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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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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醒醒,已經辰時了,皇後娘娘在等您。”

待雪神志漸漸清醒,擡頭看到的是呂嬤嬤慈祥的面孔。

嬤嬤是母後的乳娘,此時已年過半百,青絲裏夾雜著銀發,但身體尚算健朗。待雪記得這位仁厚慈善的長輩在母親去世後照顧他們姐弟多年,最終操勞憂慮而死。到呂嬤嬤去世,待雪和待玥再也沒有可以全然信賴的親人,豆蔻年華的長姐帶著幼弟在風雲莫測的承都過著表面風光內裏辛酸的日子。

待雪低首看見自己的手掌和身軀,約莫是十二、十三歲的身軀。在勤國,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出嫁,前世因錯付深情,待雪年過十八被其叔世帝強令出嫁,讓朝堂內外看盡笑話。

“這一世,我會步步為營,助待玥登上皇位,與書落白首此生,還天下一個太平!”待雪思忖頗多,面上卻扮作純真無邪的模樣。

不知現今是何年何月何日,待雪只好旁敲側擊地問嬤嬤:“嬤嬤,今日初幾了?我想去見皇弟。”

“公主,今日是十五,可您今日是見不著二皇子的了。皇後娘娘喚您去前殿,您得快些梳洗。”嬤嬤輕聲安撫。

“母後喚我何事?”待玥低聲問了,可是嬤嬤並未仔細回答,只道:“許是有些大事,皇後娘娘臉色不太好。我伺候娘娘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她生這麽大氣。”

母後一貫沈著冷靜,不知何故惹她如此生氣。

待雪細細思索,時隔多年,歲月蹉跎,她已不大記得起前世此時發生的事情,只是隱約記得此時父皇專寵了一個民女,封為麗妃,母後大怒,後來麗妃似乎做了些有損皇家尊嚴的事,母後嚴懲麗妃,父皇顧念情分只將其打入冷宮,一眾知情人封口。

母後從不讓她知道後宮骯臟的事,她只從下人那兒聽說了些許。彼時,她貴為一國公主,地位超然,對這些事也是不太在意的。

如果母後當年沒有自盡,以母後的才智聰慧必定能護佑她們姐弟。年少時的待雪並不知道她聰明絕頂、才智無雙的母親會如此貞烈為她絕望的愛情殉情,甚至就這樣撇下他們姐弟。不是沒怨過、恨過,直到死後化作孤魂的十七年才明白:愛到深處,情不由己。

四月,桃花紛飛,陽光明媚,透過雕梁畫棟的窗欞射進屋中,照在待雪的臉龐。待雪微微帶笑,眉目舒展,顧盼生輝,眼裏流轉著微光。

時光流轉,仔細算來,待雪上一次看見她還是四十一年前。她與記憶中相差無幾,還是一頭青絲挽成華髻,只插上一只傾雲托福簪,容顏淡上鉛華,服飾依舊簡雅大方不失華貴。她是勤國的皇後,是這座宮殿的女主人,是待雪的母親……

“母後……”待雪低聲喚她。

皇後娘娘從沈思中醒來,對待雪微微一笑,笑容卻有絲苦澀。

“待雪,過來母後這兒。”

待雪一步步靠近她,直到撲進她的懷中,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味,點滴入心,如此簡單地安慰了待雪滿心的瘡痍。

“都快及笄的姑娘了,這般跟母後撒嬌也不害臊。”皇後輕輕刮了刮待雪的鼻梁,寵溺的笑笑。

待雪想起早前嬤嬤的話,“誰惹母後不快了?聽聞母後今日生了氣。”

“誰又敢在你面前嚼舌根?這些閑言碎語不必聽,汙了你的耳。”皇後神色淡然。

“是嬤嬤告訴我的,必是真的,只是你不願告知我。”待雪頗為氣惱。

“還生氣了。我在你這般年紀都做新嫁娘了,怎還任性鬧脾氣?”

待雪知道母後是真的不願告訴她,也不再追問,只依在她身邊喝茶、吃點心。

時至隅中,母後牽起待雪的手,“今日要招待貴客,你可不要失了禮節。”

待雪一楞:“貴客?”

“定國侯林望風攜子面聖,林書落跟你年紀相近,人品端方,你可以跟他交個朋友。”

林書落?待雪心中一驚,難道她在此時就已經見過書落了?隔了漫長的歲月,她已經記不清在她十三歲時有沒有見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或許因為她的重生,歷史的軌跡此時已經改變?

皇後察覺到待雪的細微情緒變化,“你要是不願意見生人,不見也無妨,但你的祁哥哥也在席間,你不是念叨他許久了嗎?”

祁哥哥?祈晏?是了,她癡心錯付許多年的人,她自幼戀慕的人,她的初戀。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祈晏的呢?待雪自己也記不得了。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祈晏有沒有喜歡過待雪,待雪至死也不知。

祈晏在遇見世帝之女李付靜之後,便熱烈追求,他在詩詞上頗有造詣,寫了許多名滿勤國的詩句,他們之間的戀情一度成為坊間的談資,引少婦少女心馳神往。彼時,待雪因嫉妒做錯了些事,而剛剛改朝換代的新舊公主難免被放在一起大作比較,結果自然是李付靜完勝。

待雪沈靜在失戀的痛苦中,又被世帝強行命令下嫁給林書落,心中沮喪郁悶,加之並不在乎虛名,故而從未公開解釋一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潑的臟水。

“母親,我隨你去。你可不要再打趣我了,我與祁哥哥只有兄妹之情。”待雪的語氣頗為認真。

“前幾日還說以後要嫁與祈晏這般的才子,今日就變了。幸虧母後沒當真說與你父皇聽,若是你父皇賜婚可如何是好?”

待雪心中也覺得慶幸,慶幸重生的時間合適,許多事情還沒發生,還可以改變。

皇後領待雪踏入主殿偏室時,正帝正誇讚書落才識淵博、文武雙全。

待雪一眼便從眾人間找到了書落。他穿一襲墨色流雲紋銀線滾邊朝服,黑發以鑲玉鎏金冠束起,修長挺拔,氣度逼人。唯一的缺憾便是額頭有一塊並不大的紅斑,但書落膚色白皙,便顯得紅斑尤其的醒目。

書落察覺到待雪的目光,擡首與之對視。待雪知道這樣註視初次見面的人是不合禮節的,卻無法轉移目光。她等了太久,陪伴在他身邊,默默註視他,可他卻不知她的存在,不分給她一絲目光。

待雪在席間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轉向書落,恐怕連書落每道菜吃了幾口都一清二楚,待雪自己也覺得羞赧。

她不同於平常的行為也引起了祈晏的註意,不過祈晏此時初識李付靜,情竇初開,對自幼粘著自己的妹妹喜歡上別的男子全不在意。

參晏結束,回到棲鳳殿前殿,皇後把待雪摟在懷裏,“我的公主真是不知羞,對林侯家的小公子一見鐘情也不知矜持點,直直地盯著看,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現在這會還魂不守舍的呢。”

待雪羞的低下頭,“當真這般明顯?那書落發現了?”

“呦,都叫書落了?”待雪叫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好在皇後娘娘並未多心。

“你父皇先前與我商談將你許配給林書落,我見你癡心祈晏,書落又相貌不佳,並不同意,還與你父皇大吵一架。如今你這般倒也好,林家小子人品端方,氣度非凡,將來必成大器,必是良婿。”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人物設定有問題,O(n_n)O~略有修改

☆、4chapter 3

待雪覺得很迷茫,她的重生把原本的歷史軌跡打亂了。她不記得正帝十一年的時候有沒有見過書落,那時他傾心祈晏,即便見過也不曾放在心上。

而現在,拜英明睿智的母後大人所賜,整個皇宮都知道她鐘情林侯爺的獨子。更糟糕的是,他們都以為祈府大公子移情世王爺之女靜郡主,公主為情所傷,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林小侯爺。畢竟,祈公子貌若潘安,玉樹臨風,非林小侯爺可比。

待雪聽到這些流言很氣憤,也很心疼,可她卻什麽也做不了。長公主曾於文武百官前道非祁家大公子不嫁,也曾在中秋佳節吟詩頌月暗寄相思於他,一番真情,溢於言表,這是全天下人都清楚的事。不如將錯就錯,當個受害者,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可……她的書落卻受了無妄之災。待雪思及此竟茶不思飯不想,只想去書落身邊靜靜陪伴。可是宮規森嚴,又怎能如願?

“公主想什麽這麽入神?”

呂嬤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待雪恍然醒神,“嬤嬤何時來的?”

“剛來不久。公主莫要傷心,依奴婢看林小侯爺的才華絕對不輸祈公子。”待雪聽聞嬤嬤的安慰,心中頗為無奈,她對祈晏的情早就磨光了,談何傷心。“今日皇上欽點小侯爺為諸位尚書房的皇子點評文章,現下正在講學呢。”

“嬤嬤是說,他此時在宮中?”世事竟如此巧合,她正想方設法去尋他,他卻來了,她與書落果真是前世今生的緣分。

“確在宮內。這林小侯爺相貌上雖有缺憾,才學卻是絕佳的,聖上都讚不絕口。又是將門出身,武藝必然不凡……”嬤嬤仍絮絮叨叨地說著,待雪卻只想著書落真在宮中,嘴角不禁上揚起細微的弧度。

“我記得母後那兒有一只玉竹碧蕭,嬤嬤快去替我向母後討來。”待雪拉著嬤嬤衣袖,嬤嬤一向寵待雪,便答應了,卻還是問:“公主要那玉簫做什麽?”

待雪不語,只催促道:“嬤嬤快取來。”

嬤嬤拗不過待雪,只好去了。

待雪年少時地位超凡,養尊處優,性子有些高傲張狂,但確實純真灑脫。後來經歷劇變,才壓抑本性,成了沈穩內斂的性格。

待雪覺得自己現在仿佛真的變回了年少時的自己,為了喜歡的人一個笑容便能不管不顧,公主的矜持也能舍得下。

待雪伏在案前,略思索了會,提筆寫下《淇奧》。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既讚其是德才兼備、忠貞仁厚的君子,又寬慰他男子氣度在於氣質修養,不在外貌上。

待雪一手梅花小楷深得皇後真傳,清秀娟麗不失灑脫;書落擅於行楷,筆道順暢,瀟灑多姿,行筆巧妙。前世待雪陪伴書落一十七年,閑暇時常依照書落的字臨帖,粗看仿若真跡,相似九成。尤其“林書落”三字堪能以假亂真,怕是林侯爺本人也不能難辨真假。

待雪眼波流轉,眼底笑意漸深,提筆以行楷在信首寫下“林書落”,又以行楷在信尾題上落款“待雪,正帝十一年三月中旬書”。

她自己細看了看,頗覺滿意,遂放下筆,嘴角掛著頑皮的笑。

嬤嬤進屋便看見待雪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公主又欺負了誰?”

待雪笑而不語,輕輕把信折疊起來,放進信封,仔細糊了口。

“公主莫不是寫信給林小侯爺吧?”嬤嬤年紀雖大,卻並不愚笨,很快就想通了,“這只貴重的碧竹玉簫也要贈與林侯爺?”

嬤嬤見待雪笑意漸深仍不答話,忍不住道:“公主殿下,他何處這般討你喜歡,您見上一面便這般傾心於他?”

待雪一楞,想了一會,道:“非要說何處,那便是相貌吧。”

她見他時,眼裏心裏全是這個人的相貌,漆黑如瀑的發,斜飛入鬢的眉,深邃幽深的眼,一襲墨色朝服襯的膚色白皙,整個人清雅俊秀之極。他的眉目刻在待雪心裏太久了,閉上雙眼都能在心裏描繪出來。所以,真要說最先打動她的應該是相貌了。

嬤嬤困惑地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便如我家死去的糟老頭,再邋遢,也是討我喜歡的。”

一旁推門而出的待雪頓了頓,手停在門框上兩分鐘才僵硬地邁出步伐。

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蹬著小短腿撲進待雪懷裏:“姐姐,聽說前兩日你去見了姐夫,所以沒有來看我。你是不是有了姐夫就不喜歡我了?”

待雪把幼弟抱坐在腿上,忽悠尚不通人情的小孩,“自然不會了。你如今兩周歲了,姐姐認識你已兩年,可姐姐認識姐夫才短短幾天,當然是我們的情分深了。”

待玥歪歪小腦袋,點點頭,表示認同。片刻後,又叫嚷起來:“不對!等我長大了,就變成你們情分深了。”

待雪不知幼弟這番邏輯怎麽得出的,但不得不說——真相了。等到待玥長大成人,待雪早嫁給書落了,畢竟一個兩歲娃娃成年還很遙遠……

待玥憋了憋嘴,把臉貼著待雪的胳膊蹭,委屈道:“從前姐姐最喜歡的男子是我,以後就不是我了……嚶嚶……”

待雪把待玥抱在懷裏,想到前世待玥慘死,眼神一暗,手臂收緊,把待玥抱的更緊了。

待玥覺得不舒服,略略掙紮,可是緊抱著他的手臂並沒有放松。小孩伸出短短的胳膊,回抱住待雪,“好吧,我知道你最喜歡我,也不用抱這麽緊。我也喜歡你。”說完奉送香吻一枚。

待玥趴在姐姐身上,“你喜歡姐夫什麽呀?”

待雪猶豫道,“呃……他長得好看。”

待玥瞪著眼睛,“我長得也好看。”

掐掐待玥粉嫩的臉蛋,“小醋壇子!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看。若是我贏了,你幫我交點東西給他;若是我輸了,你就將這些東西贈與姐夫,安慰下他。”

“一言為定,不許耍賴。”待玥板起臉孔,認真道。待雪看著小包子上當受騙的樣子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

有個比自己笨許多的弟弟,還是挺有趣的。嗯……若不是公主不能進尚書房,姐姐也不會這樣做,原諒姐姐啊……

正向尚書房跑去的待玥小手裏赫然拿著一封信和一管玉簫。

尚書房。

林書落已經給大皇子、二皇子講完課,正在給三皇子講解《政傳》。聽到侍衛通傳“五皇子駕到”,心中疑惑:五皇子年僅兩歲,怎麽會來尚書房呢?一定是聽錯了,或許是已年近五歲的四皇子來旁聽。

可當一個小不點手裏拿著一封信和一管玉簫跑向書落時,書落還是恍惚了。只見小不點怔怔地盯著他看半晌,眼裏流露出崇敬之情,口中喃喃道:“姐姐說的竟是真的,姐夫真的比我好看!”

小短手把藏在身後的書信和玉簫遞給書落:“姐姐贏了,所以我要把這個交給你。”

書落接過,“這是給我的書信?”

待玥用力點頭,“是情書。”

書落:“……”

“我姐姐很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姐姐雖然不聰明,又任性,卻很聽話。你以後要乖一點。”

書落:“……”

此刻待雪在尚書房的話,就會發現這兩句話特別熟悉。

皇後娘娘語錄:“待雪雖然不聰明,又任性,卻很聽話。待玥,你要向姐姐學,你以後要乖一點,別再……”待玥模仿的很好,連語調都很相似。

待玥抱著皇姐的大腿,“姐姐,姐夫頭上紅紅的東西好好看,我也要!”

待雪:“……”

作者有話要說:小斯碼文很辛苦,大家留言的話,我會更有動力的!!(*^__^*) 嘻嘻……

☆、5chapter 4

今日是皇太後生日,正帝一向恭敬孝順,太後的生辰舉辦十分隆重,不僅宴請文武百官、親王侯爵,就連駐守邊疆的將領也受邀了。

待雪領著待玥候在棲鳳殿,皇後娘娘備好三人要送的賀禮後便領待雪們前去華臨殿。華臨殿寬敞恢弘,只有歷年舉行重要宴會的采用的到。

待雪前世今生參加數不清的此類聚會,實在難以提起興趣。再華麗的廣袖臨仙舞觀看這麽多次也索然無味。

皇祖母經營半生助正帝登上龍座,自己當上聖母皇太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誰知天意弄人,正帝英年早逝,世帝篡位,江山落於旁人之手。而皇太後偏安珨城,孤老終身。

算算時間,距離前世正帝離世還有十個月。願她年逾而立的父皇能度過明年初春的那場劫難。

“母後,我出去走走,稍後便回來。皇祖母、父皇問起就說去消食了。”

別人不了解待雪,皇後卻是深知她的,不多加追問便點頭答應了。

待雪悄悄走出正殿,在偏殿掃視片刻沒有看見林書落,頗為失落。高官重臣都在前殿上座,偏殿裏坐的都是些後生晚輩。正要離開,角落一襲緋紅衣衫吸引了她的註意,正是李付靜。

李付靜身旁圍了四名男子,不知在談論什麽,氣憤和諧。待雪目光掃過那四名男子,都是青年俊秀,才貌俱佳,前途無量——上屆科舉高中探花的冠參,定北侯幺子莫屈非,刑部尚書次子金耀光,新晉尚書令方元昊。這些人有的功成名就,有的大未必佳,有的冤死牢獄,有的退隱官場。

李付靜此時已十五歲,被正帝賜封號“玉明”,寓意掌上明珠,可見正帝疼愛。可待雪卻記得前世她晉升公主後立馬求世帝撤換封號為“聖光”。正帝的這番疼寵並不被領情,對李付靜如此,對她的世皇叔也是如此。

莫屈非退後一步,作揖,“此番來京識得玉明郡主真是莫某大幸。”

李付靜也作揖道:“識得莫公子才是付靜之幸。”

她年芳十五,身姿妖嬈,細腰不盈一握,清水芙蓉,容色動人。待雪相貌不不輸她,但眉宇間卻沒有李付靜的楚楚可憐。

金耀光無不擔憂道:“祈晏對你這般深情,公主殿下會否為難與你?”

李付靜神色淒楚:“我與公主是自幼相識,多年的情分。我絕不願因男女感情上的事毀了我們多年的姐妹之情。”她的聲音柔弱婉轉。

待雪腹誹:我與你自幼相識是真,可是也只一起吃過幾頓飯罷了,哪來的姐妹情深?

方元昊安慰道:“公主殿下高貴大方,想必不會因此事錯怪你。如若你實在擔憂,可自行向公主請罪。”

“我並無傷人之心,可是感情的事總是身不由己。沒能早發現祈哥的心思,切斷與他的聯系,害的他如今為我所累。我不求公主原諒自己,只求她能原諒祈哥。”

待雪聽及此,心中怒火漸深:不說今生她無心祈晏,便是前世她也不曾為難迫害,只自己傷心難過,可話從她口中說出就明裏暗裏指出她暗中為難。

有人輕拍了拍待雪的肩膀,待雪回首,見是祈晏,微彎彎嘴角:“祁哥哥,好久不見。”

祈晏,她前世鐘愛十多年的人。就算如今她對他的愛已經被時光磨光,可是青梅竹馬的兄妹之情還是在的。祈晏此人,文采風流,癡心多情,重情重義,只可惜愛上了李付靜。待雪前世做錯了些事終傷了他們自幼的情分,如今想來他從不失為一個好兄長。

“怎麽不去前面聊天?一個人在這裏發呆。”

待雪難以推辭,只好跟隨他去。

幾人見待雪忙行禮請安,待雪讓他們平身,閑聊問候了幾句。

前面的書案上有幾幅字,待雪拿起看了看,是他們幾人作的詩。冠參不愧是上任科舉的探花,詩作意氣風發,直抒胸臆,更有兼濟天下之意。其他三位男子的詩作平平,並無太大出彩之處。惟李付靜的詩婉曲纏綿、辭藻華麗,言辭間有遺世獨立,難覓知音之慨。就算待雪對她頗為憤慨,也不得不承認她在詩作上確有小成。

待雪將他們詩作的優點讚賞,也委婉地提點了不足之處,寬慰幾句。幾人也非胸量狹窄之輩,對待雪的點評虛心受教。

“玉明郡主的詩典雅清麗、韻調優美,難得的佳作。聽聞你詩友頗多,竟無人能比心?”待雪微帶笑意說道,只這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世王爺長女玉明郡主引坊間平民詩人華渝為知己,不論出身,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李付靜遲吟片刻,正要開口,待雪盈盈一笑:“旁人不說,我這異姓兄長祈晏的才識也是聞名天下的,難道也入不了郡主的高眼?”待雪這番話說得不留情面,偏生笑意盈盈,語氣溫婉,好似打趣般,“這般的話,那我輩才識學淺怎敢與郡主相交?”

李付靜面色冷凝,卻只能強笑道:“付靜不敢。”

待雪指了指祈晏,“本宮這兄長貌似風流,其實用情專一,在郡主眾多追求者中也不遑多讓,萬望郡主不要辜負他一番深情。”

祈晏忍俊不禁,“這還需你說。我與付靜兩情相悅,她自不會辜負與我。”

待雪聽此言,靜了靜,隨後覆雜一笑。

祈晏又怎會知道後事如何呢?待雪卻是知道的,祈晏為了她拒絕了皇長女的求愛,推了自幼定下的婚事,一心相待,可她最後卻是嫁與他人為妻。這些情愛瑣事,待雪不曾留心,實在是名氣太盛,侯府的丫鬟小廝聽聞了,私下談笑幾句。前世待雪很好奇,她李付靜是怎麽誘祈晏拒愛退婚後悔婚另嫁他人竟還能與祈晏引友交好?甚至得到舉國的理解,無人唾罵?現在待雪似乎有些明白了。

待雪故作誠摯道:“本宮與玉明郡主相交不深,實乃一大遺憾。以後郡主閑暇可來歆音宮坐坐,本宮以誠相待。”

李付靜笑容僵硬,“道謝公主憐愛。”

金耀光:“我等原以為公主殿下鐘情祈晏,還怕殿下為難於他們二人。如今看來,坊間傳言不可信啊。”

這刑部尚書是聰明人,竟教出這樣愚笨的兒子。這樣的話私下說說就罷了,當著待雪的面無疑是掃她的面子,還會引她不悅。

待雪面不見怒色,“我確說過戀慕祁哥哥,年幼戲言怎可當真?”話鋒一轉,“尚書府公子與易芳閣蘭姑娘以友相交,聽聞金大人很生氣,將你怒打一頓。”

莫屈非笑道:“我在北疆就聽聞此事了。金兄……”

眾人圍繞此事調侃金耀光,其樂融融。

金耀光面色傷感,“我確愛慕蘭姑娘,奈何流水無情。”

待雪見他面色難過,不似作假,安慰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話音剛落,聽得身後有人說道:“公主說的好。”聲音低沈爽朗,很有磁性,待雪一聽便知是誰了。

待雪回首,見是林書落,嘴角不經意就揚起了笑容。

先前與他們談詩聊天,臉色一直掛著笑容,可此時的笑容卻極其生動,整個人都鮮活起來,回眸一笑百媚生。

林書落的眼裏只有她的笑。很多年後,她的這個笑容依然印在他心裏。

其他人見到這樣的待雪也不禁為其所動,半晌才回過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耍賴!求包養!求留言!下章周二之前更!有留言會加更!!!(*^__^*) 嘻嘻……

☆、6chapter 5

待雪與書落在禦苑散步,待雪的心情無疑是雀躍的,但書落幾番欲言又止,待雪便知他是真的有話要說。

待雪停下腳步看著右邊眉目清朗的男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他擡首,覆又低下,“殿下若需臣相助,直言便可,臣必會傾力相助,無需戲弄微臣。”

待雪不知他所言何事,“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

他終於不在低首,擡頭直視待雪雙眼,“公主鐘情於臣不是做戲給祈公子看的麽?或是給天下人看的?”

待雪註視著他幽深如古潭的眸子,歪歪腦袋,笑道:“你為什麽這樣認為?”

“殿下傾情祈公子天下皆知,此番祈公子移情……”

待雪打斷他的話,“我昨日喜歡他,今日就不能不喜歡了?不管他有沒有喜歡上別人,我都不喜歡了!”

書落被她的話弄的一時語噎,滯了滯才說:“微臣相貌醜陋,配不上公主。鐘情公主之人比比皆是,公主無需挑選微臣作為人選。”

待雪聽到此處才知他的心魔:他自幼為容貌不佳所苦,缺乏自信心,待雪追求他,他也只以為待雪另有他意。

待雪目測兩人身高差距,此時待雪年芳十三,身量尚未長成,比之將門出身、年逾十六的林書落相差了近兩個頭的高度。

待雪索性站在旁邊的石凳上,這樣她就高出他些許了,說話也更有氣勢。

“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人,你容貌美醜與否,你都是你……”待雪停了停,本想說昔日名士貌醜駭人,卻娶了位美貌女子,二人牽手偕老,舉案齊眉,轉念一想自己是來表白的,不是來說教的,“我喜歡你的字,你的畫,你的詩,你的發,你的眉,你的學問,你的氣度,”許是待雪的告白太過熱情,林書落臉頰微微發燙,就連耳朵也染上一抹紅色,“就連你害羞時會紅起的耳朵也是喜歡的。”聽到待雪最後的話,耳朵愈發的紅了。

待雪見他仍是低頭,以為他仍不為所動,不免失落道:“若是我容貌有毀,你看我與如今一樣嗎?”

待雪此言是有深意的,因為前世她便因意外在臉上留了疤痕,毀了容貌,但書落待她卻與從前一般無二,甚至更加悉心。

果不其然,林書落急急答道:“自然一樣,可這只是假設,公主天人之姿……”

待雪看著他的眼鏡,認真地說:“同心同理,你容貌好與不好,你都是林書落,都是一樣的。”

書落靜默良久,“公主臨我的字可真像。”

待雪想起前世待在他身邊,他時常練字,待雪就待在旁邊臨摹。那段時日雖說寂寞漫長,卻也安穩靜好。

她從石凳上跳下,“可不是,我臨了許久才學的有些像,有些字好學,像真、得、學……”待雪一邊說一邊拿指蘸水在石桌上以書落的筆體寫這幾個字,“可有些就難學了,展、默、酸、恐……”

書落見她的恐寫的確實不像,就以指蘸水在桌上寫了“恐”字。待雪隨他行筆也寫了一次,這次寫的幾乎以假亂真。

“那酸呢?”待雪催促道。

書落淡淡地笑了笑,寫了“酸”字,待雪跟著寫,寫的十分像。

兩人一個寫,一個跟著臨摹,就這般寫了許多字,默契十足,寫的字極其相似,仿佛出自一人手筆。石桌上的字跡很快便被風吹幹,很快又被寫上字,如此反覆幾次。

書落終於停下手,待雪也跟著停下,她眉宇間還留有意猶未盡之意。

“公主之前所言屬實,並非戲弄於我?”

待雪聞此,心中哀怨,他怎麽這般不信人言?卻還是堅定地點頭:“絕無假話。”

林書落淡淡一笑,“就算你欺騙我,我既已當了真,便只能是真的了。”

待雪被他的話繞糊塗了,還不待追問,臉上覆上了一只溫熱的手,聽的心上人道:“那我去求聖上賜婚,你可願意?”待雪登時昏了腦袋,仿佛夢中,又見面前書落俊秀的面孔,話未禁思考便脫口而出,“嗯。”

“再回答一次?”

“好。”

“那我們去求聖上賜婚。”說罷便牽著待雪的手往華臨殿走去。

待雪聽此才醒悟,她居然被美色所惑,糊裏糊塗地答應了他的求婚!

雖然很想再嫁給他一次,可是現在她才十三歲,是不是太小了點?不過很快她的註意力就被他們相握的手所吸引:書落的手骨節修長,腕上帶著墨色沈香手串襯的膚色白皙。

書落和待雪踏進華臨殿前殿便吸引了滿殿百官的註意。畢竟這段風流韻事在承都傳的沸沸揚揚,閨閣中的少女都難不知。大家對皇長女的這段戀情都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公主殿下情變也太快了些。可是林書落身為開國功臣林靳豪親孫,隨父親駐守北都,小小年紀便立過戰功,才思敏捷,尤為可貴的是從無情債纏身。或許坊間閨中少女追捧祈晏文采風流,可他們這班朝中重臣更為看重林書落,這樣的男子堪當大任,才是勤國未來的棟梁。

書落牽著待雪的手,走到殿正中,拉著待雪跪下。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二人身上,大殿裏寂靜無聲。

“臣開國侯世子鬥膽請聖上賜婚。”

正帝原就有將待雪許配給他之意,現下兩人情投意合,正中下懷。

“書落是林靳豪親孫,當年老侯爺輔助先帝打下半壁江山,開國有功,書落將來也是要襲開國侯的爵位的,這般倒也般配的上朕的長女。”言罷,語多感慨,“待雪是朕第一個孩子,也是惟一的女兒。朕國事繁忙,並不能如平常百姓家裏父親般疼愛女兒,但愛女之心相同。特封皇長女為莊嫄聖公主,食邑增至四千戶。晉封禮挑吉日在辦,待公主及笄再行婚事。”

待雪前世今生對這位父皇感情都不深,帝王家親情淺薄,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哪裏談得上天倫之樂、承歡膝下。可是如今聽得這番前世並未聽過的話,不禁悲從中來。縱使他將舅父貶謫西疆偏遠之地,縱使他與母後總是針鋒相對,幾次三番言明廢後,縱使身為皇長女對待他也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縱使他對她的父愛中摻雜著利用和隱瞞,可他依舊是她的父親,終究血脈相連,他的存在就是母後、待玥和她的依靠。

待雪雙手平舉在額首,恭敬叩首,行了稽首大禮,“兒臣謝父皇恩典,祝父皇萬壽無疆,龍體安泰,長樂未央。”

晉封的旨意剛下達,殿裏便響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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