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白光耀眼璀璨。

溫九書在說完那句話時，身子便被漫天的白光所覆蓋，卻無法淹沒他眼中的愛意。

不過是片刻，他整個人都籠罩在白光之中，逐漸消散，饒是如此，那光影卻還是湊到南潯的唇邊，再次染上了那人的溫度。

南潯伸出手，捧住了光，看著光飄散，可他眼底卻是無盡的笑意，“我也是。”

靈魂消散而後掠起光點，如同無數只螢火蟲一般飄散在四周，為南潯鋪了路，指引著他走向了內心最深處。

南潯彎著眉眼，邁步朝著那白光而去。

他一步步地走在白光之上，那顆動蕩的心臟也逐漸平靜下來。即便四周一片空茫，可南潯卻知道，在白光的盡頭，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南潯不知走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時，四周的白光卻散去，只剩下一片無盡的黑暗，驟然從光明跌入黑暗，將他不自覺瞇起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南潯卻看到，在不遠處的黑暗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著，有昏沈光線傾落，卻無法照亮他的周身。

就好似這個人站在這裏，渡過了萬萬年孤寂。

如果等不來他想見的，那便會守著這無望的黑暗，熬過另一個萬萬年。

南潯停下了腳步，隔著黑暗描繪著那人的每一寸身影。哪怕看得不真切，他卻能將這人的一切模樣都記得無比清晰。

是他追尋傾慕無數年的明光，是他放在心口上愛得小心翼翼的人，也是只屬於他的時郁。

“哥。”南潯聽到自己開了口，聲音喑啞，又帶著無盡的歡喜和顫抖，看向了那人，“時郁。”

聽到了聲音，時郁才側過身，看了過來，昏暗的光線中，他的眉目溫柔，望入南潯心口，叫他心神劇顫。

南潯笑著，朝著他疾步走去，不過片刻，便走到了時郁面前，帶著熟悉的親昵，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句話，“我來帶你回家了。”

不是他單獨的魂體，而是完整的時郁。

時郁聽著這句話，只是淺笑著伸出手，撫摸著南潯的臉，“我見到了，你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南潯挑眉，就聽到時郁不可見嘆了一聲，“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哥……”“對不起。”

南潯還沒說什麽，就被時郁打斷了話，他聽到這三個字，眸色不自覺沈了下來，時郁哪裏看不出他眼底的不滿，便是接下了話，“那時候不該推開你，讓你那麽難過。”

南潯一想到當初的心情，就覺得心臟不自覺疼了起來，他忍不住冷嗤一聲，分明是重逢之後的歡喜，卻在這一刻不自覺染上了些許陰陽怪氣。

“原來哥也知道我很難過，卻為了讓我回去，狠心舍愛，可真偉大，不忍苦了我。”

何止難過，南潯想殺回來的心都有了。只不過醒來時發現還沒離開，勉強緩和些許。

反倒是自家那滿心等著離開的系統比他先瘋了。

時郁眸色微動，聽到南潯這帶著嘲諷的話語。頓時自我反省了起來，極其認真，“是我的錯，才會讓你那麽不安，往後，我都不會再推開你了。”

南潯只是看著他，從前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無論以往如何，都無法抹去一個事實。

他想見他了，無時無刻都在想。

而後南潯便什麽都沒說，便朝著他走來，伸出手，一把狠狠地將時郁按入了懷裏，用力地抱著他。

分明這個人是冷的，可他身上卻莫名帶著無法忽視的滾燙，幾乎要將南潯灼傷。

同樣，他好像也要將時郁融化了。

南潯緊緊地咬著牙，感受著心口劇烈的跳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時郁擡著頭，看向了四周的黑暗，眸色平淡，卻又帶著些許茫然。

他從來不知情感是何物，無論疼痛和喜怒，全然都是學來。可唯獨遇見這種，才嘗到愛意的歡喜。

連帶著這一刻，他也感覺到心臟被碾壓的疼痛，卻讓他止不住彎起嘴角，笑得十分溫柔。

“阿潯。”時郁緩緩開口，“我愛你，在很久之前，想要跟你說了。”

他的所有情感都是偽造而來，唯獨愛這人是本能。

而後來，在虛幻世界之中的表白卻惹惱了這人，被踢出了他的意識，時郁以為，他不配南潯的愛，從此不敢說出口。

可兜兜轉轉那麽多世界，南潯想聽的，是他親口說出的這一句。

南潯身子微微僵住，他松開手，望入了時郁的眼中。

時郁眸色微動，好似染上了些許明亮，那一瞬間，南潯好似感覺到，那些魂體已然全數歸入到這人的體中。

是陸羽，顧長寧，蘇望，雲玄燭，心魔，傅臨淵，江星夷，君景琛和溫九書。

只有全部的他們，才是真正的時郁。

南潯抿嘴，那一瞬間，連他也說不清為何會覺得鼻翼酸澀，好似要哭了。

時郁卻伸出手，恍如當年那般抹去南潯的眼尾，溫柔到了極致，“對不起，阿潯，讓你等那麽久，還有，辛苦你了。”

南潯狠狠咬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便按住時郁，蠻橫而纏綿。

他走過了九個世界，在空寂孤獨之中茫然而無望，分明是極致的親近相纏，卻始終無法填補心口的空缺。

原來，他所謂追求的高分從來都不是勝負欲所使，而是因為他想要見到這人，唯獨如此。

直到時郁松開南潯時，那人的臉上似乎站了些許淚痕，他溫柔地替他擦去，就聽到南潯啞著聲音說道，“哥，對不起，我不該生你的氣，才讓你一次次被我拋下。”

時郁只是淺笑著，眼底還有些散不去的陰霾，“我差一些就要失去你了，是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

南潯怔了一下，有些無奈，“本來就是我沒註意，才會出事的。”

時郁沒說話，好似他已經認定了如此，南潯頓了頓，只覺得越發心疼他了，他伸出手，勾了勾時郁的手指，滿目愛意，“可是哥，因為你，才讓我活下來了。”

這下時郁的眸色才微微亮了些許，南潯偏頭而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我們在現實中一起醒來，好嗎？”

時郁與南潯的視線交融，像是走過無數個世紀那般，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柔和和安寧。

“好。”

唯獨他們一同醒來的世界，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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