊小冬比任何時候都要堅決,一直以來全身心依賴梁禦恒的人此刻有了主見,他很堅定地說:“梁哥,我想回去了。”

《相愛》裏的最後一句詞是:“愛將心窩象連結永伴在一起;是我深深地期望在每一冬天裏,仍能共你純真的相愛。”

可惜楊小冬聽不懂粵語,梁禦恒的告白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月見草,月亮當空時盛開,太陽升起時雕落。學生部隨便選的花,冥冥中也註定了結局。

今晚月色好,卻是離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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