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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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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退出門外,原本臉上噙著的笑意消弭,滿臉的似笑非笑。

她牽著冠惜寧走過長廊,彎過兩間屋子,路過秋意盎然的花苑。

冠府的宅院不比林侯府大,站在花苑外便可看清花苑裏的景象。

華信坐在石凳上悠閑地吃著葡萄,冠惜蒙坐在新紮的秋千上,而冠參正在他的身後推他。

華信見孩子蕩的高了,急忙道:“蒙蒙,不許蕩這麽高。”

身前的一大一小應道:“知道了。”

好一副闔家歡樂的景象。冠惜寧感覺到娘親手心裏沁出的薄汗,把想去同玩的話咽進心裏。

李付靜面無表情,眸子裏卻射出寒光,冷聲道:“走罷。”

李付靜牽著冠惜寧走近臥房,闔上房門,她才抱住女兒低低哭出聲來。

冠惜寧望向娘親,童心稚嫩,並不理解她的母親,“娘親是想讓爹爹陪我們玩秋千麽?”

李付靜摸摸孩子的面頰,沒有出聲。如今她只有寧兒了,哪怕曾經她想過放棄這個孩子,好好將養身子再生個兒子。

她並不是因為冠參陪華信母子蕩秋千哭的。她是哭自己。年幼時還想李待雪不就仗著公主的身份才會得人擁護,自己才色皆強過她。若自己身為公主,李待雪是郡主,她是萬萬比不過自己的。後來,她拼命學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以郡主的身份,搶過祈晏,風頭壓過李待雪。那時,心中驕傲自豪,真真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才女了。自己棄了祈晏,選擇了冠參,以為做了正確的抉擇,哪裏料到後來?

如今不求比過李待雪,只求在冠府壓過華信尚不可得。若是當初嫁給祈晏,自己會幸福的多。畢竟,自己鐘慕他十多年,而他一定不會因為其他女子對她的愛慕或是為他孕育子嗣而分出對自己的愛。

只是如今祈晏已娶得錢姚,聽說錢姚還為他生了個孩子。他還會搭理自己麽?

冠惜寧擡起小手抹掉娘親的眼淚。

☆、65付丞做客

待雪有了身孕後,皇太後賜了大把首飾、布稠;正帝大筆一揮,給尚未出世的林侯世子晉了封;皇後特意讓呂嬤嬤教導畫善如何照料孕婦。

林老侯爺囑咐書落多陪陪待雪,書落本來就是一散值便回家,如今更是推拒了所有的宴會,府衙、侯府兩點一線的跑。老夫人與待雪相處尚算和睦,她惟一常念叨的便是子嗣的事兒。現下待雪懷有身孕,不論男女,好歹有了後,婆媳之間親熱了不少。

尤其是畫善,簡直將待雪當作了易碎品。這不許吃、那不許去,出趟府門都得一大撥人陪同。

因為在家安胎,中元節時宮中大宴賓客,待雪也未出席。

待雪懷孕兩個月時,都未出現孕吐癥狀,羨煞了碧水。碧水腹中的孩子比待雪的大了三個月,此時已初現痕跡。離得遠了,可以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秋水微漾,清風送爽。待雪一身紫色暗紋荷葉邊綢衣,站在池邊餵魚。待雪輕撫自己的小腹,這個孩子這麽安靜乖巧,自己險些不知曉他的存在。

李付丞進了後花院,正巧看到待雪閑雅淺笑的樣子。秋日的晚霞餘光未散,傾灑在她身上,像是衣衫都泛著金輝。她青絲如墨披散,眉眼如畫,嫣然淺笑,周身氤氳溫柔的光芒。風徐徐吹過,吹皺平靜的池面,吹亂了一縷秀發。

李付丞不禁頓住了腳步,握住紙扇的手緊了緊,遲遲不曾上前。待雪回身放下魚食,才發現他,招手喚他過來。

李付丞垂眸掩下眼裏的情緒,從容自若地邁步上前。

他想他有些明白林書落了,明白他不惜一切守護的是什麽了。

待雪擡手將面頰上的發絲別在耳後,“來找書落的麽?”

李付丞搖首,掃了待雪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眼光,“不是,皇祖母讓我來送月餅給你。”

待雪嘴角綻開一抹笑,“什麽餡的?”

“好像是桂花餡和豆沙餡的。”李付丞提起食盒放在石案上。

待雪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笑兩聲,“都是我喜歡吃的,勞你專門跑一趟。”

李付丞擺手,“沒有。”

一時間沈默下來,兩人都不說話。待雪瞧著面前少年,不過十二歲的年紀,父母雙亡,又有個那樣的姐姐。她心頭一熱,話脫口而出,“今天留下來用晚膳罷?”

話說出口,兩人俱是一怔。但話已出口,待雪只好接下去,“聽畫善說府裏廚子燒了新菜色,不比宮廷禦廚做的差,留下來嘗嘗罷。”

李付丞神色覆雜,點頭應下,“多謝招待了。”

待雪擺擺手,走到池邊喚他來看,“看見那條錦鯉了沒?舅父偶然得到的,被我求了來,可珍貴了。”

李付丞站在池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是麽?”

******

畫善取出白玉瓷壇,仔細地蓋上壇蓋密封好,“公主,桂花釀埋哪裏?”

待雪想了想,指了指後花院的一棵高樹旁,“就埋那裏罷。”高樹周邊是空地,埋桂花釀正合適。

待雪轉首對李付丞道:“過來幫下忙,好不好?”

書落散值回府便看見這三人圍著一棵高樹,待雪站在樹下乘涼,李付丞在挖坑,畫善在一旁幫忙。

書落走近,“今日好興致,怎麽想起埋酒了?”

待雪指著桂花釀,“等我們孩兒過周歲再取出來給他賀喜。”

“好主意。夫人真會打算。”書落讚許道。

待雪撇撇嘴,“都是你們不讓我出門,在家好生無聊。”

書落笑笑,不接她的話茬,上前接過李付丞手中的鏟子,三兩下刨了個深坑,畫善上前小心翼翼地放下瓷壇。

李付丞站在一旁,打量書落和待雪眉眼傳情的神色,不知想到什麽,眼眸愈加深邃。

畫善直起身,打趣待雪道:“公主知道女兒紅麽?”

“聽說過,這麽了?”待雪不明其意。

畫善促狹一笑,“禦國的習俗,富貴人家在女兒出生之日埋下幾壇酒,等到女兒出嫁再挖出來請客,故而名曰女兒紅。”

“那娘親也給你埋幾壇,”待雪撫著腹部,佯裝跟肚中的孩子對話,“等你娶妻時掘酒請客。”

畫善被逗笑了,“公主,兩個月大胎兒連胎動都沒有。”

“有道是母子連心,”待雪認真道,“我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想法,呃,夫君,孩子說他喜歡桂花釀。”

書落正埋好酒,擡頭笑道:“是你喜歡桂花釀罷,還推脫到孩子身上。”

待雪掩口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喜歡就多釀點,等孩子出世後慢慢喝。”書落妥協道。

待雪一口答應,眼角掃到面無表情站在一旁的李付丞,突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自己聊天把客人晾在一邊。

少年的身影孤寂地站在一旁,也不搭話,頗有些煢煢獨立的意味。此時,少年身影與前世記憶中浽帝的身影分隔了開。

“付丞,你喜歡什麽酒?畫善釀的酒不比外頭酒樓差,讓她釀一壇給你帶回去。”

畫善假作抱怨道:“公主可真會借花獻佛!”

待雪擺手,“別小器。”

李付丞本想拒絕,但又覺得有些不識好歹,猶豫了下,“我——喜歡竹葉青。”

待雪眉開眼笑,“巧了,書落也愛喝這個,咱們府上多得是。畫善,膳後取一壇給郡王帶回去。”

畫善脆生應下。

李付丞站在後面,看著前方相攜前行的夫妻身影,眸光閃過一絲歆羨。

即便是從前的世王府也不曾有過這樣溫馨靜好的畫面。

父王謀算皇位,甚至忽略了母妃,直到母妃重病才幡然悔悟。李付靜更是一門心思放在她的天下第一才女上。惟有母妃時常關懷他,可是更多的是他在照料母妃。自從母妃病逝,妖孽附身後,他便成了孤家寡人。

他自幼便是冷心冷情,仿佛比別人少了一竅似的,鮮少起別樣的情緒。自己一個人守著世王府也沒覺得如何孤單。但如今見著別人家,才恍然發現自己如此的孤單寂寞。

四人剛走進藏雪苑,便聽到丫鬟說已備好飯食了。

書落示意李付丞先行,“郡王請。”

李付丞點點頭,由丫鬟領路走在前面。

進食廳的時候,林老侯爺和老夫人在座,李付丞上前作揖,“聞名已久,今日有幸見老侯爺。”

林望風擺擺手,“林某如今賦閑在家,哪裏當的起郡王這一禮。”

“老侯爺功在社稷,晚輩心悅誠服,這一禮還是當得的。”李付丞恭敬回道。

林望風看著李付丞的目光透著讚許,“虎父無犬子,郡王承襲了世王爺的風範。”

待雪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林望風此言難掩對世王的稱讚,當年林望風果然與世王有牽扯。待雪斂眉,只是如今世王已逝,再追究也無用。

林侯爺示意李付丞坐下,“郡王還是公主堂弟,理應多來我們府上走動走動。”

老侯爺和李付丞兩相寒暄了幾句才用膳。因為李付丞在,所以桌案上比之平日裏安靜些許,只有老侯爺和書落時不時對李付丞說不必客氣的聲音。

待雪晚膳胃口不錯,又添了一碗飯。老夫人含笑看著待雪,“胃口好就多吃些,喜歡吃什麽讓廚子做,做不了的讓書落尋來。”

待雪恭謹回道:“是,婆婆。”

老夫人抓住待雪的手,“好媳婦兒。”

待雪望著老夫人保養細致的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雖然前世她們處的跟對頭似的,但其實最大的爭端不過是求一個子嗣,而當時的待雪無法辦到罷了。

歷經了漫長的光陰,待雪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思了。前世兩人的種種針鋒相對,隨著歲月流沙逝去,當時的愁緒也淹沒在了時光裏。待雪不太記得清當年自己的心情,如今想想,不過如此罷了。

林望風和老夫人用完膳,林望風道:“你們小輩們慢慢吃,我和夫人去散散步。”

見翁姑離去,三人的話才多起來。

畫善端來膳後水果,“瑞郡王,咱們公主可是鮮少留客吃飯的。”

李付丞訝異,“那真是多謝招待了。”

“郡王何時入朝任職?”書落問道。

李付丞放下碗筷,“我喚你林兄,你直喚我名字好了。皇上的意思是明年十三歲生辰過後入朝任職。”

書落頷首,“正合我意,如此也親切些。付丞中意六部何處?”

李付丞猶豫片刻,“我想在大理寺任職。”

待雪詫異地看他,大理寺掌刑獄重案審理(正二品),職位雖重,卻也實在是苦差事。以李付丞的地位,任職大理寺少卿綽綽有餘。

書落皺眉道,“只是如今大理寺少卿是謝家人,你初進大理寺可能無法坐上高位。”

李付丞搖搖紙扇,“無妨。”

書落讚許道:“肯做實事,不慕虛名,值得嘉獎。”

“本就資歷淺薄,理當從低做起。”

待雪在一旁清楚看見書落眼裏的讚賞之意。

如今幾大世家爭的正厲害,朝中重職盡數被瓜分了去。就連待晟身為皇子也只在戶部協助戶部尚書,並無明確職位。世王黨羽已全數除去,李付丞一身之力,的確難在朝堂之上得一高位。但是幾大世家勢力見長,正帝必定會增強保皇黨的勢力,李付丞向正帝示忠心的時刻到了。

待雪幾欲張口,又將話咽了下去。自己都看的通透,李付丞的聰明才智難道看不出來嗎?

☆、66付靜懷孕

待雪懷有身孕三月多之後,方慈診斷說脈象穩定,可以四處走動走動了。

之前宮中幾次三番送來東西,現下自己也該去宮中拜望皇祖母、父皇和母後了。待雪特意挑了書落休沐的日子和書落一起去宮中謝恩。

好些日子未正裝打扮過,甫穿上朝服、挽起發髻,她還有些不習慣。

十月底,天氣已經有些寒涼,書落取了件厚重的披風給待雪披上,兩人才牽手一起出了門。

待雪喚畫善進來,被畫善給推辭了。

畫善坐在馬車外,瞧著弱不禁風,其實武藝高強,毫不畏冷。

這要被曾延看到,心中不知如何編排待雪和書落。

待雪也納悶,明明相愛的兩個人,硬是無法走到一起。

“待雪,你最近同李付丞走的頗近。”書落的話語將待雪的註意力引了過來。

待雪詫異地挑眉,不知書落此言何意。

書落握住她的手,“你一直對李付丞頗具防備,更甚是有些敵意。是想通了麽?李付丞並不等同於浽帝。”

待雪怔然,半晌之後道:“李付丞就是浽帝,我一直這樣認為的。可是和他接觸多了,時日長了,這樣的觀念也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這一世的命軌已然改變,李付丞如今不過是十二歲少年罷了。”

書落的大掌覆在待雪面頰上,掌心溫熱,“你能這樣想說明已不受前塵束縛了。待雪,我會保護你的。”

書落的眸光裏閃著難以忽視的認真,待雪含笑頷首。

馬車駛進皇宮內院,停在懿極宮門前,書落扶著待雪下車。

二人剛踏進宮門就聽見內室傳來的歡聲笑語。

待雪悄聲問一旁的宮女,“太後今日心情不錯。哪位貴客來訪?”

宮女垂首恭敬答道:“回稟公主,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冠大人和玉明郡主。”

待雪聽了,不動聲色對書落道:“咱們今日可是來巧了。”

書落會意頷首,“巧了。”

兩人邁進內室,皇太後喜笑顏開地望向待雪,招手喚道:“快上前來給哀家看看。”

待雪依言上前,被皇太後拉住手腕,仔細打量半晌。

“瞧著豐腴了不少,氣色也不錯。”皇太後拍著待雪手背,“不像碧水,消瘦成那樣。待晟,你可得仔細照料她們母子。”

待晟無故被冤枉也不辯駁,恭謹應下。

皇太後給書落和待雪賜座,與眾人閑聊幾句。聽她的語氣,不難聽出她的興致頗高。

皇太後掃視坐下下方的孫輩們,“如今皇室三喜臨門,哀家今生不難看見四世同堂了。”

待雪與書落對視,兩人眸裏均有困惑之意。

李付靜恭謹接話,“皇祖母福緣深厚,定能長命百歲,便是五世同堂也是能見著的。”

皇太後笑容慈祥,“但願如此。”

皇太後的視線轉向冠參,意味深長道:“世王雖非我親子,但是自幼喪母寄養在哀家名下。付靜在我眼裏同親生孫女並無不同。如今世王歿了,你也不可虧待了付靜。”

李付靜雙眸滿含感動地看向皇太後,嘴唇微顫,激動難掩。

冠參連忙跪下,“付靜是微臣結發妻子,不敢虧待半分。”

“嗯,起來罷,只是交待你,又不是要罪責你。”皇太後垂眸飲茶,放下茶盞,才緩緩道,“付靜,你在冠府上的事兒,哀家也聽說了些。”

待雪坐在李付靜斜對面,清楚地瞧著李付靜面上平靜,眼眸裏卻是難掩心虛。

皇太後並未擡眼看李付靜,自顧自繼續道:“你怎麽這麽沈不住氣?你是嫡妻,將來就是當家主母。在勤國,嫡妻無子的富貴人家納幾房妾室是常事。你也該大度點,也不要總是去找妾室和庶子麻煩。”

李付靜低著頭,待雪看不清她的神色,“付靜省的。”

待雪偷眼看皇太後,祖母手段高超,給顆甜棗,再打上一鞭,馴的李付靜服服帖帖,搞不好私心裏還以為皇太後是她的靠山呢……但是待雪清楚,皇太後是嫌棄李付靜做事不體面,丟了皇族的顏面。這是讓冠參平衡嫡妻與妾室之間的關系,莫再鬧出幺蛾子來。

待雪垂眸,事不關己,不欲多言。

皇太後的話鋒又轉向待晟和碧水,“你們倆妻長夫少,平日裏碧水要多照管府裏,幫襯待晟。待晟何處做的不當,你要勸諫他。”

碧水滿臉委屈,心想皇太後所言,自己全都做到了啊。

待雪瞧著好笑,這兒三對小夫妻,皇太後肯定都要說上一說,才不會顯得針對冠參和李付靜嘛。碧水這缺心眼的當了真,心中正難受著。

果不其然,說完碧水,話題便轉向待雪和書落身上,“待雪,你一向聰慧,是個識大體的孩子。今年也滿了十八周歲,和書落兩人也不是新婚夫妻了。應當多勸書落將心思放在政務上,莫要沈迷女色,不思進取!”

待雪佯裝委屈,“是,孫兒知曉了。”

書落會意,“書落明白,皇祖母教訓的是。”

待雪擡頭飛快地瞥一眼皇太後,果然從皇太後眼眸裏看見一絲促狹的笑意。

自幼在皇太後身旁長大,待雪猜她心思還是能猜中六、七分的。

皇太後揮揮手,“都退下罷。”

六人走出懿極宮,書落和冠參打了個照面,冠參瞥了書落一眼,神色冷淡。接下來應該是去給皇後請安,待雪和書落走在最後,趁著最前方的冠參和李付靜沒察覺,迅速地拉住待晟和碧水的袖子,悄無聲息地去了禦花園。

待晟歪頭思索片刻,“皇姐是不願與玉明郡主同行麽?”

待雪一下掐在他臉上,雖然如今他的個頭已然超過待雪,卻還是乖乖地任待雪掐,“快當父王的人了,果然聰明些了。”

待晟呵呵樂了。

碧水挽住待雪手臂,像是找到知音,“公主也不喜歡玉明郡主嗎?太巧了。”

“呃……你也不喜歡?”

碧水頷首,“我小時候作詩作的不好,被她嘲諷過。她那話明褒暗貶,諷刺我粗魯無知……”

碧水一時沒喘上氣語滯了,待雪安慰地輕撫她的發絲,“別理會她。你越理會她,她越來勁。”

碧水滿臉失落,語帶微不可察的哭腔,“今日皇太後是不是也說我不好?”

碧水往常都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因為身孕才情緒起伏這麽大。

待雪一怔,碧水也真是實心眼,“皇祖母這是說李付靜,又不好扇冠家的臉,便將咱們都數落一通。並非真心實意的,聽過就忘即可。”

碧水眼裏含著水汽看待雪,打量待雪神色,似乎在判斷此話可不可信,最後頷首,放下心來。

四人在禦花園裏走了一圈,待雪忽然想起皇太後所說的“三喜臨門”,“碧水,李付靜是不是懷了身孕?”

碧水頷首,“她今日就是進宮來報喜的。”

待雪點頭,果不出自己所料。李付靜以為有望生下嫡子,便沾沾自喜了。待雪心中冷笑一聲,世事無常,李付靜莫再作亂,否則這個孩子能不能降世還是兩說……

碧水觀察待雪神色,“我從前還真以為公主和玉明郡主交好呢。結識公主之前,我心目中的你和她一樣是拿著鼻孔看人的高高在上的皇室貴族。後來第一次見著公主,我就知道公主不是這樣的人了。”

碧水這話說的粗俗,卻頗得待雪的意。

待雪笑著睨她一眼,“莫將本宮與她看作一類人。”

四人在禦花園閑逛了會,便去棲鳳殿拜望皇後娘娘。

李付靜已經離開棲鳳殿出去了,四人落座。

皇後懷裏抱著的是三歲的六皇子待昱。待雪的名字由來是皇後出嫁那日的雪,待玥是帝後定情時的夜晚,而待昱則象征他們柳暗花明的愛戀。

“日以昱乎晝,月以昱乎夜。”待雪從皇後手中小心地抱過小皇弟,柔柔軟軟的小身子貼伏在自己懷裏。待雪瞅著他白嫩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眸,但願這個小包子如他的名字一般有個光輝燦爛的人生。

四人坐了半個時辰便辭別皇後。

待雪坐上馬車,問書落道:“你與冠參怎麽了?”

書落語波不驚,“她夫人欺負我夫人,我欺負他們家族罷了。”

他指的是三年前秋圍狩獵時待雪遇險一事。

待雪瞠目,好霸氣!但是我沒有被“欺負”!

待雪笑出聲來,不跟他辯解,靠在他懷裏,“咱們的孩子肯定也很可愛。前世,我多想給你生個孩子都沒成,幸虧今生蒼天賜福。”

“從你口中聽到前世的我好似另外一人似的。”書落從後背攬住待雪,語意深沈,“忘記他,只要看著我就夠了。”

待雪怔忪,片刻後回過神來,書落竟然連他自己的醋也吃。

待雪回身,撫上書落面頰。就是眼前這個人陪伴自己度過那麽長的歲月。若是沒有前世,他們今生的情路一定頗為坎坷。於自己而言,他跟前世的他並無二致;可是於書落而言,他並無前世的記憶啊……

待雪頷首,“好,我只看著你。”

☆、68禦禁交戰

李付丞常常送些禮來林侯府,不說多貴重,但都是討人喜歡的玩意。

正如現在,他舉起一只碧綠色的琉璃花瓶,“這是禦國巧匠所制,聽聞制作時加了夜明珠粉末,夜視如明。”

待雪接過打量兩眼,琉璃花瓶的表明雕刻著細致精美的圖案,“這倒稀奇。禦國文化昌盛,詩詞、字畫、手工藝品的制作的勝過我們。”

李付丞應聲,半晌沈吟道:“只是一畏強文弱武,兵力不強,又如何能安邦定國?”

待雪聽他語氣有異,“怎麽了?”

李付丞皺眉道:“禦國、禁國在兩國邊境起了糾紛,打了一場小仗,極可能是禁國挑釁在先。”

待雪斂眉,禦國、禁國遲早有一戰,沒想到如今已見端倪。

禁國地處大陸北方大片蒼茫之地,不如勤國和禦國占據大陸東、南、西方富饒繁華。百年前,禁國也曾強盛一時,但禁人善戰,崇尚武道,欺壓勤、禦兩國百姓,最終為兩國所鎮壓。

如今,禁國蠢蠢欲動,妄圖東山再起。禦國強文弱武,勤國兵力強盛,它自然先挑禦國下口。一旦禦國被占領,待禁國休養生息再戰,怕是勤國會不敵。

如今尚不到禁國攻占禦國之時,這起糾紛也不了了之,但禁國侵略之心已有,勤國該早加防備。

待雪面色沈靜,心中並不慌亂,記憶裏這一戰是勤禦兩國勝了。

李付丞手指撫著杯沿,“禦國能戰的武將甚少,怕是不敵禁國騎兵兇猛。十年之內必有一戰,或許還會危及勤國,應稟皇上多加防備。”

待雪看向他的眼眸陡然深邃,浽帝難怪能成為一代鐵腕帝王,真知灼見,眼光長遠。自己若非重生,大概不可能如他一般看的透徹明了罷。

待雪想到曾半山的游記所述,“禦國水道紛雜,禁國騎兵強悍,但不善水戰。如今寒冬臘月,江河湖水冰冷,禁兵不敢貿貿然來犯。”

李付丞看她神色,“公主才智無雙。我不該說起這個,引你傷神。”

待雪斜他一眼,笑道:“怎麽你也這樣?哪裏能傷神?”

畫善從院外進來,待雪問道:“外頭雪停了沒?”

畫善搖首,“好些年沒見著這麽大的雪了。公主懷著小世子,不然咱們還跟往年一樣去堆個雪人。”

“你又引誘我,”待雪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罷了,今年不堆了。等到來年孩子出世,再堆給他玩。”

李付丞擡頭看待雪,“要不我堆給你看?”

待雪一怔,隨即拒絕道:“不用了,這麽冷的天,還是別出去了。”

李付丞垂首無言,面癱臉上看不出喜怒。

待雪不知怎麽覺得他有些失落,再三猶豫道:“要不你堆一個罷?”

李付丞幹脆應下,走去院子裏。滿天飛雪紛紛揚揚落下,他將地面松軟白凈的雪都移到一處,層層疊起,不一會一個半人高的雪人已見雛形。

畫善在手爐裏面加上燒的紅彤彤的碳,用錦繡手爐套套上,遞給待雪。待雪將原本手中已經冷掉的手爐放下,握著熱的取暖。

待雪轉首對一旁的笑寧道:“取一根胡蘿蔔和幾顆紅棗來,對了,再熱上一壺竹葉青。”

笑寧點頭退下。

“總覺得今年冬季尤其冷。”待雪感嘆道。

畫善想了想,“還好罷,大約是公主懷孕的緣故。”

待雪覺得畫善說的在理,點點頭,好奇地望向畫善,“聽說武功高強的人寒暑不侵,是真的麽?”

畫善沈吟,“那得是頂尖高手。一般習武之人會比普通人好些。”

待雪又問,“以你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幾流高手?”

“勉強夠得上二流罷,我會努力習武保護公主的。”

待雪疑惑地看她,“你不是皇祖母送我的那支暗衛的首領麽?居然才二流?”

畫善好笑道:“公主以為頂尖高手滿大街都是麽?我們暗衛中,一般稱武林排行前五名為頂尖高手,前五十名為一流高手,前一百五十名為二流。某些不出世的高人不在排行榜上,但是實力遠超前五名,成為絕頂高手。”

“哦,”待雪打趣她道,“那這排行是怎麽排的?”

畫善放下手中的活計,看著待雪苦笑道:“我今日才知公主這麽關心武林之事。武林人士自己排了一張,沒有朝中暗衛排的準。”

待雪正欲再問,畫善攤手道:“公主又要問為什麽了?”

不等待雪作出反應,畫善自顧自道:“太後、皇上手中均有暗衛,尤其皇上手中暗衛居多。其中不乏高手,終其一生都不得展露身份,只能借用其他身份行走江湖,有些甚至從不涉足江湖,武林中人自然不知。”

待雪心思轉到那塊血玉之上,心想恐怕並非父皇手中暗衛最多。先皇留下的這支暗衛隊伍,從開國之始便存在了,高手如雲,身份隱蔽。先皇在位時,撒網布局,如今各國不乏重臣出自這支暗衛隊伍,剩餘的暗衛多數蟄伏在民間。

可是先皇十六年前為何不將暗衛傳給正帝,而是傳給皇太後呢?

待雪指尖微顫,心中忽然閃現一個想法:先帝不會是想借禁禦兩國之亂,一統三國罷?

待雪越想越覺得可能。先帝是開國皇帝,雄韜偉略,野心勃勃,打下一片江山。十六年前,勤國兵力、財力皆不強,還在休養生息中。那時父皇年輕氣盛,初登皇位,將這麽一大盤棋交由他手中,怕他會自不量力。而皇祖母,待雪十分了解她的氣性,沈著隱忍,先帝也是因此才將血玉交給她的罷。先帝的目光實在深遠,正帝奉他遺命,半百載太平盛世也不該削弱兵力。如今便是禁國來犯,我勤國尚可與之一較高下。

可是若真一統三國,必將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勤國前幾年可謂是多事之秋,百姓才過上幾年安穩日子。再者,我國一直與禦國交好,突然發兵禦國,會落下口實罷。

待雪突然覺得那塊血玉很是燙手,自己當年少女心性,純真無知,若是早知曉定然不會接下它。

可是皇祖母該是明白先帝的心思的罷?她將這玉交給自己,是不是意味著近些年並非一統天下的時機?

“公主,想什麽呢?神思都不知飛哪去了。”畫善的嗓音在耳邊傳來。

待雪恍然醒過神,“有些困乏,打了個盹。”

畫善湊近道:“公主可別睡著了,過會子該用晚膳了。你現如今可是一餐都缺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待雪頷首,敷衍道。

李付丞已將雪人堆的有一人高,正在安上大紅棗和胡蘿蔔作眼睛和鼻子。

待雪遠遠瞧去,還真挺像。不由自主地站起,向院外走去,佇立在檐下看。

“這雪人堆的真好。”待雪讚許道。

李付丞拍拍身上的雪,仍舊是面無表情,但語氣卻輕快許多,“還可以。”

待雪招手喚他,“快進來,你都快被雪蓋成雪人了。”

畫善端了個暖手爐給他,笑寧給他送上酒。

待雪打趣笑寧,“你怎麽知道我這酒是給瑞郡王的?”

笑寧偷眼看李付丞,細聲細氣道:“瑞郡王不是喜歡竹葉青麽?”

待雪瞅她一眼,少女情懷總是春,笑道:“呵,瑞郡王堆個雪人還能迷倒一個少女。”

笑寧羞赧得紅染雙頰,側身躲在畫善身後。

李付丞頭也未擡,“我年紀尚小,事業未成,不欲成家。”

待雪怔住,暗忖:瞧你樣子倒是看不出年紀尚小。一副小大人模樣,端的是少年老成,而且面癱。

再擡頭,笑寧已傷心退下了。

林福一路小跑進藏雪苑,“公主,侯爺今日不回來了。”

待雪挑眉看他,林書落是要夜不歸宿麽?下個月的月例不想要了?

林福見待雪神色有異,察覺到自己的話有歧義,連忙改道:“侯爺今日要招待禦國來的貴客,晚膳不回來用了。”

待雪頷首,“知道了。等等,你可知禦國來的是誰?”

“好像是位年少將軍,”林福撓頭,“侯爺喚他閻將軍。”

待雪再問,“是不是叫閻俞飛?”

閻家父子是禦國難得的將才,征戰沙場一世,都是赫赫戰功。前世待雪就曾聽聞過這二人,說是他們在禁國的鐵騎下保住禦國也不為過。

“是,”李福點頭如搗蒜。

待雪擺擺手讓他下去。

“禦國司馬大元帥閻旬之子?”李付丞皺眉,“應該是來尋求結盟的。”

屋外雪花依舊紛揚,檐下結了細長晶瑩的冰淩,待雪思緒紛繁。

“公主不必多憂,憑借我國兵力,禁國尚不敢來犯。”李付丞安慰待雪道。

待雪也不欲言明自己所憂非此,胡亂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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