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界一日便是人間一年，那麽失去神明的世界沒了規則的支撐，一日是一年，也或許是十年。

可如今對於南潯和傅臨淵來說，時間從來都不是束縛。

哪怕他們只剩下最後的一秒，也知道那並非生命的終點，而是下一次重逢的起點。

只是誰也沒說，於他們來說，那便是一生。沒有少一分一秒的一生。

成為凡人之後，兩人並沒有馬上離開高校。反而並肩走在校道上，來時和此時的心境全然不同，好似一切都變得萬分美好。

正巧遇上學生下了課，朝氣蓬勃少年朝著他們跑來，好似沒有見到他們，自然而然地從兩人身側掠過，只剩下無盡的歡喜。

書生氣息撞入了傅臨淵的腦海，分明他不曾進過學校，可腦海之中卻不自覺掠過了一段熟悉的畫面。

他好似看到一個熟悉的少年穿著白衣，懶懶散散地坐在了圍墻上。

像是察覺到他的存在，那少年不自覺彎了眉眼，明媚動人，他嘴唇動了動，似乎叫了誰的名字。

可還沒等傅臨淵看清，腦海中的畫面卻是一轉，是他將那個少年擋在被遮掩住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落下了吻。

虔誠而熱切。“阿潯……”

南潯怔了一下，緊緊地看著傅臨淵，那人偏過頭，眸色有瞬間的淡漠，只是稍縱即逝，“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你了。”

南潯揚起嘴角，與傅臨淵幻境的少年無比相似，帶著愜意語氣，慢悠悠地引誘著，“哦，還有？”

傅臨淵微微皺著眉，看向南潯身後的角落，與記憶之中一模一樣，“我在這裏親了你。”

南潯伸出手，按住了嘴角，可笑意卻絲毫遮擋不住，他目光卻溫柔而眷念地望著傅臨淵，透過他，望著那個真正的愛人，“那你知不知道，是我先動嘴的？”

目光卻溫柔而眷念地望著傅臨淵，透過他，望著那個真正的愛人，“是我先動嘴的。”

那段記憶久遠卻又無比深刻，那是南潯確認自己對時郁動了心，絲毫沒有半點糾結，便在某天放學，在高墻之上對著自家男神告了白。

他從高墻之上跌下，落入了那人的懷中，也就是那時，時郁回應了他的感情，少年心性按捺不住，便拉著人推入了角落中，自以為是的蠻橫，奪走了時郁的初吻。

雖然最終是南潯落了敗，技不如人。

後來，在往後的一年中，他們在這裏有著無數次的相擁，青春的懵懂從來只是一個眼神便能會意。

借著昏暗的遮掩，才能靠近彼此，可愛戀卻從不會墜於黑暗。

即便時郁從未有過常人的情感，但那一刻他對南潯的愛卻是無比真實，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傅臨淵望著他的溫柔，不自覺握緊了手指，平淡地看著南潯，“那我應該算是他的替身嗎？”

南潯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像揍人。

傅臨淵難得笑了笑，忍不住拉住了南潯的手，“雖然記不得太清，但我知道，我應該就是他，原來我們相識在很久之前，本以為是初見，卻是重逢，真好，你是為我而來的。所以才會將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就已經足夠了。”

“知道就好。”

南潯剛想感嘆一句傅臨淵有點人樣，結果下一刻，就聽到那人幽幽開了口，滿眼期待，“那你也會在那裏主動親我嗎？”

南潯，“……”最終他們晚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離開了那處，而外間早已經變化巨大，分明不過幾個小時，卻好像過去了十幾年一般，無比迅速，但無人在意。

他們穿過了時間河流，漫步在隨時變化的人群之中，時間日月交疊，有人在老去，有人正新生，唯獨這兩人沒有一絲變化。

不變的還有那座神殿。

只不過那裏再無信徒，矮小老舊的屋子落在穿破雲霄的高樓之下，顯得渺小可憐，分明是和世間格格不入，卻成了唯一的真實。

傅臨淵拉著南潯的手走入了神殿，將虛假關在了門外。

神殿寂靜冷清，變成凡人的他們自然需要飽腹，傅臨淵不知從哪裏找來了食物，餵飽了自家神明。

飯後他又找來了竹藤，在院中給南潯做了一張搖椅。等南潯看到那成果時，眼皮不自覺跳了幾下。

那分明是他在君景琛那世界常坐的椅子，並非只是相似。

而是竹身上每一處紋理都與那一張搖椅一模一樣，南潯坐了那麽多次，哪裏還會記不得？

南潯甚至還詢問系統每個世界的東西還能共用不成，就被系統氣急敗壞地懟了一頓，說它再狗，也不至於摳門成這樣，主角行為，跟它無關。

說完，就氣呼呼下了線。

南潯笑得無奈，擡起頭時，就看到傅臨淵略微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若有所思，“不知為什麽，做的時候腦子裏不自覺掠過你躺在上面的模樣，總感覺有些熟悉。”

南潯心想這簡直熟悉過頭，連躺椅上的每一根竹紋他都熟稔得很，全是他靠感覺摩挲出來的。

“要試試嗎？”傅臨淵邀請他，南潯也沒拒絕，便走了過去，躺了下來，與那時的觸感完全一樣。

南潯目光幽深，正想說什麽，餘光卻瞥見傅臨淵鬢角處掠過銀光，他心下頓了頓，朝著那人微微頷首，“過來。”

傅臨淵不疑有他，便半蹲在南潯身前，後者坐起些許，替他拔下了耳邊的白發。

神明不會老，但凡人會。

南潯隨意將那白發丟開，勾起了傅臨淵的下顎，“白頭偕老，好像也挺不錯的。”

傅臨淵只覺得心口好像有什麽東西蕩漾開了，充斥著他的整顆心臟，他笑了笑，低頭在南潯的手背上落下溫熱，“喜歡你，永遠臣服你。”

南潯睥睨著被他握住的手，玩味地笑著，“剛好，我要永遠征服你。”

“好。”傅臨淵寵溺地笑著，仿佛只要南潯想要，他都會永遠順從。

那一刻傅臨淵才知道，他生來就是為了遇見這個人，傾註世間所有，只為讓這個人為自己停留。

後來他們再也沒離開過神殿，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友好交流，閑暇時便會坐在一起，即便什麽都不做，卻也無比滿足。

神殿無日月，仿佛只過去了幾天，外頭卻是幾十年。

神殿的人模樣絲毫沒有變化，可兩人分明能感覺到，身體的器官逐漸老去。

他們仍然會相擁，好似世間只剩下了彼此，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珍貴。

最終還是傅臨淵最先感到了南潯的極限，他下意識攥緊了南潯的手，輕顫著，分明早已做好了分別的準備，可真到來時，卻又無法接受。

南潯卻毫不在意，他半闔著，讓傅臨淵抱著他躺在了搖椅上，搖椅擁擠，卻擋不住他們彼此的愛意。

南潯看著傅臨淵，發現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他笑了笑，說著，“親我一下，命給你，要嗎？”

傅臨淵哭笑不得，可那點不安卻也被這句話驅散，他低下頭，將吻落在了南潯的額頭上，“是我的了。”

南潯淺笑著，好似沒什麽力氣，卻還是握住了傅臨淵的手，放柔了語氣，“睡吧，醒了你就能見到我了。”

傅臨淵緊緊地望著他，最終他抵住了南潯的額間，望著那人緩緩閉上眼，他笑了笑，也與他一同閉著眼。

“好。”

只是睡一覺，他們就會再見。

微風掠過，兩個相擁的人安靜地入了眠，氣息交融，哪怕只是一瞬間，便是永恒。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搖曳著的草木卻驀然停住了動作，好似被按住了暫停鍵，世間一切停在了他們離去的那一刻。

神殿之外的世界已然完全崩塌，墜入了黑暗。

唯獨剩下那古老的神殿佇立在虛無之中，守著相擁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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