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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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生自己早早便與那群泛泛之交斷了聯系。

李付靜陷入回憶中,“我愛慕祈晏十年,終於讓他也愛上了我。可是父王讓我嫁給冠參已籠絡冠家勢力。父王終是對的。祈晏昨日愛你,今日愛我,明日還會愛上他人,難托終身。”

待雪想到祈晏一腔深情,忍不住為祈晏辯白,“祈哥哥並非這種人。他與我只是兄妹之情,是你拒絕他之後,他才求娶錢姚。”——而且至今他仍不敢承認自己對錢姚的感情。

李付靜看向待雪的目光諷刺而憐憫,“李待雪,你真愚蠢,被祈晏拋棄了還為他找借口。”

待雪語噎,暗忖:誰被拋棄啊……

“不得不承認你的運氣真好,”李付靜眼裏的嫉投射過來,像是能將待雪身上戳個窟窿似的,“嫁的個醜面郎君居然變成了清雋公子。”

她看待雪不作聲,繼續道:“若林書落一早是如今這副俊美無雙的模樣,五年前北都之行,他求娶於我時,我便答應了他。哪裏輪得著你?”

待雪驚訝地瞪大了眼,這個女子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的技藝已然出神入化!五年前,書落錯將她認成我,後來知曉真相便讓好友田臻扮作林小侯爺領李付靜游玩北都。田臻為她癡迷,告知其父欲娶李付靜為妻。事情暴露後,她得知書落容貌不佳,田臻身份低微,便悔婚欺騙世王道田臻強迫於她。可憐田臻為此斷了一臂。

待雪看著眼前的蛇蠍女子,憤然道:“少來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我相信書落!”

李付靜嘲諷地笑,“我勸你別相信林書落。什麽今生只愛你一人都是假話,就連冠參那樣品性的人如今也是去華信房裏的多。更別說林書落這麽高深莫測的人,他將你耍著玩,你還不自知。”

待雪不為她所惑,“我會懷疑誰,都不會懷疑書落!”

李付靜靜靜打量待雪片刻,發現她神情並不作假,讚許似的道:“公主殿下段數高了許多,分得清真話和假話了。”

待雪譏諷地看她一眼,“李付靜,你若真惹火了我,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莊嫄聖公主,”她刻意裝作委屈的模樣,“而我只是沒了父王和母妃,又不得弟弟護佑的可憐郡主。”

她說完,忽然換了表情,全沒方才的柔弱模樣,“這樣說,你聽了開心罷。我怕你麽?你至多殺了我罷,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待雪咋舌,變臉如此之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戲子出身,哪裏想得到她是一介郡主。

待雪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麽?我手中有林侯府的暗衛令牌,偷偷殺了你不成問題。”

太後給的血玉自然不能透露,不過林侯府的暗衛令牌足以震懾她。林侯府在北都有封地有軍隊,非一般的世家可比,僅僅是承都內的暗衛數目就已令人震驚。

果然,李付靜瞪大眼,滿臉的不可置信,“林書落居然把暗衛令牌也給了你?”

“不過我不會殺你的,”待雪瞥她一眼,“留著你的命,且看你如何咎由自取……”

☆、6059 書落救美

約莫又等了一個時辰,李付靜坐在角落裏縮成一團,時不時咳嗽兩聲。待雪則雙手環臂,不斷走動來取暖。

草棚外雨勢漸漸小了,但蒼穹晦暗,難看出一絲星光。如今已然迷失了方向,與其胡亂走動,不如守在草棚下等待救援。

待雪雖然□,心中卻不焦急,書落總會來救自己的。現在他應該正急著四處尋人罷?待雪凝神靜聽,等待馬蹄聲傳近。

“公主殿下不是還精通齊射麽?”李付靜落難至此仍不忘嘲諷待雪,“如今還不是同我一般候在此處等人來救。”

嘖——,每次聽她滿含嘲諷的喚“公主殿下”,待雪就忍不住犯惡心。

待雪正想話語反駁,忽然隱約聽見噠噠的馬蹄聲。怕是幻聽,待雪靜心凝神去聽,果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待到馬蹄聲漸響,待雪耳利地聽到書落揚鞭駕馬的聲音。

她滿臉笑意轉首對李付靜道:“不用我武藝超凡,我夫君會便成了。”說罷,雙手屈成桶狀,揚聲喊道:“書落,我在這裏……”

“待雪。”書落聽到待雪的呼喚,聞聲打馬而來,不過片刻便到了草棚旁。

他一身勁裝外披了鬥笠,卻急於尋人,鬥笠被風吹歪也無空暇顧忌,因此渾身濕透不比待雪好上多少。

他實實在在見著待雪才松了口氣。雖然詢問過看守內圍的侍衛,說待雪只曾經過,並未進入內圍,想來無大危險。又在樹下尋見待雪遺落的弓箭,心裏明白她應該只是丟了馬,迷失了方向。可是眼見天色愈暗,又忽降暴雨,心還是懸著。

眼下見待雪狼狽不堪,面色蒼白,嘴唇凍的發紫,什麽責怪的話也說不出了。他脫下鬥笠披在待雪身上,捧起待雪的面頰,用自己的溫熱的手掌溫暖她。

待雪凝視書落,雨勢漸小,細密的雨滴落在書落身上。她突然覺得委屈極了,怏怏地喚他道:“書落……”

書落見她實在可憐,屈指在她腦門彈一記,苦笑道:“不過離開我片刻就發生了意外,以後用繩子把你綁在我身邊好了。”

待雪撅著嘴唇,心中想又不是我的錯,都是李付靜害的。眼光不禁就瞥到李付靜身上去了。

書落依著她的視線看去,李付靜此時已站了起來,衣裳濕透,姣好身姿若隱若現,引人無限遐想。

她放佛才意識到書落的視線,面上閃過不自在的神色,雙臂捂住自己胸口轉過身去。

書落的目光平靜地收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轉向待雪時又恢覆了溫和面色,“我們快回去罷,皇上和皇後娘娘還在等著。”

待雪懊惱地敲頭,“回去定會被母後訓話的。”

書落扶著待雪上馬,被她的語氣逗樂了,輕笑一聲,翻身上馬坐在待雪身後,吐出的氣息噴在待雪耳畔,“呵,你自找的。”話語裏的幸災樂禍毫不遮掩。

“不是我的錯……回去說與你聽。”待雪本欲辯解,可是餘光掃過李付靜,還是收住話音。

書落一口應下,“好。”

他看見待雪和李付靜同在草棚下避雨便知事有蹊蹺,他深知待雪厭惡李付靜,又怎會與她同行。而且兩人同時落難,絕非偶遇難麽簡單。想到這裏,書落看向李付靜的眼神愈加晦暗。

書落環住待雪,牽動韁繩,揚起馬鞭欲駕馬離開。

李付靜見狀,撲上前來扯住書落,她揚起臉掛上柔弱淒美的笑,“林侯爺,你就這般將我一個弱女子丟在此地?”

書落“啊”一聲,才想起來似的,“抱歉,玉明郡主,可這馬兒只能載兩個人。恕在下愛莫能助。”

李付靜仰著頭看向書落,滿臉的不可置信,“林侯爺,我心目中你一直是風神秀異、風度翩翩之人,卻不想能做出這等事來?”

待雪又一次咋舌,不久前是誰說我夫君高深莫測,玩弄人於鼓掌之中的?真是——厚顏無恥!

書落輕笑出聲,旁人或許不知,但待雪與他夫妻幾十載,自是知曉他這是不悅了。

果然,書落淩空甩了下馬鞭,“玉明郡主高看了,書落真是慚愧。”

說完,用馬鞭剝開李付靜扯住衣角的手,笑對她道:“我是有婦之夫,郡主還是不要拉拉扯扯。”

待雪不耐煩地催促聲,“我們快回去罷。”

李付靜見他們真的要丟下自己獨自離開,不禁有些慌神,“你們不帶我也可以,勞煩通知侍衛隊和我夫君一聲,讓他們來救我。”

求我們通知侍衛隊和你夫君來救你不是應該用哭泣哀求的語氣麽?李付靜,進錯戲場了罷?還是你拿的戲本不對?

書落敷衍一聲,“知道了。”

馬兒在馬鞭抽打下揚蹄跑出老遠,不一會兒便看見了侍衛隊。書落本與他們同行,聽見待雪的聲音才快馬趕來。

侍衛隊的首領看見書落懷裏摟著的待雪,長長舒了口氣,“找到公主殿下就好。侯爺帶公主殿下先行回去罷,吾等還要尋玉明郡主。”

書落不動聲色,指著方才草棚的方向,“我們剛剛從那裏過來,你們去別處找找罷。”

待雪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書落真是一肚子壞水!不過對待李付靜這種人就得這樣。

首領應聲,便領著侍衛隊去往別處尋人了。

待雪拉住書落的衣袖,猶疑道:“這樣會不會不好?這麽冷的天……”

書落不以為然,“好幾支侍衛隊都在找,兩個時辰便能將獵場外圍翻一圈,死不了人的。”

駿馬一路疾行到營地,書落將待雪抱下馬,不顧待雪反抗打橫抱起。畫善等在帳篷外,見著待雪,長舒了口氣,放下了心。

書落吩咐畫善,“回稟皇上和皇後娘娘說我們回來了,容後再去請安。”

畫善應下,退下出去了。

待雪脫下鬥笠時,想到李付靜,她那副狼狽樣被侍衛隊看見,估計又得把賬算在自己頭上了罷。算了,反正我也不怕她。

書落掀簾進來,後面跟著音茗和另外兩名丫鬟。丫鬟手中提著熱水倒進浴桶裏,三人輪流倒了幾次,終於將浴桶裝滿了。

書落從箱子裏找出待雪的幹凈衣裳,“快去沐浴罷,別凍著了。”

待雪依言,走到浴桶邊,脫下外衫,回首看見書落灼熱的目光,不禁染紅了面頰。

丫鬟們都走了,只留下書落和待雪,待雪脫衣裳的手頓住了,怎麽也沒辦法繼續下去。

“你也出去罷,我要沐浴了。”待雪嗓音喑啞。

書落眼裏閃過戲謔的光芒,“我留下來幫你沐浴。”

待雪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身瞪著他,望進那人暗含促狹笑意的雙眸,反應過來他是在捉弄自己,不禁有些惱怒。

書落見好就收,“逗你的,我身上還濕著,去隔壁帳篷沐浴了。”

待雪見他轉身出去,利落地脫光了衣裳,跨進浴桶裏。整個人都浸在熱水中,待雪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稍微泡了一會,腹中□,待雪從水中爬出,穿戴好衣裳。甫掀開帳簾,正欲傳膳,便看見畫善捧著吃食進帳篷。

畫善端來的是桂圓銀耳粥,“公主快用罷,喝粥暖暖。”

待雪自己動手盛了碗,又給書落盛了碗,探首朝外看去,“書落呢?”

“方才冠參冠大人很是焦急地來找侯爺,似乎是來問玉明郡主的事兒。”畫善不太確定的回道。

待雪頷首,鎮定自若地喝了半碗粥,書落才進了帳篷。

兩人一起用過膳,穿戴整齊便去給皇上和皇後請安。

正帝見待雪無事,只吩咐仔細身體,莫受涼了,下次萬不可如此大意。待雪點頭稱是。

皇後挑眉,鳳眸淩厲地註視著待雪,恨恨罵道:“不孝子。”

待雪知道自己惹母後擔憂了,又是告罪又是討好,才哄得母後緩了臉色。

皇後擔憂待雪身體,讓隨行的老禦醫給待雪整治,開了副驅寒的方子,命畫善立即煮了看著待雪喝下,還讓書落也喝上一碗。

書落身體強健,卻也沒拒絕皇後難得的好意,點頭稱是。

最後還是正帝大手一揮,“都回罷,你母後該歇息了。”書落和待雪才回了自己的帳篷。

待雪進了帳篷,一日奔波勞累,眼皮重的像鉛灌的似的。

待雪草草脫了外衣,只著中衣躺進臥榻裏側。

書落等畫善送來湯藥,喚待雪起來讓她喝了,才脫衣上床。

書落輕搖待雪的肩膀,“待雪,失馬一事是李付靜幹的?”

待雪勉強打起精神,點點頭,“因為她自己的馬被別人趕跑了,所以要趕走我的馬。”

書落眼眸一沈,輕拍待雪後背,低聲道:“你怎麽這麽好欺負?”話語裏是滿滿的寵溺和疼惜。

待雪已然睡熟,若她聽見定會跳起來反駁。

書落掐了她的臉頰一下,她也沒什麽反應。書落只好摟緊她,慢慢沈入夢鄉。

☆、6160 求簽問佛

翌日清晨,待雪和書落走出帳篷,兩人剛從馬棚裏牽出書落的坐騎,欲同騎一馬在營地附近散心。

不巧,看見李付靜在丫鬟的攙扶下出了帳篷。

李付靜擡眼看見待雪和書落,眼神倏地變得怨毒。

冠參走到她身邊,她又擺出那副弱柳迎風的姿態。

書落和待雪面面相覷,搖首笑笑。

祈晏怕是沒見過這樣的李付靜罷?他深愛的是李付靜演出的那個心比天高、才華橫溢的女子,但那只是表象,一個李付靜演繹而他內心又加以美化的表象。幸得他沒娶李付靜為妻,否則虛幻被揭露,他一腔深情全數錯付,情何以堪。

秋闈狩獵在五日後結束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啟程回宮。

林侯府的產業裏新增了幾家藥鋪,藥鋪與民間一般的不同,它們雖也治病,卻以足療治病為輔。這對醫治某些頑癥效果極佳,生意自然好了起來。

待雪不敢藏著掖著惹人非議,與屈神醫商量了一下想將一些簡單的藥方公布給百姓。屈神醫擺擺手,鳳眼上挑,“公主多慮了,我一草谷的醫術不是好學的,便是公布出來,平凡大夫怕是也領悟不了。”

最後待雪只將藥方給了宮廷禦醫院,打著禦醫院的幌子開著足療藥鋪,也避免了求醫的病人去一草谷擾了谷中安寧。

方慈見藥鋪辦的風風火火,提議道:“足療的湯藥輔以腳底穴位的按摩可事半功倍,藥鋪裏的小童都能學。公主不妨讓小童向我學了按摩,以此招攬求醫者。”

為了真正造福百姓,百姓只需出買藥材和看診的錢便可,如此便是貧窮的百姓也能足療治病。

方慈常去藥鋪幫忙,就連性子怪異的屈神醫也時不時去轉悠一下。這二人簡直是活招牌,藥鋪的生意自然差不了。

待雪和書落商量了下,將幾家藥鋪都更名為“一草堂”,原本林侯府和一草谷是七三分利,改成五五分利,交給一草谷經營。左右林侯府沒有醫術高超的大夫,讓給一草谷操心去,讓些利潤罷了,即便是這五成利也是很可觀的。

方慈直搖頭,“公主,店鋪是你買的,大夫和藥童是你雇的,就這麽白白讓給我們不是虧了一把筆麽?”

待雪看著他單純的目光笑了,“所以你要好好照管藥鋪,賺的多了,年底分紅也會多些,這樣我不就賺回來了麽?”

方慈用力地點頭。

屈神醫和方慈接手藥鋪後,一草堂很快就將承都的其他藥鋪打壓下去,成了首屈一指的藥鋪。

藥鋪開張第一個月,待雪取過賬本一看,早想過會大賺,可是賺這麽多還是出乎意料。

待雪一闔賬冊,轉首對畫善喜滋滋道:“把人都叫上,我要請客。”

玉春樓。

二樓雅間。

書落和待雪坐在一起,周圍坐了一圈的熟人。

待雪從自己右手邊看過,屈神醫和方慈來是應當的,李待晟和碧水並肩而坐,身旁是笑的一臉燦爛的祈晏,他身邊坐著的是錢姚。待雪沒看錯的話,祈晏手中握著的是錢姚的手,似乎自己去了一趟郊幾狩獵錯過了什麽。

而書落的左手邊坐著的是李付丞!待雪擡眼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畫善,用眼神無聲問道:“他怎麽會來?”我說把人叫上,你是這麽理解的麽?

畫善瞥瞥書落,“是侯爺叫的。”

待雪看了書落一眼,什麽時候書落和李付丞走的這麽近了?

即便經除妖一事,待雪知曉李付丞並非其姐那樣虛偽做作之人,或許還是個心懷天下的人,但要待雪對他沒防備是不可能的,畢竟前世是他下令腰斬處死待玥。待雪與他相交一直保持距離,有所防備,今天的宴席來的全是待雪信賴之人,李付丞出現席間說得上突兀了。

書落端起酒盞,“今日雖是我和待雪做東,屈神醫和方兄才是主角。這宴即使

屈明子探頭看向窗欞外的街巷,鳳眸微掩,“原本想在外游歷一段時間便回谷中,後來接到姑母的信讓我助書落平鼠疫,接著便是慈兒前來尋我,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了承都。”

待雪猜測“姑母”指的便是外祖母罷?果然是外祖母托屈神醫助書落一程的。

“沒想到最後還是回了承都”,聽屈明子之意,似乎從前在承都待過,而且並不想回來。

待雪猶豫了下,“屈神醫不想待在承都麽?”那一草堂怎麽辦?

屈明子擡眸,“既來之,則安之。”他俯首飲酒,不願再談。

方慈給他師傅添上酒,勸解道:“既是上蒼安排的,師傅還是順其自然罷。百年前一草谷興盛繁榮,三國境內皆有一草谷的大夫行走,一草谷的藥鋪更是遍布天下。後來一草谷谷主得罪了禁國的皇帝,禁國那時獨大一方,又是蠻夷之族,殺光了一草谷行醫的大夫。谷中大夫被迫只好避谷不出、躲避風頭,漸漸地世上不再有一草谷行醫的痕跡。到如今,谷中只剩下我和師傅二人。如今開設一草堂,說不定正是重振一草谷的好時機。”

眾人面面相覷,這等辛秘之事,這師徒二人竟在大庭廣眾下說來。但看屈神醫和方慈的神色,坦坦蕩蕩,眾人才放下心來。

屈明子擡首凝視方慈,舉手摸了摸方慈的後腦勺,“或許正被你說對了。”

屈明子一貫冷清淡然,沒想到他對他徒弟倒是溫和寵溺的很。

方慈紅了面頰,吶吶地喚了聲,“師傅。”

此時在座的眾人見這畫面會心一笑,沒人預料到方慈一語成讖,二十年內一草谷真的重振輝煌。只是一說到一草堂,人們便會想到足療。

那時屈明子恨恨道:“我一草谷又不是只有足療拿的出手?”

書落和待雪一齊上山去凈古寺為皇後腹中子嗣祈福。

車輿停在山腳,書落和待雪並肩爬上山,山路平緩,二人全當散步了。

待到了凈古寺高大巍峨的朱漆大門前,一位僧人前來迎接,“二位隨我前來。”

待雪打量那名僧人,正是多年前觀音像前給自己解簽的那位僧人,彼時他尚是一個小和尚,呆呆地伏案讀書。

“小師傅,真是有緣,兩年前,我於觀音大士面前求得一支簽,還是你給解的簽。”

小和尚聞言擡頭看了眼待雪,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記得施主。那時施主求了支上上簽,問的是前程。”

待雪眉眼含笑,“正是,小師傅好記性。”

小師傅撥動佛珠,“哪裏,哪裏,施主的那支簽靈驗麽?”

待雪想了想,“再靈驗沒有了。”

小和尚聽了笑道:“觀音大士面前的簽最靈驗不過。”

待雪和書落走在小和尚身後,待雪看見左殿內供奉著的觀音大士,法相莊嚴。她扯住書落的衣袖,“咱們去求支簽罷。”

書落看了左殿一眼,點頭應下。

待雪望向小和尚,“小師傅如何稱呼?”

小和尚念了聲佛號,“貧僧法號穆和。”

“勞穆和師傅再為待雪解一簽。”

“貧僧不敢推辭。”

書落和待雪相依跨進殿內,殿內陳設還是兩年前的模樣,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那時自己為父皇之死擔憂,為妖物作亂發愁,如今的自己脫下一身包袱,心境比之當年平和許多。

待雪跪在墊上,合手默念佛號,執起簽筒抽了支簽,擲出三次聖杯,拿起簽看是第九簽。

書落依樣做了,站起身將手中的簽給待雪看,是第八簽。

待雪取了簽文來,第九簽的簽文是——“趙韓王半部論語定天下。上上簽。勞君問我心中事,此意偏宜說向公。一片靈臺明似鏡,恰如明月正當空。”

待雪將簽遞給穆和,“勞穆和師傅解簽。”

穆和擺擺手,“不勞煩。施主問何事?”

“還是前程。”

穆和沈思片刻,“施主詢問心中之事,需執中無私往、莫空虛看。心如明鏡,靈臺清明,如同皎月當空,凡事正直則吉。施主前運不佳,前事去之後,漸入順境。平素之存心種德之所由成。”【參考觀音解簽】

待雪靜默片刻,嫣然一笑,將第八簽遞給穆和,“勞師傅再替我夫君解一簽。”

第八簽簽文書道:“範文公斷羹晝粥。上上簽。歲寒松柏古栽培,雨雪風霜總不催。異日必當成大用,功名作個棟梁才。”

穆和恭謹接過,問書落,“施主問什麽?”

書落雅然一笑,“姻緣。”

穆和看向二人,“兩位施主都是貴氣之人,天道庇佑,求得簽也是極好的簽。松柏之歲寒者,百木雕枯後,仍挺具秀者。當異可成大材老焉,乃大器晚成之象……”

書落並未看過簽文,此時聽到解簽之語一怔,“大器晚成之象?”

穆和看向面前的二人,分明是一對小夫妻,可是簽文所言確是如此。

待雪心思一轉,前世自己和書落不正是輾轉多年,方修成正果麽?這般看來,這簽還是準的。

待雪見穆和吶吶地無話可說,解圍道:“許是有他意,有時也是做不得準的。”

書落低眉看向簽文,神色覆雜,半晌才微微笑了,“求簽問佛,哪裏做的準?事在人為,命途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說罷,牽著待雪的手便要離去。待雪歉意地笑穆和一笑,跟著書落走了。

☆、6261 坦白前塵

自凈古寺回來後,書落總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有時候待雪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看向他,只見他楞楞地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如此幾次,待雪拉住他的衣袖問他到底怎麽了,他也只搖搖頭,說最近公務繁忙,有些精神不濟。

待雪佯裝生氣,打趣他,“駙馬,你是不是在外面招蜂引蝶不敢告訴我?”

書落笑容苦澀,攬她入懷道:“待雪,我絕不會背叛你的。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麽?”

待雪的鼻尖靠著溫熱的胸膛,心思一轉,便知書落的心魔是什麽。

那日穆和的話言猶在耳,“當異可成大材老焉,乃大器晚成之象……”

待雪猶豫,不是不敢將前世之事說與書落聽,只是從何說起?待雪心中對前世的書落總歸是愧疚的。越是愧疚,便越難啟口。

待雪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將前塵盡數道來,正欲開口,便被書落打斷了,“我愛慕你這麽多年,也算得大器晚成罷?”

待雪不錯眼地看著他,眼裏閃過感動的神采。是啊,那麽漫長的歲月,他始終不變、從一而終。不管自己如何待他,他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本以為此生自己早早來尋他,卻仍然是他付出的更多。

待雪雙手環住書落的脖頸,書落微微彎下/身子靠近她附耳過去,他以為待雪是要悄聲說話,卻不想耳畔突然被一口皓齒輕咬住。

書落一怔,沒了動靜。待雪牙齒廝磨他的耳垂,呵氣如蘭,“傻瓜,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便是你以後要離開承都去北都,或是去別的地方,我也跟著你。只怕那時你要說路途勞累危險,不帶我同行。”

畫善正從外面進屋,乍見兩人相擁的景象一驚,隨即溫婉一笑,輕輕闔上門,離開了。

夜色漸沈,日光漸弭,只餘下晚霞的餘暉。門外的宮燈被點亮,溫煦的燭光透過紗縵柔和地射進屋內地面上。

屋內,香木燎燎煙香散開,呼吸的氣息似乎都彌漫著暧昧的味道。

待雪的唇移開書落耳畔,落在他的面頰上輕輕一吻,最後落在書落唇角。

書落緩緩綻開一個溫雅的笑,大掌撫上待雪的臉頰。

若隱若現的燭光中,待雪勉強能夠看見他的輪廓,可是他的笑意卻清晰地傳達給了她。

待雪知道他被自己安撫了,不禁放下心來,欲言又止地開口想說前世之事,一個閃神突然被書落打橫抱起。

書落緊箍著待雪的手臂勁瘦有力,待雪驚呼一聲,匆忙擡起手挽住他的頸項。

書落邁步向床邊走起,待雪面頰上閃過一絲羞赧之色。自從書落防治鼠疫回承都之後,兩人行周公之禮的次數便多了起來。書落是不是想要個孩子?

待雪的唇畔被熟悉的氣息襲來,書落察覺到待雪的心不在焉,咬噬她唇畔的力度漸漸加大。

待雪悶吭一聲,書落才放開了她。

屋裏光線晦暗,但書落武藝高強,眼力比起待雪自是強上不少,加上雙目逐漸適應了黑暗,因此他隱約可以看見待雪殷虹的唇色格外誘人。

待雪觸手的溫熱胸膛似乎更熾熱了,待雪微微掙紮,卻像欲拒還迎。

書落擡手,衣袖拂過待雪的面孔。他緩緩地卸去待雪頭上的發簪,打散盤著的發髻,目光露出迷戀神色。以指為梳,他一下又一下地梳理待雪烏黑如墨的及膝長發。

待到待雪的發絲全部被理順,他側躺下來,將待雪摟在懷中。

一時間,天地間似乎只有彼此的氣息可聞。待雪靜靜躺在書落懷中,眉宇舒展,神情無比安穩自在。

“書落,你是想要孩子麽?”待雪的嗓音有些喑啞,在天籟人靜的暗夜響起。

書落有些不解待雪為何這樣問,“怎麽問起這個?”

待雪面色漸紅,尷尬地轉過頭,不欲回聲。

書落微一思索,頓悟待雪所問,喉嚨裏發出低沈醉人的笑聲。

待雪伸肘戳他一下,他才道:“哪個男子看到自己心愛的人能克制的住?”

待雪斜他一眼,他佯裝委屈道:“為夫已經很是自制了,捱不住夫人光彩照人……”

黑暗中待雪看不清書落的神色,暗忖:平日裏那麽正經的一個人,怎麽跟自己在一起時總是說些不正經的話。

“你以前也不這樣!”待雪想到剛剛成婚的時候,書落簡直像是不近女色。

書落將額首抵在待雪白皙如凝玉的脖頸間,徐徐呼出的氣息搔動人心,“那時候你年紀太小了,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長大。”

待雪暗中翻了個白眼,結果等到自己都等不及了強上弓。

書落翻身覆在待雪上方,兩人鼻尖相抵,待雪的呼吸略微錯亂。

她的外衫不經意間被褪去了,一晃神間只餘下一件素色暗花中衣。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皓白的鎖骨。

書落的吻由她的面上,移到頸項間,再移到鎖骨,最後往下。

待雪呼吸急促,腦海裏恍惚記著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兒忘記了。還不待細想,便被身邊的人奪了註意力。待到神志稍微清醒時,書落已褪盡衣衫,□著胸膛。

待雪輕撫上書落的背,無意間觸碰到一道不平的傷痕。待雪從沒問過他身上的傷痕從何而來,但待雪很清楚他身上何處有什麽樣的傷痕。這些傷痕有刀斧砍傷的,有中箭後留下的,必是從前在戰場上留下的。

書落展臂抱起待雪,淡淡的馨香撲鼻,他一時情難自禁,神志似乎脫離了掌控。

待雪雙臂攀上他的肩頭,他一陣攻略城池,汗水從肩頭滴在待雪身上。

肉體碰撞的聲音響在煙香繚繞間,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上紅/浪/翻湧,久久未歇。

待到二人相擁入眠,待雪疲乏,將睡未睡之際,忽然憶起自己似乎忘了什麽。她強打起精神來,抓住書落的手腕,“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書落很訝異,依待雪的習慣此時應該快睡著了,今日居然這麽精神。

“說罷,我聽著。”她撫開落在待雪面上的發絲,輕聲道。

待雪眼眸移轉,睫毛輕顫如飛羽,“此事聽起來匪夷所思,卻是句句屬實。”

書落輕應一聲,靜靜等著待雪說下去。他見待雪神色凝重,一聯想起疑慮之事,便知待雪要將她最大的秘密和盤托出了。他等此時已等了許久。

待雪的手覆在書落的心口上,眼神恍惚,記憶回到了前世。

“我記得我的前世,也說不上前世罷。我還是李待雪,你還是林書落。那時是正帝十一年,我十三歲那年,我正愛慕祈晏。祈晏卻愛上了李付靜,不久二人便談婚論嫁。次年,父皇死於一場突發急癥,第二日母後殉情於他,世王趁勢登基為帝……十八歲那年,世帝將我嫁給你,我與你假作夫妻……時日長了,我們日久生情便在一起了……二十八歲那年,因我不孕,我們領養了思悟,思悟是個極聰慧的孩子,在經商上很有天賦……三十八歲時沈屙難愈,我終是沒熬過那年冬季。”

待雪察覺到書落箍住她的手臂收緊,他擡手捧住他的臉,勸慰道:“都是從前的事了,如今說來像是看了場戲。”

待雪繼續回憶過往,“我死去之後,不知緣何,靈魂沒有入地府停留在人世,我便安心待在了你的身邊。一待便是一十七年,我看著思悟長大成人,看著你慢慢老去。待玥經營籌謀十多年也沒能推翻浽帝,你受牽累奉命看守皇陵餘生,尹微翰死於浽帝之手,待玥也要被執腰斬之刑。我去看了待玥行刑,一時魂魄受激蕩,幸得尹微翰出手相助……然後我便重生了,再次醒來已是今生,正帝十一年春。”

待雪說的平鋪直敘、簡潔明了,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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