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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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聲聲規律的敲打聲響在耳畔,撞擊進心裏。

生離,死別,從來都是最痛苦,也是最無法逃避的事。

☆、76皇陵開闔

皇太後殯天後,遺體停放在懿極宮,守靈七日後方出殯。

待雪這七日都是進宮的,或許幫不上什麽忙,但好歹盡一盡心意。正帝守靈了三日,後四日皆有皇後、四妃、皇子守靈。待雪已嫁,是不必守靈的,但待雪足足在懿極宮外待了七日。

正帝頒令:“承都內外民庶自舉哀至祔廟,合行禁樂,外路民庶等禁樂百日。”

故而正帝十八年的開年,正帝作表率,宮中不聞絲竹悅耳之聲,舉國禁樂百日。

這一日是皇太後出殯的日子,待雪早起後換上孝服,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以一支素雅的漢白玉梅英采勝釵挽起發髻,清秀脫俗。

畫善入室問道:“公主,小世子也去麽?”

待雪笑容苦澀,“皇祖母生前沒見子非幾面,這是子非最後一次盡孝道的時候。雖然他尚不懂事,我還是帶他去一遭罷。”

“怕是太夫人不會讓小世子去。”畫善皺眉道。

待雪疑惑地看她,用眼神問她為什麽。

畫善擺擺手,岔開話題道:“我去給小世子換孝服。公主也快些,侯爺該等急了。”

“別了,我給他換罷。”待雪阻止道,“你去換身孝服隨我們一起去。”

畫善怔住,楞楞地看著待雪。

待雪扯出一抹笑,“皇祖母對你有養育之恩,你也是她的心腹。雖說沒什麽名分,但情分在的。你隨我去,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畫善眼底氤氳著淚,“多謝公主。”隨後,她恭敬一行禮,速速退下了。

待雪利落地給子非換上小孝服。子非極為乖巧,叫他伸胳膊,他便伸胳膊,叫他伸腿,他便伸腿。他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笑嘻嘻地看著待雪。

他尚不懂得死亡是什麽,不理解爹娘為何如此悲傷。

待雪抱起子非,寶寶伸胳膊攬住待雪的頸項,依靠在待雪懷裏,全然依賴的姿態。

畫善換好孝服,從待雪手中接過子非。

二人出了藏雪苑,書落已等在正堂。不一會兒,林老侯爺和老夫人也出來了。

老夫人見待雪手中抱著一身孝服的子非,微不可察地蹙了眉頭,隨即換上柔和的笑容。

“公主怎麽把子非帶出來了?”

待雪疑惑地看向她,“今日是子非外曾祖母出殯的日子,他自然得去。”

老夫人拍著待雪的肩頭,“公主長於深宮,有所不知。勤國民間未滿周歲的孩子是不出席祖輩殯葬的。”

那是舊時的迷信說法,說是剛去世的老人舍不得孩子,會把孩子一同帶去陰間。

待雪見她一副“你不知者無罪”的體諒模樣,好笑道:”婆婆真當我無知麽?那時陳陋舊習,如今已漸漸廢去,不少人家已經不如此了。

老夫人見待雪並不妥協,再勸道:“子非身子弱,這嚴冬臘月的,眼瞅著就要開年了,他凍著了可不好。”

待雪還是搖首,“子非就是凍著也得去。我勤國以孝道治天下,子非若如此,日後得為世人所恥笑。”

老夫人見待雪油鹽不進,臉色不禁難看起來。一時間,正堂內空氣都膠粘起來。

書落抱過子非,“寶寶,要去的話就笑一個。”

寶寶一貫聽書落的話,依言脆聲笑出聲。孩子銀鈴般的笑聲響在寂靜的屋裏,清脆悅耳極了。

書落朝老夫人道:“娘親,你看,這是寶寶自己要去的,你可怪不了待雪。”

老夫人的臉色也緩和了些,指著寶寶的鼻尖。

老侯爺威嚴的嗓音響起,“時辰不早了,都走罷。”

老夫人和老侯爺共坐一臉車輿,書落、待雪、畫善和子非坐上另一輛馬車。

待雪上了馬車後,臉色仍是不佳。

近來操心勞力,她消瘦了很多,神色憔悴,下巴尖尖的,先前穿的正合身的衣衫如今也顯得有些寬松。經方才一事,更是有些心有郁結,連勉強掛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書落握住待雪的手,柔聲勸道:“我娘也是愛孫心切,你別怪她。”

待雪閉上眼,點點頭,疲憊道:“我知道。”

她緩緩靠在書落的肩頭,“我只是有點累了。我閉目養神一會兒,到了叫我。”

不過片刻,待雪已然沈入夢鄉。

書落看見她眼底裝粉也掩飾不住的青黛陰影,愛憐地撩起她頰邊垂落的發絲到耳後。

華臨殿。

與往常的華臨殿不同,現在的華臨殿一水的白墨色。殿裏最前方中央停著靈柩,沈悶陰郁的氣息,即使站在殿外也能感覺到。

殿內側的絲竹樂器仍在,席間的桌椅移走了,換上了一個個佛前墊。

老侯爺和老夫人去了皇親的隊列中,待雪、書落和抱著子非的畫善則站在皇族後輩中。

正帝和皇後站在隊列之首,待玥伴駕在側。待玥如今快九歲了,經歷死別的他顯然成長了些,安靜沈穩地站在父母身旁。

前來吊唁的人數眾多,除去皇親國戚還有滿朝文武,華臨殿內人頭攢動。

姚京戒一揮拂塵,念道:“眾人三叩首。”

帝後及後面眾人齊齊叩首,每一叩首,姚京戒便念一句挽歌,殿內側的樂師敲起樂器。滿室飄蕩著淒涼悲愴的絲竹聲,激發出心扉裏蘊含的悲傷。

先是一個人哭出聲來,之後齊齊淚不成聲,聲震華臨殿。哭泣會傳染似的,即便如子非這般的懵懂孩童,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三叩首完,帝後轉過身面向眾人。

正帝的目光掃視一圈,威嚴啟唇:“聖母皇太後彌留之際留下三封懿旨。第一封命朕勤勉克己,愛民如子。第二封,姚京戒宣讀罷。”

姚京戒頷首,“是。”

他打開懿旨宣讀:“畫善侍奉哀家有功,恭敬性成,淑儀素著,特封郡主;玉明郡主德行有失,哀家悔賜婚於冠家,婚事作廢,雙方另行嫁娶。”

臨華殿內眾人都是一楞,多數人不知這畫善是誰,可他們都知道玉明郡主。

玉明郡主才冠承都,待字閨中時引得承都多少世家子弟魂牽夢縈。便是出嫁從夫後,仍是坊間常談的人物。可是皇太後樸素節儉,心系家國,又禮佛多年,一直是慈善賢良、母儀天下的典範。

這玉明郡主是做了什麽事惹怒了皇太後,才會在遺詔中命夫家休了她?

眾人不禁全向李付靜看去。待雪隨著眾人的目光,很容易便找到了李付靜。她鐵青著臉,面上是止不住的恐慌。原本一身孝服,面上施了薄粉的楚楚動人全然不見。

她求救一般攥住冠參的衣袖,而冠參的臉色也是頗為難看。鬧出這一樁事,於世王府和冠府都是極其丟面子的。可是如今世王爺和王妃早已歸天,眾人的焦點都放在了冠府上。冠參待李付靜還是有些情份的,只是太後遺詔,如何能抗旨不尊?冠參此次必須休了李付靜,否則第一個不同意的便是正帝。

他只得揮開李付靜的手,收起難堪的心思,恭敬跪首,“微臣遵旨。”

待雪不欲看向李付靜那邊,轉首看畫善,畫善雙眼含淚,“太後於我有養育之恩,尚無以得報。畫善何幸能封為郡主。”

待雪握住她的手,“皇祖母的心思,我還是明白幾分的。她當初將你賜給我,便是想讓我帶你離開皇宮。她一生為宮門所困,不願你也如此。”

畫善點頭,反握住待雪的手,“當年皇太後曾說,照顧好公主殿下,便是報答她養育之恩了。”

待雪一怔,祖母恩重,實難為報……

姚京戒打開第三封懿旨,宣讀起來。大意是懿極宮的嬤嬤、內侍、宮女伺候有功,願意出宮的出宮去,不願出宮的讓皇後妥善安置。

眾人感嘆皇太後仁慈,三封懿旨讀完,齊齊跪首。

然後便是出殯了,高大健壯的侍衛搬起靈柩上車輿,兩側兩隊侍衛護衛。

其餘的人尾隨其後,車輿一直行駛了一個多時辰才到皇陵。皇族外的人全數等在皇陵外,皇室和皇親依次進了皇陵。

今年是正帝一十七年冬末,先皇去世已經有一十七年頭。

先帝的陵墓很是宏偉莊嚴,侍衛們合力打開先皇的陵墓,陰沈的氣息撲鼻而來。等了小半個時辰,讓陵墓內的空氣流通才能進去。

然後在正帝一聲令下,所有人下跪叩首。既是打擾了先帝安眠的請罪,也是對皇太後作最後的拜別。

鄭重三叩首後,正帝含淚一揮手,八個人高馬大的侍衛一齊擡起靈柩進了先皇的陵寢,而皇太後的靈柩將生生世世陪伴在先帝身側。

侍衛們進去很久才行色匆匆出來,地宮寬敞,路道綿長。他們安靜的進去,除卻腳步聲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先帝。

等到侍衛們出來,姚京戒聽從正帝旨意,一揮拂塵,“闔。”

侍衛合力將陵墓闔上封好,從此只要勤國皇室傳承,這地宮的門便不會再開。

待雪轉首看一旁若有所思的書落。死當同寢,也是不可所得的圓滿。這皇陵便是前世的書落孤老終身之所……

☆、77子非周歲

轉眼過了開春,過了待雪的生辰,到了四月份,是子非周歲的月份。

待雪很憂心,自己當初叫子非“小呆瓜”不過一句戲言罷了,卻不想這孩子真的不太靈敏。走路、說話都比別人家的孩子慢些,再一比連個頭都長得慢些。

於是,她叫上書落,抱著孩子一起去了屈神醫處。方慈在外看診,反而無所事事的屈神醫現在成了林侯府的專用大夫。

待雪抱著孩子放在木桌上,示意書落去屋裏尋人。書落敲門,沒人應,最後在後院找到了屈神醫。他正坐在石桌上,自己和自己下棋,皺著眉頭,步步為營。

見著書落來,面露不悅之色,孩子氣地手一揮把棋盤弄亂了。

書落淺笑,不以為意。

屈神醫性子雖然古怪,倒不失真性情。

他為之搭在子非的手腕處,鳳眼微瞇,隨後蹙了眉頭:“這娃娃健康著,什麽病痛都沒有。你們叫我來看什麽?”

待雪聞言一笑,“這就好。我看寶寶走路、說話慢,心中有些焦急。”

屈神醫揮揮手,“個頭也有些小,但不是什麽毛病。我摸這孩子的骨骼,日後是個高大挺拔的,讓他慢慢長,你們急什麽!”

待雪暗忖:自己和書落都算的上是早慧的,這孩子不過慢些,差不到哪裏去。遂放下心來,和屈神醫寒暄幾句。

“神醫也不要總是窩在西屋裏,經常出去走走罷。出去記得帶個小廝,別丟了讓方大夫急就好。”

待雪和聲和氣的話,招來屈神醫惱羞成怒,想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一甩衣袖出了西屋。

待雪朝他遠去的身影喊道:“後日是子非的周歲生辰,神醫記得來啊!”

書落見狀無奈道:“夫人是故意的罷。”

待雪嘴角掛著促狹的笑意,“被發現了,屈神醫發脾氣的樣子很有趣啊。”

書落好笑的搖首。

林侯府好久沒有辦喜事了,這一次待雪和書落本想低調地辦,可是遭到老侯爺和夫人的反對。兩位翁姑自己動手,發請帖,說要辦上三日好好熱鬧熱鬧。待雪見他們興致頗高,也就沒有反對。

生辰那日,寶寶穿著大紅色纻絲外服,腦袋上的頭發被束成一小股,膚色晶瑩,圓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紅潤的嘴唇嘟著,真像是年畫上的金童現世。

這孩子學東西雖然慢卻很專註認真,一心一意的樣子像極了書落。你看著他,他便會擡起頭來眼也不眨地註視著你。墨色瞳仁裏映著你的倒影,仿佛你便是他的全部。其實,待雪喜歡極了他呆呆的小模樣。

這一日,待雪也穿了大紅色纻絲梅花竹葉刺繡領的衣衫,母子倆穿的一樣料子的衣服,站一起惹眼極了。來客望見,心中皆暗道這一家子好樣貌。

原本也給書落備了一件大紅色纻絲直裰,被老夫人看到斥責了一番,又說胡鬧,又說不像話,無法只好換掉。

碧水進藏雪苑時,待雪正手執《童言》抱著子非教他認字。

《童言》是蘭亭軒軒主曾延所書,有圖有畫,教一到三歲孩子識字用的。

碧水從待雪手裏抽出書,翻看了幾頁,“這是好書,公主從哪弄的?”

待雪指了指在幹活的畫善,“曾延拿來討好我的,讓我在畫善面前替他美言幾句。”

碧水幸災樂禍地笑了一陣,“他們這都六年了,曾延還沒求得畫善同意吶。這如今畫善是郡主了,他更擔心著急了。”

待雪奪過書,“誰說不是呢。畫善這都二十二歲了,在勤國算是老姑娘了。我們急的火燒火燎,她倒是不急。”

畫善離得不遠,她們的話盡數聽了去,轉身道:“公主和碧水都別勸我了,拐著彎勸我,當我聽不出來啊。”

兩人被她識破,若無其事低下頭岔開話題聊了起來。

畫善低嘆一口氣,走近二人,“我知道你們為我好,可是我實不能就這樣去成親。我心中有分寸的,你們放心。”

待雪好似沒聽到她的話,“別說這些,我只問你,你心中對曾延可有情?”

畫善垂首斂眉不語。

待雪拉著她坐下來,“世間可還有男子如曾延一般癡癡等你這麽些年從未改變初衷?畫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你也該想想曾延,別讓他為你枯等一輩子。”

“我叫他別等我了,”畫善的嗓音苦澀,“是他自己要等的。”

“別錯過了他。”

畫善搖搖首,不欲再說,出了藏雪苑。

碧水瞧著她遠去的身影,咋舌,“畫善看起來溫順,骨子裏倒是固執的很。”

待雪逗弄子非,“她有苦衷的,你也別說她了,待晟最近如何?”

碧水低垂著眼,情緒瞬間低落下去,“我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我問也不說,他從前不這樣的啊。”

待雪不清楚他們夫妻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待晟後來娶了禦國公主為妾,但那也是六年後的事。而且前世六年後坐在皇位上的是李付丞,今生的待晟應該不會娶妾了罷。

待雪拍她的肩頭勸慰道:“夫妻相處貴在誠,待晟如今身在高位,又得父皇寵信,必定有許多無法言說的辛秘在心中。你也不要總是逼迫他。”

兩人聊了一會,管家過來請待雪和子非過去,碧水一同去了。

大堂內擠了許多人,熙熙攘攘的,正帝有要事先行回宮了,皇後正坐在首位。

林老侯爺和老夫人站在前面,他們旁邊放了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算盤、錢袋子、賬冊、銀兩、吃食、花朵、胭脂等等。零零碎碎的,足足放了一百多種。

抓周在民間流傳已久,待雪還是第一次見抓周,心中頗覺有趣。

子非被放在木桌正中央,他看了一圈,然後把大拇指放進了口中吸允起來。

待雪無奈地把他的大拇指拿出來,指著桌上,鄭重地跟他說:“寶寶,在這裏選個喜歡的。”

子非擡起頭楞楞地看著他娘親,眼神專註,看了半晌,不錯眼珠,卻好似完全沒聽見待雪的話。

待雪無奈地按著他的小腦袋看桌上,耐下性子道:“在桌上隨便拿個東西。”

子非這才有了些反應,小爪子從左邊揮到右邊,從右邊揮到左邊,還是沒握住東西。

待雪滿頭黑線,書落上前來摸摸子非的後腦勺,柔聲道:“寶寶,選個東西啊。”

子非楞楞地看著書落,一下扯住書落的衣擺,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書落腰帶上系著的烏木牌,然後等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書落。

父子倆對視半晌,書落無奈地笑笑,嘀咕道:“服了你了。”

他解下烏木牌,遞給子非,子非又看了書落兩眼,才伸著蓮藕般的小手臂接住,呵呵笑出聲。

書落轉首看待雪,沒說話,但面上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待雪大發慈悲地原諒了他們,擺擺手。

眾人面面相覷,明面上他們對神醫畢恭畢敬,畢竟誰沒個生病救急的時候,暗地裏並不以為出個大夫對皇家而言是多麽光彩的事情。

皇後抱過子非,“寶寶以後要做神醫麽?真了不起。”

眾人這才紛紛回過神來,賀喜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人群中沖出一個人,一襲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鳳眸上挑,從皇後手中抱過寶寶,一口親在寶寶面頰上,眉宇間洋溢著喜悅,“我一草谷後繼有人了。”

此人正是一草谷屈明子神醫。

皇後斜著眼瞪他,目光犀利明亮不容忽視。

屈明子朝皇後訕訕笑,喚道:“師姐。”

待雪見此情景,有些訝異。轉念一想,外祖母出身一草谷,那麽母後與一草谷定是淵源甚深,可是不知為何屈明子在林侯府住了這麽久卻不見二人往來。

皇後從他手中抱過子非,子非很是乖巧,不管在誰的懷裏都不哭不鬧。

林老侯爺上前招待賓客入席就座,丫鬟、小廝端來膳食開宴。

待雪陪著皇後進了內院,一路沿著長廊進入藏雪苑。

皇後站在藏雪苑門口,凝視“藏雪苑”的牌匾,沖待雪促狹地眨眼。

待雪尷尬地輕咳一聲,岔開話題,“母後,我釀了桂花釀,還是懷著子非的時候釀的,打算今日開封的。”

皇後點頭,“還會釀桂花釀了,我嘗嘗看。”

畫善端來一壺桂花釀,恭敬道:“皇後娘娘請用。”

皇後端起酒壺倒了一杯,朝畫善道:“既然母後封你為郡主,也算的上是我的義女了。我賜座宅子給你可好?”

畫善搖首,待雪扯住皇後衣袖,“這我早跟她說過了,說買座宅子給她,她不肯。住在侯府也好,有個照應。”

皇後也不再勸。

“怎麽不見母後與屈神醫往來?”待雪好奇地問。

皇後好笑地說:“上任谷主去世時,小屈不願繼承一草谷離家出走了,還是我將他逮了回來。他從小就怕我,那時辭嚴厲色又嚇著了他,見著我躲得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說起來,還是那次他離家出走撿的方慈。只是我出嫁了,並未親眼看見。”

說罷,低頭嘗了一口桂花釀,“手藝不錯,給我帶些回宮喝。”

待雪應下,讓畫善去取一壇來。

“今日待玥怎麽沒來?”待雪將桂花釀遞給呂嬤嬤。

皇後笑道:“也不知皇上因何事斥責了他,一個人待在東宮生悶氣。”

待玥一向受父皇喜愛,大概是犯了什麽大錯惹了父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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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外出遇險

待雪和畫善走在街巷上,外祖母將子非接去季府玩了,倒是讓她們一陣清閑。

兩人漫無目的地閑逛,畫善指著一家首飾鋪子,“公主,要不去那裏看看?”

待雪左右無事便應下了她,畫善跟在待雪身後進了首飾鋪。

掌櫃見進門的兩位姑娘衣著不凡,殷勤地請兩位入裏坐,取出新來的一批好貨給她們過目。

屋裏除去待雪和畫善還坐了三位姑娘,待雪一眼便瞧出這三人出身不凡。衣著、配飾皆是上佳,三人相熟,坐在一起聊著首飾。

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撚起一支翡翠攢銀絲八爪菊花釵,“這瞧著好看倒是好看,只是這銀絲容易壞。與其戴著擔心它壞了,不如買些結實的。”

掌櫃的忙插話,“姑娘誒,我這鋪子裏的首飾都是上好的,絕非那粗制濫造的,戴上兩、三年也不會壞的。”

女子擡眼看了掌櫃一眼,“是麽?”淡笑著放下菊花釵,不欲再談。

她的話引來陪同的兩位女子輕蔑地瞥她一眼。

待雪不經意地看見月白色衣衫女子的手,十指纖長,掌心卻有繭子,配上她那一身華貴的衣衫有些違和。

待雪將掌櫃送來的首飾推到畫善面前,“你挑你喜歡的買。”

“那我挑了,左右你的首飾多的戴不完了。”畫善直爽得接過,自己挑了起來。

另一邊,鈷藍色紗繡裙的女子朝掌櫃道:“你去招待別人罷,我們自己看看便是。”

掌櫃依言出去了。

身著霞影色襦裙的女子不悅地看向月白色衣衫的女子道:“古佟毓,別這麽丟人現眼好不好?若說出身,我張旻文是歌姬出身,在咱們姐妹三人中出身最次。可也知道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月白色衣衫的女子,也就是古佟毓不以為意,“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鈷藍色紗繡裙的女子讚同道:“旻文此言不虛。你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雖說家道中落,可也算是出身不差了。別這麽小家子氣,生生讓大房比了下去。”

待雪並非有意偷聽,只是那三人全不顧她和畫善在此,她也就順勢聽了聽。

古佟毓是謝丞相的妾室,鈷藍色紗繡裙是謝乾的庶妹謝迎,而那霞影色襦裙的女子瞧著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居然是祈晏叔父的妾室張旻文。待雪記得祈家二叔已有四十出頭,居然娶個這麽年輕的小妾。

可能待雪聽的入神,畫善也好奇地聽了會。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佯裝挑選首飾,繼續聽了下去。

謝乾年輕氣盛,二十出頭便坐上了謝家族長,任職丞相。在世王死後,謝家頗有壓過其他幾家的氣勢,行事也愈加囂張,引得正帝不悅。但顧忌謝家勢力,又念及謝氏一族歷來的功勞苦勞,便一再容忍。

古佟毓是謝乾的妾室,待雪覺得有些可惜。這樣秀外慧中的女子應該嫁個一心待她的人,相夫教子,夫妻恩愛,相伴終老。謝氏的渾水不是那麽好趟的。

古佟毓還是不說話,偏頭躲閃。

謝迎哀嘆一聲,看了看身旁,壓低聲音道:“你不會還是想離開謝府罷?我大哥不會放你走的。”

古佟毓面不改色,“我知道,所以我打算逃走。”

“雖然我大嫂仗著正室的身份一直苛待你,可是我大哥對你是真心的。”謝迎皺眉道,“你這次逃跑再被捉回來,可不是被我大哥打一頓這麽簡單了。大哥寵你也不是沒底線的,你把你那身傲骨收一收,莫連累了我們。我還指望著大哥大發慈悲給我尋門好親事呢。”

待雪聽她語氣,莫名的覺得即使古佟毓真被捉回,她也是會幫忙的,並不會置身事外。

張旻文嗤笑一聲,“當年我為了擺脫妓籍,上趕著去討好謝渝。你倒是心高氣傲,放著英俊不凡的丞相不要,死命要逃走。”

“我們不同,你是自願的,我是被迫的。”古佟毓的嗓音平淡無波,像是一灘死水。

“你可仔細些,最近大哥同那被冠家休了的玉明郡主走的挺近。”謝迎憂愁地註視著古佟毓,“那個狐媚子待字閨中時可是勾了半個承都的未婚男子,甚至壓過了公主殿下的風頭。”

突然聽到自己和李付靜,待雪凝了神,眉頭微微蹙起。李付靜與謝乾勾搭上了?這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古佟毓垂了首不說話,滿臉的不以為意。待雪像是觸碰到了她心底的無奈和無力抗爭,突然起了些微興趣。

謝迎買了兩件首飾,“時辰不早了,旻文,我和佟毓先回府了。大哥說他回來時要看見旻文在府裏。”

張旻文擺擺手,等她們走了,才冷笑道:“軟骨子!”隨後施施然裏去了。

畫善買了兩件喜愛的首飾,自己掏銀子結了賬。

兩人走出首飾鋪,畫善見待雪若有所思的模樣道:“公主從未接觸過這般的女子罷。”

待雪聽了頷首。

“家境貧寒,把女兒賣為歌妓或是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嫁人為妾,這在民間都屢見不鮮。”

待雪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蹙眉道:“可是古佟毓有些與眾不同……”

待雪話未說完,被一個身影撲倒在地,跌落在街巷邊上,被石塊撞到了手臂。撲鼻而來的是熟悉的氣息,待雪擡眼看,只看見石青色團花紋暗紋的布料。耳邊是車輪滾滾離去的聲音,夾雜著車夫的謾罵聲:“走路也不知道看路!”

馬車險些撞到人,卻未減速,反倒加速向前駛去,卷起渾濁的煙塵。

救了待雪的男子扶起待雪,待雪被煙塵嗆著了,咳個不停。男子輕輕拍著待雪的後背,“公主沒事罷?”

待雪搖手,“多謝你了,付丞,你怎麽在這裏?”

李付丞見她不再咳嗽才收回手,“我在此處辦案子,正巧碰見你。”

待雪許久未見他,乍見他只覺得十四歲的少年個頭竄的很快,現在的李付丞已經比待雪高上半個頭。

“你長高了啊。”待雪拍拍他的肩,感覺到他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心想這孩子真是靦腆,便收回了手。

畫善上前來扶過待雪,自責道:“真是我不好,居然連那輛馬車都沒註意到。”

待雪握住她的手勸慰道:“咱們聊天聊的入迷了,這不怪你。我自己也沒註意到,這不沒出事嘛。”

李付丞擡起待雪的左臂,臉色有些陰沈,“你受傷了!”

待雪的左臂被擦傷了一塊,隱隱滲出血來,瞧著嚇人,其實並不嚴重。

李付丞和畫善拖著待雪去了就近的藥鋪,正巧方慈在,便讓方慈給待雪包紮。

藥鋪裏還躺著一些受外傷的病人,待雪指著那些病人問方慈道:“他們是怎麽了?”

方慈給待雪包紮完,“公主還有閑心管別人,回府侯爺不知得怎麽審問你了。”

待雪訕訕地笑了笑。

沒人發現李付丞的眼光閃爍,眉頭緊鎖。

“聽說是品旭當鋪被人搶了,這些人都是當鋪的夥計。”方慈回答道。

李付丞一撩衣擺坐下,“我這次就是來辦這個案子的,據說是被禁國流民搶了。”

待雪疑惑道:“禁國?”

禁國流民居然如此大膽,在邊境作亂就罷了,在勤國天子腳下犯案?因為兩國環境不同,禁國人與勤國人長相特征並不相同,禁國人人高馬大十分好辨認。

李付丞神色困惑,“我以為此事沒這麽簡單。近來勤國發生多起禁國人犯案,作案手法粗劣,但出其不意,令人防不勝防。”

待雪記得前世禁國先攻打禦國,禦國找勤國聯盟,兩國合力回擊禁國的。如今難道禁國要先攻打勤國?

待雪想到皇太後給她的血玉,頗有些頭疼,揉了揉額角。

李付丞就坐在她的身側,註意到她的舉動,湊近問:“你頭疼?剛才撞到頭了嗎?”

方慈聽到了,立馬來到待雪身後揉待雪的後腦勺,“公主,有沒有哪裏疼?”

待雪忙擺手,“沒有,頭不疼。你去治那些夥計罷。”

方慈見她面色紅潤,放下心來去給那些夥計包紮。

待雪轉首看李付丞,“你不是要辦案子嗎?快去罷,有畫善送我回府。”

李付丞看她兩眼,垂首應一聲,邁步往外走了幾步,頓了頓又折了回來,“我還是送你回府罷,案子的事兒不急,證人還沒包紮好吶。”

待雪聽他說的有理,自己又許久沒見李付丞便答應下來。

藥鋪離林侯府不遠,三人便徒步回去。

待雪許久未見他,關切地問道:“怎麽許久不來林侯府,是不是入朝之後忙?大理寺的案子還應付的來嗎?”

李付丞專註地看著路面,也不擡眼看待雪,“還好,有一點忙。大案子也交不到我的手裏,小案子還難不倒我。”

他這句“難不倒我”說的很自信,待雪心中不禁驕傲起來,但還是訓誡他,“要好好做實事,不懂的向你姐夫請教。”

“姐夫”自然指的是書落,李付丞眼底閃過一絲覆雜莫測的光芒,但還是點頭,“知道了。”

待雪滿意了,又交待了他要好好照顧自己,突然想起如今李付靜住在瑞王府,“你姐姐如今在王府裏可安分?”

“瑞王府還是養的起一個閑人的,”李付丞頓了頓,繼續說,“放心,我不會讓他去打擾你的。”

待雪失笑,恍然想起初次見到李付丞時,他是怎麽說的——“你鬥不過李付靜的,離她遠點。”

比起當年,還是現在的他懂人情冷暖,討人喜歡些。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李付丞當年說:你鬥不過李付靜的,離她遠點。

不是向待雪示威,是忠告啊~~~只是這娃太不會說話了o(>﹏<)o

☆、79畫屏來府

待雪坐在院子裏飲茶,下人前來通報說:“夫人,曾延公子來訪。”

“找書落的麽?”待雪指了指書房,“去告訴侯爺。”

下人垂首為難道:“曾公子只說來找您。”

待雪疑惑地擡首,找我的?

“請他去正堂,我一會就來。”

下人聽後退下了。

待雪回臥房換了衣衫,畫善正抱著子非進來,見狀問道:“公主這是要去哪裏?”

待雪朝她促狹地笑,“你家曾延找我談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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