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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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雪從皇後門內臥房出來,在棲鳳宮裏巡視一圈也沒見著方慈。

她心中納悶,難道方慈真的去了禦花園賞花,那些花花草草的有什麽可看的?

她邁步去了後院找慶嬤嬤,慶嬤嬤不知在找什麽東西,躬著身子在草叢堆裏,低聲喚道:“貓兒,貓兒,快出來……怎麽不在了?”語氣裏含著隱隱失落。

待雪走近她,踏在低低地草坪上,發生“窸窸窣窣”的聲響,嬤嬤歡喜地擡首,見是待雪竟有些許失落。

待雪並不生氣,悠閑地笑,“嬤嬤在尋什麽呢?可知方大夫去了哪裏?”

“前些日子棲鳳殿來了只通體漆黑的貓兒,可討人喜歡了,”慶嬤嬤歡喜的語調突轉失落,“皇後娘娘病了這麽些日子,也無人照料它,大概死了罷。方大夫好像去了禦花園罷。”

“那只貓兒通體漆黑?”畫善不知何時靠近,聽了嬤嬤的話疑惑道。

“嗯,全身尋不著一根白毛。不是說黑貓通靈的,我瞧著那只貓兒或許就通靈,聽得懂人話似的。”嬤嬤頗為感慨道。

畫善用手比了一下,似乎就比手掌大一點的尺寸,問:“是不是這般大小?”

嬤嬤點頭,一副“你怎麽知曉”的詫異模樣。

畫善斂眉沈思道:“那只貓兒何時來的棲鳳殿?”

慶嬤嬤見畫善如此認真,隱約察覺那只貓兒有些不對,“約莫是一個月前,皇後娘娘剛患風寒時,我忙著照顧娘娘便讓臘梅照顧貓兒,所以日子記得倒是清楚的。”

待雪心思通透,經畫善這麽一問便猜測到幾分,“臘梅可有患鼠疫?”

慶嬤嬤吶吶地點頭,“患了。”隨即雙眼一瞪,驚訝道:“那鼠疫不會跟那貓兒有關罷?”

待雪沈首,靜默半晌,方鄭重囑咐道:“日後若有來歷不明的東西要仔細些。”

慶嬤嬤滿臉驚慌,驚魂不定地點頭應下。

畫善跟在待雪身後,待雪走進一個無人居住的院子裏,檢查了下院裏確實無人,才關上院門問畫善,“那只貓兒來歷如何?”

畫善皺眉,“似乎是世王妃所豢養。”

“居然又是那妖物作亂?”待雪聲音裏的怒氣怎麽也藏不住,“真是千防萬防也防不住!”

畫善擔憂地看向待雪,“公主別氣壞了身子,咱們再想法子。”

可是有什麽法子呢?連凈古寺方丈都束手無策!自己要不要去尋些奇人異士來?

待雪一路若有所思,畫善滿臉憂愁地跟著,渾渾噩噩間進了禦花園。

待雪走了一圈也沒尋著方慈,便問在禦花園當值的宮女,描繪了一下方慈的樣貌,“就是一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約莫十五歲年紀的小大夫,還背著個藥箱。”

宮女一聽藥箱便回憶了起來,“禦醫只在禦花園走了幾步,便轉身離開了,是往宮門的方向,此時怕早就出宮了。”

待雪搖首苦笑,方慈還沒笨到傻傻等著自己,他也知道自己闖禍了,早逃之夭夭了。可是自己跟他同坐一輛馬車來的,這要自己怎麽回去。

待雪正要吩咐畫善去尋馬車來,一道清涼悅耳的聲音傳入耳裏,“公主殿下不是被皇上關了禁閉嗎?怎麽今日竟進宮來了?”

待雪轉首看他,少年身姿修長,一身玄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面圓領袍子貼服地穿在這人身上,眉若遠山,目色漆黑,更有一股卓然的氣度超凡他人。

待雪大方地註視他淩厲地雙眼,嘴角勾出抹笑意,“倒不知世子這般空閑,無事的話不如待在府中,多管管府裏的人。”

李付丞眼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之色,她將方才的話當成挑釁之語了?否則為何言語相激?

李付丞卻沒生氣,反而露出一抹算得上柔和的笑,“公主方才是尋方大夫?”

待雪一驚,自己果然小瞧了李付丞,自己在明,他在暗,或許自己所有動作都在他監視之中。如此想來,待雪看向李付丞的目光愈加防備。

李付丞眼眸一轉便知她如何想,幾次三番被誤會,心中有些不快,但還是解釋道:“我如今在吏部當值,方慈大夫入宮時,吏部有存檔一份,我自然知曉。”

待雪心思一轉,便知自己誤會於她,面上露出尷尬之色,“知道了。”

“公主沒馬車回侯府罷?”不等待雪回答,李付丞作出請的姿勢,“我送公主一行罷。”

待雪一怔,李付丞這是在示好麽?她首先想到的是拒絕他,自己跟他怎麽也不是一路人罷。可是方才誤會了他,就如此拒絕是不是太不給他顏面了些?

待雪心思百轉,李付丞便候在一旁耐心等待,直到待雪頷首應下,他的面上才露出淺淺的喜色。

待雪爬上李付丞的馬車,畫善跟在後面。他的馬車寬大舒適,外檐鏤空雕花,裏面沒有放裝飾的物件,很簡潔幹凈。

李付丞從座下取出兩個煙灰紫色團花軟墊,先在一旁的座上放好,再在自己面前放好坐下。落座後見待雪楞楞地看著他,眉宇間隱含笑意,道:“怎麽不坐?”

待雪只好坐下,暗忖:這浽帝似乎和傳言中不太一樣啊……瞧著鐵石心腸的,居然是個細心體貼會照顧人的家夥。莫非前世的浽帝被人偷梁換柱了?

待雪胡思亂想,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

李付丞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看她,“怎麽了?”

待雪忙擺擺手,“沒事,”她頓了頓,猶豫道:“我本來以為你很討厭我。”

待雪想了想第一次見面和後來在宮中幾次遇見,他都是冷冷淡淡的問好,原來是因為面癱麽?

李付丞平靜無波道:“沒有。”他本來還以為她是因為父王和母妃的事討厭自己,現下看來並非這樣。

待雪輕輕地應了聲,“哦。”她心中卻在想面癱算不算隱疾,還是不要在病人面前提的好。

兩人這般枯坐著,氣氛有些尷尬,待雪苦思著有何話題可聊,“你母妃是不是養了只黑貓?”

話一出口,待雪心道不好,自己過於琢磨這事,竟將這事問了出來。

李付丞卻出乎待雪意料的輕笑了聲,似乎心情不錯。

“母妃的那只貓已經被我處死了。至於皇後娘娘患鼠疫一事,你也知並非我母後所為,那只妖物行事猖狂,再想法子罷。”

待雪全然怔住,一瞬間竟想上前去剝下面前人的面皮,看看是不是他人喬裝的。這浽帝果真不是普通人,連那妖物的事也知曉?再想法子是什麽意思?

李付丞被她怔忪的模樣取悅了,輕笑一聲,“公主為何如此驚訝?”他靜了片刻,繼續道:“那妖物敢附身在我母妃身上,害我父王,還敢謀害皇上與皇後娘娘。我不會放過她的。”他的聲音冷肅,隱含恨意。

妖物謀害正帝一事發生在兩年前,那時他才多大?八歲,他竟連此事也知曉。

“可是,若非那妖物附身,世王妃怕是早就魂歸西天了。”待雪再三猶豫還是說出了口。

李付丞冷笑道:“我母妃為人雖隨和,骨子裏卻是傲氣,想來她絕不願有妖物利用她的肉身作亂。再者,放任她猖狂,我父王怕是會被她吸盡精氣而死。”

待雪早知世王爺近年來身子差是因為那妖物,此時倒也沒多麽驚訝,但李付丞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一陣驚悸,“就連北都和西部的鼠疫也是她引起的,這麽多條人命。她吸食了因鼠疫而死的人的精魄,日漸強盛起來,不快些尋著法子,怕是會壓不住她。”

待雪不禁慌張起來,“這該如何是好?”

“那只黑貓火烤都燒不死,還是用桃木劍配以法陣才將它殺死。想來那妖物也總有法子處死的,只不過難了些。”本是血腥之事,他竟說的面不改色。

待雪聽了,心稍稍放下,這等怪力亂神之事,她一直不敢說與除畫善外的旁人聽。就連書落,她也沒有鼓起勇氣說,自己前世那般虧欠他,被他知道了不過是徒增傷感。加之,自己也是重生,就怕被人看出端倪道自己妖言惑眾。如今有一人也知曉此事,而且與自己目的相同,待雪不禁產生惺惺相惜之感。

李付丞用讚許的眼神看向待雪,“我命人四處尋找屈明子神醫,一直無音訊,不想公主找來位小神醫,妙手回春救了皇後娘娘。”

待雪誠摯道:“不管你因為什麽緣故尋醫,我還是要謝過你。”

李付丞擺擺手,仍是淺淺的笑。待雪心想可能是因為面癱罷,沒辦法做很豐富的表情。

轉眼到了林侯府,臨下車前,李付丞喊住待雪,“公主,我還有一事要與你相商。”

待雪擡擡下巴,示意他直說。

李付丞註視著待雪的雙眼,“我父王曾經確有謀逆之心,可是被我母妃勸退了。現在因為受妖物蠱惑做下許多錯事,並非出自他真心。若是他日妖物得除,望公主在皇上面前為父王求求情,畢竟他是你親皇叔。”

待雪回視他,“行,只要皇叔不再有謀逆之心。”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怎麽有種給李付丞洗白的趕腳~~~

☆、4847 【書落回都】

清晨,待雪一一澆過林侯府花園子裏的花草,懶散地翻了幾頁書覺得無趣,便吩咐管家讓繡房的繡娘做些剛出生的幼兒穿的繈褓、肚兜和小衣裳。

待雪自己女紅不佳,很有自知之明的選了紅綢縫制香囊,香囊上是四喜如意的圖案,正適合小孩子佩戴。

待雪因著前幾日惹了正帝生氣,雖然和好了,但還是得做做樣子給滿朝文武看,所以她很自覺地待在家中,甚少出門,心思全花在看賬和刺繡上了,做出的香囊出乎意料的好。

畫善眉宇間含笑進來,“公主做的可真好,快將我這師傅比下去了。”

待雪瞅了她一眼,“怎麽這麽開心?”然後若有所思道:“是因為曾延嗎?”

畫善抿抿唇,搖首,“公主竟拿我打趣?我與曾公子不過是君子之交罷了。”

“曾延來侯府這麽勤,不就是為了你麽?”待雪放下手中的針線,惆悵道:“轉眼你都跟了我兩年了,也是我不好,竟沒想到你的婚事早早打算起來,白白誤了你。仔細想來,約莫是半年前,你跟曾延已有書信往來了罷?曾公子的祖上是出名的游記家,是正經的書香門第,你嫁給他作正室不委屈。”

畫善苦笑了笑,“我一介奴仆,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

待雪沈下臉色,語氣隱含怒意,“你將自己視為奴仆,我可不將你看作奴仆!”待雪語氣一頓,低嘆一聲,“從皇祖母將你賜給我時,我便知你不凡。哪個仆人武藝如此高強?哪個仆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哪個仆人有這般的談吐舉止?也不管是何因故使你家道中落,但我知曉你定是出自名門,而且應該是武將世家。將勤國、禦國、禁國各名門一一數過,你應該是出自禦國王家罷。”

畫善擡眼看了待雪一眼,低下頭,“公主睿智。”

待雪莞爾一笑,“不是我睿智,是你並不提防我。勤國和禦國風俗不同,從你行事的些微瑣事上隱約可看出禦國習俗。放心,在外人看來你是個十足的勤國人。”

“我一家滿門精忠報國,卻因功高蓋主被勤帝所忌憚,滿門抄斬。”畫善寥寥數語道盡前事,“幸得皇太後暗中搭救,才將我和弟弟救了出來。弟弟在禦國改名換姓,而我於勤國茍且偷生。”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從前也曾遭遇大變,一夕之間,物事全非。”待雪的手搭在畫善的肩上,“好好活著,終歸有希望的,我會盡己所能幫你。”

畫善搖搖首,“談何覆仇?祖父臨死前仍忠他的君,只是哀傷失了君主的信任。他都不恨,我恨什麽?我最大的心願便是為王家平反罷了。只是可憐我那弟弟,自幼失了家族雙親,寄人籬下。”

“將他接來好好照料便是。”待雪安慰道。

“公主有所不知,我那弟弟是個死心眼的,一心想著覆仇,滅了禦國皇朝方算平了心中的怨氣。”

待雪見話題沈重,岔開話題道:“我皇祖母一直將你看作親信,請了她封你為郡主,這般身份,想來曾家不會虧待於你。”

“公主真是全意為我著想,”畫善握住待雪的手,“可是家弟淪落在外,王家蒙冤未屈,我無心成家。況且我與曾公子真的只是君子之交,公主可別亂點鴛鴦譜。”

待雪心中不以為然,卻懶於爭辯。書落如何看自己,那曾延便是如何看畫善,萬般情誼,明眼人都看的出來。

畫善恍然道:“這話可被岔的遠了,公主猜猜我今日得了什麽好消息?”

待雪眉尖一挑,沈眉思索了番,不確定道:“不會是李付靜生下死胎了吧?”

畫善頗為遺憾道:“真是那樣就好了。李付靜生了個女兒,因著在母腹中擠帶繞頸,險些生出死胎。那孩子也算是命大,活了下來,額頭上被印出紅印,估計長大後也不會消。”

待雪聽了卻沒露出喜色,反是哀嘆一聲,“這是李付靜造的孽,報應在了她女兒頭上,著實可憐了孩子,甫出生便遭人冷眼。”

“誰叫她投胎進了李付靜的肚子裏呢。”畫善低吟道。

待雪重又執起針線,“舉頭三尺有神靈。人在做,天在看。陰謀詭計耍多了,會有什麽好下場。我百般手段尚未使出來,她便已糟了厄運。李付靜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日下場絕不會好。”

畫善捧來一杯熱茶,“還有那妖物,也必不會有好下場。公主當真信任小世子麽?”

待雪飲茶的手一頓,“現下看來,他所言句句屬實,並無錯漏。更何況我與他利益相關,原本那日他突然示好,我是有所疑慮的。可是聽他後來所述,將世王謀反歸咎於妖物身上,反倒替世王清了罪名。他殺那妖物也是為了世王府,姑且信他一信。”

“公主心中有分寸便好。”畫善淺淺一笑。

待雪看向畫善,感謝命運安排她在自己身邊。這個女子進退有度,大方得體,不會一味地說些討好人的話,自己顧慮不周時她會提點,亦師亦友,著實難得。

深夜,漆黑的夜籠罩整個林侯府。

藏雪苑的宮燈高高懸在檐角,昏黃的燈光柔和地透過宮燈的紗面畫傾灑出來。

待雪坐在烏木書桌前,手中握著李付丞給的陣法、咒法的書籍。這書看起來比賬冊還要費力,但既然李付丞說可能用的上,待雪還是耐下性子看了看,只是實在看不懂。

對面的烏木桌上空蕩蕩的,書落在的時候總是會堆滿了書冊和公務。他從不留守禮部,偶爾公務繁忙,便讓林福將公務卷冊搬回府裏,也不管禮部他人的閑言閑語。自然依他的本事,很快就使他們折服,再不敢說些不敬的話。待雪想到書落,幽幽一笑,明媚動人。

有人推門而入,人影閃了進來,頓了半晌才闔上門。

待雪正垂首思念書落,一不留神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她下意識掙紮起來,伸肘欲擊那人的腹部,卻被抓住手腕。

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待雪的手,熟悉的觸感,掌心上因練劍而磨出繭子,待雪只是一楞便發覺來人是書落。可是書落怎麽會不聲不響地回了承都呢?是擔心自己麽?待雪楞怔怔地不敢偏頭看他。

果不其然,書落伸出兩指掐住待雪的下巴,遏制住待雪逃避的舉動,緩緩移過待雪的面孔向著自己。

他的目光凝視在待雪的額首上,瞇起眼細細打量。待雪心裏頭緊張,皓齒咬住下唇,眼神飄忽不定。

書落瞧她這副樣子,淺笑出聲,“怕什麽?不就是出行前答應我的事沒做到麽?”

待雪陡然憶起書落出行前牽著她的手對她道好好照顧爹娘和自己。

她還未想好說辭,書落濕熱的吻落在她的額角,一聲低低地輕嘆伴隨吻響在耳邊。

“待雪還是很漂亮。”他盯住待雪的雙眼,鄭重道。

待雪一思量便知曉他的想法,“別擔心,方小大夫說用上幾年的藥膏,膚若新生。”

書落見她並無消沈之意,他眉宇間的郁結也化開了,“如此甚好,不管待雪怎麽樣都是我的待雪。”

待雪靜靜趴伏在他懷裏,享受這難得的短暫相聚,終是啟唇開口道:“你怎麽從疫區回來了?”

書落捏住她小巧精致的鼻頭,恨恨道:“有人整日裏讓人放心不下。我不過兩個月不在府裏,竟聽到‘毀容’的消息,哪裏還能在北都待下去?”

待雪語噎,只好露出討好的笑。

書落無奈地瞥了她一眼。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自己在北都聽到暗衛傳來她毀容的消息,嚇得心神不寧,背後都出了身冷汗。擔心她身子不適,擔心她失意消沈,擔心她受皇上冷落,擔心雙親苛責於她,竟是寢食難安,只得尋了法子快馬加急從疫區趕了回來,直至親眼看到她才收下一顆懸著的心。

待雪思索片刻,猶疑道:“書落,你回了承都,那疫區怎麽辦?”

書落取過一旁的椅子,在待雪身邊坐下,“原本公主寄來的藥方已救治了許多患鼠疫的病人。前些日子,疫區又來了神醫屈明子,醫術高絕,妙手回春。現下更是形勢一片大好,不出三個月,疫情定全然滅除。”他說得起興致,眉飛色舞的樣子,眼神繾綣地看向待雪,“屆時,我又能回到你身邊了。”

待雪的心神被書落的前半句話吸引了,書落剖白心跡之語反倒被忽略了去。

“你說是屈明子神醫來了疫區?”待雪抓住書落的衣袖,蹙眉問道。

書落疑惑,“是啊,怎麽了?”

待雪胡亂搖搖首,“我前幾日去一草谷只尋著了神醫高徒方慈大夫,原來神醫去了疫區。”

前世若是屈明子願出山相助,疫區的疫情哪裏會蔓延成那樣?傳言,屈明子性情古怪,可不是方慈那樣的仁心仁德的大夫。今生,他竟主動去了疫區救治千萬百姓的性命……

待雪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重生之前,尹微翰曾說,定天下大勢不僅要待玥稱帝,還需自己和書落結為夫婦。一草谷與外祖母淵源甚深,莫非是因著這層姻親關系,屈明子才出手相助?

☆、4948 【噩夢驚魂】

聽到書落說屈明子易容喬裝成他的模樣,他才能從疫區趕回承都。

“此番回都未經皇上恩準,未免露出馬腳,明日就得回疫區。”書落低沈清亮的聲音響在耳畔。

待雪聽了,回首專註看向他。夫妻三十多載,待雪十分清楚書落的心性,他為人處世光明磊落,如今欺上瞞下回了承都一趟,全然是為了自己。

“你本不該回來。”待雪收回目光,幽幽長嘆一句。“我身在承都,會出什麽亂子呢?還是疫區的百姓重要些。”這話明明是正經話,聽在耳裏偏偏有股莫名的醋味。

書落低垂著眼,語意柔和,“天下百姓的生死豈是我一己之力能改變的,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始終是爹娘和你。”他語氣微頓,似乎想到什麽美好的畫面,低低笑出聲來,“等我們以後生了孩子,最重要的就變成四個人了。”

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僵硬了身體,柔聲道:“雖然聽說生孩子很痛,但咱們就生一次。不怕,請屈明子大夫來接生……”

“屈明子大夫是神醫,又不是穩婆!”待雪打斷書落的話,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

書落話音一滯,繼續道:“那就請穩婆,請最好的穩婆。”

待雪伸肘戳了他一下,“誰說我怕的,哪有那麽膽小。”她眼神微閃,猶疑道:“若是咱們沒有生兒子……我是說,若我們生了個女兒,如何是好?”

書落疑惑地看她片刻,“那就等她長大招個入贅女婿來,整個林侯府作靠山還怕什麽?”

待雪語噎,“那老侯爺和夫人可不得說你。”

“無所謂,實在不行,咱們從旁支收養個男孩,沒影的事情值得你這麽操心。”

待雪訕訕一笑。

許久未見的兩人相擁而眠,書落趕了一夜的路很快便睡熟了。待雪細細凝視他,他依舊眉目如畫,面容清雋,耳畔淺淺而規則的呼吸昭示他已沈睡。濃密的睫毛下一片淺青色陰影,也不知多久未得好眠。

睡意漸漸襲來,待雪終抵不過睡意悄悄睡了過去。

南柯一夢裏,待雪候在藏雪苑等書落歸來,卻聽畫善說書落從北都回來便進了皇宮。待雪匆匆換過衣服進了宮,在宮門口問看守的侍衛,卻說林侯爺沒進皇宮。

夢裏畫面陡然一轉,待雪打量四周,這裏是世王府。待雪聽到有人喚自己,聞聲尋去,是李付丞。李付丞被妖物打傷了手臂,而那妖物被李付丞困在陣法中痛苦掙紮。待雪見那妖物一瞬之間變幻成書落的模樣,不禁失聲尖叫出來。

被困在陣法中的書落跪伏在地,手伸向待雪,“待雪,救我,殺了李付丞。”

待雪的視線轉向李付丞,是的,這個人是浽帝,自己怎麽能相信他?

待雪握住匕首,一下刺進李付丞後背。李付丞沒想到待雪真的會刺殺她,一不留神被待雪傷到。她揮開待雪,眼神犀利地看她。

之後是一片兵荒馬亂,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境,待雪的胸口放佛壓了一塊大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待雪站在世王府中央,旁邊是世王妃的屍體,還有世王爺的屍體,李付丞受了重傷靠在墻邊。世王爺的屍體旁有一個失魂落魄的女子,竟然是李付靜,她顯然受了很大的驚嚇。

待雪楞怔怔地站在世王府內,王府的朱漆大門突然被打開,世王府內的管家前來傳話:“王爺,不好了。刑部尚書奉旨前來……”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眼前的情景嚇楞住了。

此時一大隊侍衛從外面湧入,刑部尚書跟在隊伍後面,他的後面是書落。這一大撥人顯然也楞住了,面面相覷,一下子沒了動靜。

原本失魂落魄的李付靜卻像是一下子醒了過來,哭叫著指著待雪,說是她和李付丞密謀殺人,被她無意之間撞見了。

待雪努力回憶也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按捺下心中的驚慌,看向書落。書落很擔憂,想上前安慰,卻被七、八個侍衛制伏住,一時間無法脫身。待雪再看向李付丞,他身受重傷,此時恰好醒來,聽到李付靜之語,目光陰沈犀利地看向他。

刑部尚書一時無法決斷,便命人將待雪和李付丞都押去面聖。待雪想跟書落說話,卻無法發出聲音,便被人押走了。

一場驚魂噩夢,待雪被身邊的人搖醒,她哭泣著睜開眼便看見書落擔憂的面孔。

“書落,我夢到……”她抱緊書落,將面孔埋進他懷裏。

書落輕撫她的發絲,“夢見什麽了?嚇成這般。”

待雪斷斷續續地將夢境說了出來,隱去了妖物一事。她驚駭得語無倫次,難得書落竟聽了個大概。

“都說夢跟現實是反的,別怕了……”他搭在待雪背後的手隔著乳雲紗對襟中衣一下又一下輕撫。

待雪鼻翼裏嗅著熟悉的氣味,忽然想開口叫書落留下來陪她。不過片刻之後,又將這任性脆弱的想法打消了。

她凝視眼前正看著她的男子,目光交錯間,男子眸子裏的擔憂清晰可見。

待雪扯住書落的衣襟,傾身向前,嘴唇覆住他的唇畔。唇齒相交,呼吸親近可聞,唇角溢出一絲津液。書落扣住待雪的後腦勺,化被動為主動,直至兩人都喘不過氣才松開彼此。

書落輕刮待雪的鼻尖,“夫人受驚嚇後的反應真是可愛。”

待雪聽他調侃自己,斜睨了他一眼,這一眼看在書落眼裏卻像貓兒拋媚眼似的反而博他一樂。

書落見她已不似方才那般驚慌,稍微放下心來,起身披衣,“我去下書房,即刻便回。”

待雪披上外衣坐起來,視線看向窗外。外頭露出一絲曦光,不過片刻,天色漸亮,燦黃色的迎春花在朝陽的映照下似是披了層銀光,亮眼的很。

待雪望著窗欞外晚春佳境,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想法,她莫名的覺得似乎就是如此。

重生以來,幾次三番冥冥之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相助。從北都遇刺,到謀害正帝,這是否昭示著有仙人相助?莫不是尹微翰?這次的夢境不會是未來的寫照吧?

待雪不禁膽寒,雖然夢境最後世王和王妃都死了,可自己似乎也沒落了個好。傷人七分,自傷三分,可討不著好去。先不論父皇相不相信自己,單是謀害叔父、叔母一言若被天下人知曉,人言可畏,世人的嘴比刀子還利,殺人不見血的。但是可不知有沒有牽累母後、翁姑和書落……

待雪心中似乎已經認定這場噩夢是個預兆,給自己的提醒。

書落推門而入時,待雪怔忪望向遠處,若有所思。

書落靠近,低聲喚她,“待雪,看這個。”

待雪回過神來望去,他的手中握著一對白玉雕花的玉佩,玉的水色極佳,質地晶瑩剔透,雕花精致典雅,右下角處隱約可見狂草的“林”字,意態瀟灑不羈,翩然玉上。

待雪將疑惑的目光向書落投去,書落執起她的手,將一塊玉放進她的手裏。

待雪細細打量手中的玉,玉的反面刻著“承”,“這是林侯府在承都的暗衛令牌?”

書落輕描淡寫地應聲,“嗯,你收著罷,或許用的著。”

“可是林老侯爺和夫人同意麽?”待雪看了令牌幾眼,猶疑道。

書落輕笑出聲,似乎覺得待雪的提問很有趣,“你是我的妻子,正正經經的林侯府的女主人,不給你給誰?”她摟過待雪在懷,“先前忘記了,以後托夫人好好保管了。”

待雪看著令牌一時沒了聲音。她或許懷疑翁姑待她有所防備,但書落卻的的確確是剖開心與她的。

書落瞧她一臉感動的模樣,“以後都得給兒子的,咱當爹當娘的都是暫且保管著。”

待雪睨了她一眼,孩子?沒影的事兒呢,也不知這輩子有沒有此等福氣有子承歡膝下。

兩人閑話尚沒說幾句,林福便在外面催促。

待雪心思一轉,推開門對畫善道:“去請方慈大夫。”

“書落,方慈大夫是屈明子高徒。如今我母後已然痊愈,先前聽方慈說想去疫區尋找屈明子大夫。你們稍他一起去罷,路上照應他些。”待雪囑咐道。

畫善領著方慈進來,方慈本就瘦弱,又患奇癥,外貌上只有十六歲的模樣,個頭上比待雪略高些,可比書落矮上一大截。

書落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下方慈道:“方賢弟,這一路就與我們同行罷。令師在北都,正巧去尋他。”

方慈笑著頷首,“多謝你們照應了,”他猶豫了下,“那個……我應該不是賢弟。”

書落一楞,疑惑地看向他。

方慈在書落疑惑地目光下,紅暈漸染面頰,連耳朵都泛起紅色,“我今年二十周歲了。”

這下輪到書落楞住,吶吶改了稱呼:“方兄。”

待雪在一旁偷偷笑換來書落無奈而寵溺的一瞥。

書落和方慈上了馬車,待雪候在馬車下揮手。重生而來,數次分別,待雪心中彌漫淡淡的離愁別緒。

馬車駛出幾米,方慈叫住車夫,撩起車簾沖待雪道:“公主不是說與我同行麽?”

待雪遺憾地搖搖首,“我現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書落也撩起簾子回看待雪,“你居然想去疫區?乖乖待在家等我回來。”

待雪難得見書落嚴詞厲色,吐了吐舌頭,面朝方慈悻悻地笑笑。

☆、5049 【宮中選秀】

待雪正在收拾將要進宮交給皇後的嬰兒衣飾,無意間瞥到一旁放著的各類降妖神器,苦笑了笑。

這些神器全是前幾日李付丞和畫善尋來的,待雪雖然覺得很不靠譜,還是拿給凈古寺方丈瞧了瞧。

不出待雪所料,方丈好笑地搖搖頭,然後取出一柄短匕首,遞交到待雪手中。

待雪楞楞地接過匕首,銀色的柄上鑲嵌鈷藍色寶石,熠熠閃著光華,刀鋒尖利,削鐵如泥。這赫然是夢境中出現的那柄匕首!自己便是用這柄匕首刺中李付丞!

待雪微顫著聲音問,“方丈,這柄匕首從何處得來?”

方丈聽了,低聲念了聲佛號才道:“高人所托,命老衲轉交給公主。”

待雪再問,他卻不願透露更多。

待雪從暗格裏取出那柄匕首,細細看了許久,用紫檀水滴雕花的匣子裝了。

林侯府門外一輛琉璃華蓋翠帷馬車停著,待雪和畫善坐上馬車,馬車直駛皇宮。

暖風溫煦習習,萬芳花香四溢,待雪撩開朱玉車簾,仍憑晚春初夏的風拂面柔柔吹過。

“一年之中,我最喜的時節便是此時了。若是沒有這許多糟心事,跟書落共坐一騎,去郊幾賞景;或是閑坐庭院,把酒話春秋,該是如何愜意。”待雪幽幽道。

巷陌邊,一名韶華女子轉身看見待雪,驚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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