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潯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別有深意地望著陸羽，“怎麽？”

陸羽竭力露出平淡自然的神色，放輕了聲音問道，“想問問先生想要洗多熱的水？”

這句話要是擱其他人來問，指不定下一刻就見不到太陽，更別說早成為上位者多年的陸羽。

南潯當年還在的時候，幾乎所有一切都是他一手操辦，就連每日要穿什麽衣服，也要經過他的手，無微不至。

更別說後來南潯斷了腿，是他每日用熱水化開淤血，連帶著那義肢也被他極其仔細擦拭，哪裏會不知南潯喜歡什麽樣溫度的水呢。

分明就是害怕南潯又會消失不見，只剩一場夢，連片刻都不願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說完，也知道自己問了極其幼稚的問題，模樣看起來還有些不安和緊張，越發無助。

南潯心下微動，略微有些心疼，他還沒說什麽，就聽到腦海裏傳來了系統摁鼻涕的聲音。

【系統：哭了，這個時總好可憐哦，快來讓爸爸……你疼疼。】

南潯輕笑一聲，沒搭理系統，而是愜意地掐滅了煙，朝著陸羽擡了擡下巴，“過來。”

陸羽眼底掠過些許受寵若驚，卻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先生……”

南潯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領帶，方才打鬥的時候領帶就已經被扯松，此時松松垮垮地掛在，與往日陸羽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極其不搭。

“這是在跟我裝可憐？”南潯將陸羽拉到自己面前，冰冷的氣息灑落，毫不費力地將陸羽的魂魄勾走，“以前在c上跟我打架的狠勁不見了？”

陸羽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不知想起了什麽，眼色有些古怪和覆雜。

他輕顫抖著手，忍不住了想要將這人揉入血肉之中的欲望，語氣克制到了極致，“先生，你這是要了我的命。”

南潯往前些許，只要他低頭，就能奪取陸羽的柔軟，“我要真想呢？”

他每說一個字，陸羽都能感覺到唇上的輕顫。

他望入南潯的眼眸，看著那雙熟悉的眼中染上了笑意，又好似掠過些許愛意，是他這麽多年不敢奢望幻想過的情愫，幾乎要將他溺斃當中。

“先生想要，那就給你。”直到這個時候，陸羽緊繃的心弦才松懈些許，他揚了揚嘴角，無比認真和誠懇，“我的命，是你的。”

南潯跟系統調侃，這小狼崽絕壁是他在死後偷看了戀愛寶典，情話都能張口就來，當年這張鐵嘴要是能這麽用，不至於把他虐這麽慘。

系統沒說話，直接給他甩了某乎的情話大全，南潯只是瞥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受了十萬點傷害。

他甚至無法想象，陸羽頂著這張冷酷的臉說出這些油膩的土味情話。

南潯不著痕跡地退開些許，空氣裏那僅有半點的暧昧氣氛也隨之消散，陸羽掠過些許失落，他握緊了手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先生……”

南潯松開了抓著領帶的手，隨即拍了拍陸羽有些清瘦的臉，意味不明地說著，“來，幫我洗。”

“嗯？”陸羽臉上露出楞怔的神色，他嘴唇微動，似乎一瞬間變得有些癡傻和呆楞，“先，先生？”

“怎麽，這才當陸家掌事沒多久，就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南潯慵懶地擡起下巴，勾勒出精美的線條。

即便這具屍身已經死去多年，卻不曾變過半點，這絲毫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可陸羽卻不曾細想。

“你要是不願，那我便讓別人……”

“不準。”陸羽驟然冷下聲音，直接打斷了南潯的話，在南潯重生回來，他似乎才將自己真正的情緒表露了出來，是極其瘋狂的占有欲。

南潯似笑非笑。

陸羽氣息喘急，連帶著胸膛還有些起伏，他捏緊手掌，竭力冷靜下來，“我幫先生。”

這絲毫是沒有任何意外的結果，直到陸羽放滿了水，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好似落入了南潯的圈套之中。

這讓他心底翻騰得厲害，他的先生好似不再拒絕疏離他，而是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來。

可陸羽卻又不敢奢望，生怕這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從重逢的那一刻開始，陸羽就壓抑著無數的話，試圖從這人身上得到答案。

他想要知道，究竟當年的文重樓為什麽一而再地要救自己，為什麽他明明那般淩辱這個人，卻在最後給了那一個刻骨銘心的吻，叫他夜半夢醒，將他無盡的折磨。

陸羽也想問，這個人，是不是也曾有半點喜歡過自己。

可一對上南潯的雙眼，陸羽卻什麽都不敢問了。

“養魚呢？”

正當陸羽失神之際，那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氣息穿過領口，叫陸羽猛然一顫，背脊頓時變得極其僵硬。

他這才發現浴缸中的水已經溢出來了。

陸羽還沒說什麽，餘光卻瞥見南潯已經散漫地褪下了外物，無比坦然地跨過了長腿，沒入了溫水之中。

南潯單手撐住下顎，擡起頭看著站立在一旁的陸羽，分明是他處於下方，眼神反倒像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那青年，“過來，不要再讓我說一遍。”

陸羽這才回過神，目光不知該放在何處，分明從前他們無比親密。

如今卻連靠近些許都叫他緊張到了極致，連帶著筋脈都像是隨時會爆裂開一般。

但陸羽還是聽話地上前蹲了下來，動作遲緩，卻又十分熟練地替南潯擦拭著。

起先陸羽木偶一般機械一般地清洗著每一寸。

可直到手心觸碰到溫熱，蔓延至腦海，這才讓他逐漸清醒過來，手指所觸碰之處不再是以往那邊冰冷和僵硬。

這個人是活生生的，帶著無盡的靈活和生氣，回到了他的身邊。

直到這一刻，陸羽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填充著，從前空蕩蕩，千瘡百孔，而如今，卻又開始跳動了起來。

“陸羽。”南潯突然開口，就感覺到陸羽的動作頓了頓，他絲毫不在意，而是挽起了嘴角，撩動水紋，“替我看看，這只腿，是不是生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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