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潯大概能想象到此時江星夷臉上的表情。

他松松垮垮地依靠在一旁的墻面上，笑得十分愜意，還朝著來人點了點頭，渾然帶著一股痞壞的氣質，叫對方看得有些失神。

他還想說什麽，就看到江星夷臉色有些發白，像是驚愕到了極致，他還是第一次從那向來沈穩的教授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江教授？”來人摸不著頭腦，目光在兩個高挑的那人身上來回流轉，不知為何，他覺得氣壓沈得有些喘不過來氣，他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們不認識嗎？”

江星夷絲毫聽不清這人在說什麽，只覺得滿腹心思都落在那熟悉的氣息上。

哪怕他日日臆想出那人，可氣息也是縹緲虛幻，分明是虛假得很，可江星夷卻寧願自欺欺人。

然而此時那股氣息卻蠻橫從四周蔓延而來，占據著江星夷的所有感覺器官，讓他無處可躲，壓根就不給他半點忽視的可能。

就好像他們最初時，那人帶著不可一世的傲然，強制闖入他的世界，成了江星夷永遠都無法遺忘的存在。

只是一點，便是刻骨銘心。

可江星夷不想回頭，他已經在幻境中絕望一次又一次。他知道，無論再真實，全然都是假的，如果不帶希冀，便不會失落和絕望。

可很明顯，南潯並不會讓他躲在陰暗之中，隔絕光明。哪怕外頭只剩下滿處荊棘和碎片，他也拉著那人逃離，向陽而去。

南潯微微頷首，勾著嘴角笑得十分戲謔，“怎麽會不認識，你家江教授可是我的男朋友，裏裏外外可熟悉得很。”

他出了聲，就看到江星夷的身子僵得更厲害了。

對方沒聽懂南潯話裏的意思，聽到他這樣說，還傻楞了一下，“哦，男朋友……男朋友！？”

他話音未落，隨即就露出一副極其震驚的模樣，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江星夷。

要知道這些年江星夷一心都撲在實驗上。

哪怕看起來再好相處，可給人的感覺還是極其高冷疏離，所有人都知道他獨來獨往，也不是沒人打過他的主意，但全然都失敗。

他們都覺得江星夷要實驗過一輩子，哪裏想到會突然冒出一個對象，而且還是男的。

“是啊，江教授是高嶺之花，我費了不少心思才追到的，可寶貝得很。”南潯邊說便走了過來，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江星夷這才緩緩回過神，他微微側過身，看向了那人。

分明是幻想之中的模樣，可這一刻江星夷才好似察覺到了不同，他臉上的笑意比幻境中還要耀眼，落入了江星夷的眼中，刺得生疼。

而後他就看到南潯停在他面前，別有深意地笑著，“江教授，你說是不是啊？”

江星夷嘴唇動了動，喉嚨疼得厲害，像是瀝血一般，直勾勾地望著南潯，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這人隨時都會消失，“林俞白？”

南潯眼底染上些許心疼，他還沒說什麽，就看到江星夷偏開了視線，看向了尷尬站在一旁圍觀的人，“你能看到他嗎？”

對方莫名覺得背脊有些發涼，雖然他經歷過喪屍時期，但好歹那是實體存在，再不濟也是個屍體，怎麽著都比鬼要來得不那麽驚悚吧。

他有些磕磕絆絆，眼神都不受控地飄忽了起來，“看，看到啊，他不是江教授的男朋友嗎？”

說完，就不經意對上了南潯的眼神，那人還笑著，分明是勾魂攝魄。

他越發覺得陰冷，結果才收回視線，看向江星夷，卻看到對方眼睛發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江星夷比鬼魅還要詭異。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你們了。”這人咬了咬牙，怕得渾身都起了寒毛，“祝，祝你們相親相愛長長久久。”

說著便連忙收回了視線，狼狽一般地轉身就跑了。

江星夷還保持著姿勢沒敢回頭。

從前能面不改色給自己註射藥劑實驗的江教授此時好似變得十分怯懦，分明連變成喪屍都不曾恐懼過，可這一刻卻不敢再次回頭。

江星夷明知不該如何，可他卻下意識想起了最初出現幻覺時的事，那時的他還沒從這人回來的歡喜之中回神，卻不知被誰打破了希冀，將他推進了絕望的深淵。

他甚至還記得對方茫然古怪的眼神，冷冰冰問他一個人在跟誰說話。

從那之後，江星夷所想象的林俞白就沒有在人們面前出現過。

後來，江星夷也再也沒有碰過那人。

而如今幾近同樣的場景，唯獨不同的是，除了他，還有別的人能看到那人。

但江星夷不確定，是不是連剛才那人，也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可還沒等江星夷想下去，一股熟悉的勁風便蠻橫從身側襲來，他陷於不安之中慢了些許，還沒回神，就感覺腰側上傳來一陣疼痛感。

分明成為喪屍的他無知無覺，可這一刻，卻覺得疼到了極致，好似觸了點一般，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挑動著每一根神經。

而後一片溫熱逼迫而來，幾乎要將江星夷包裹在當中，融化了黑暗。

“江教授，剛才不是挺熱情的嗎？”南潯握著江星夷的腰，將他推倒了一旁，困在了墻壁前，“怎麽就翻臉不認人？是怕我的屍體過了保質期，不鮮了？”

江星夷的背後是一片陰冷，可他卻無知無覺，失神地望著面前的人，那雙冷漠眼睛染上了空洞，像是蒙了一層灰，沒了光。

南潯心下抽緊得很，他微微握緊了力度，便在那人愕然的眼神之中俯身而去，將灰塵卷去，讓那如琉璃一般的眼眸再次染上明光。

而後南潯推開些許，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他望著江星夷幾近屏住呼吸，絲毫沒有往日精明和高冷的模樣，就笑得有些無奈。

“江教授，好歹給點反應啊。”南潯打著轉，指腹染上冰冷和柔軟，叫他越發愛不釋手，“不然，我都要懷疑我的實力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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