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儼然就是剛離開不久的南潯。

此時的他緊咬著牙關，因為疼痛渾身早就被冷汗浸濕，冷風襲來，讓他越發冰冷，好似整個人都墜入了寒潭之中，冷到刺骨。

饒是如此，南潯還狠狠地咬著牙，試圖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生怕被誰聽到。但因為太過疼痛，連隱忍的力氣也沒了，那聲音也止不住溢出來。

即便再低聲，落入溫九書耳中，卻清晰到了極致，仿佛南潯就在他耳邊呻吟，刺破了耳膜，好似一把鋒利的刀刃，緩緩地在溫九書的心臟上割出一道道深刻的傷口。

那一瞬間，以往再冷漠的神色都因著角落中那狐貍的模樣所崩裂，那些所謂的無情全然在這一刻化為灰燼，消散得無影無蹤，天人交戰幾乎在這一刻壓倒性傾倒一邊。

溫九書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每一處都疼得厲害，連呼吸也讓他無比疼痛，可他卻毫無所覺，連忙走到了南潯身前，蹲下身，伸出手卻只敢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狐妖，隨即就感覺到一陣顫栗傳來。

他連聲驟然一變，隨後把南潯抱入了懷裏，臉上是無盡的無措和心疼，“京洛塵，你，你怎麽了？”

可此時的南潯疼得離開，絲毫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卻被對方抱入懷中。

頓時就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以為自己只是在做夢，便忍不住顫抖著身子，委屈地將自己越發擠了過去，“哥哥……”

“我在。”溫九書眉頭緊皺著，恨不得替南潯承下這些疼痛，他渾身發冷。

即便是緊緊地抱著這個人，卻始終也無法填補心臟上的空缺，“你究竟怎麽了？”

南潯沒有回答，而是將溫九書抱得更緊，聲音因為疼痛而染上了哭腔，“哥，我疼……”

那一句話幾乎要將溫九書撕成兩半，連帶著魂魄也一並破碎，他眼底頓時變得深邃。

恍惚之中，他好似也曾經這般抱緊那人。即便身上傷口猙獰，沾滿血跡，可他卻不曾有過片刻的疼痛。

卻在懷裏那人抱著他說自己疼時，溫九書才像是第一次感覺到疼痛的滋味。

“阿潯，不疼……”溫九書微微動了動嘴唇，甚至在他還沒回過神時，卻已經開了口，聲音縹緲虛幻，好似只是一聲幻覺。

可在劇痛中的南潯卻猛然睜開眼，下意識抓住他的衣領，好似想要確認著什麽，連帶著疼痛也都被他遺忘了。

可溫九書卻毫無所覺，他回過神，好似欣喜南潯的反應，“你，還疼嗎？”

那股莫名而起的沖動驟然間褪去，南潯心底掠過半點失落，隨之而來是無盡的疼痛。

可饒是如此，他還露出些許笑意，像是明知面前只是幻覺，卻仍然心甘情願地沈溺在當中。

“哥哥，你親親我，就不疼了。”

溫九書呼吸驟然一頓，像是怔了一下，他還沒說什麽，南潯卻失落地垂下眼眸，生生忍著疼痛，委屈而無助，“果然，連夢裏你都不願親我。”

溫九書眸色越發深沈，南潯正想加大劑量，還沒出聲，一道冰冷的氣息落下，覆蓋在柔軟之上。

南潯瞪大了雙眼，分明那股觸感是無比的清晰，絕非是夢裏才有的，溫柔襲來，勾住他的靈魂，試圖將他從虛幻之中拉出。

然而下一刻，一股鐵銹味的氣息也一同推入口中，南潯瞳孔緊縮。頓時就嘗到了那龍血的味道，他試圖去抓緊那金龍的衣裳，卻被對方壓制得更緊，每一滴血幾乎都不曾浪費，全數沒入他的腹中。

可是無論南潯喝下多少龍血，身上的疼痛感卻沒有因此減緩，溫九書臉色越發陰沈，還沒等南潯反應過來，他卻已經劃破了手心，試圖將所有的血都餵給南潯。

好似只要這狐貍不要再有半點的疼痛。

即便抽幹了血，他也絲毫不會皺下眉頭。

“別……”南潯忍著疼痛，身子顫得更厲害，他緊緊地閉上眼，竭力不讓自己露出更痛苦的模樣，“沒事的，我已經不疼了……”

他沒敢說出真相，試圖去安撫那金龍。

直到鮮血染紅兩人的衣裳，南潯身上的疼痛也未能褪去些許，溫九書呆滯地望著那片鮮紅，在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多麽無能為力。

即便重生又如何，他連治愈這狐妖的能力也沒有。

到頭來，他依舊毫無用處。

南潯好似察覺到他的異樣，仍然擡起眼，溫柔地望著他，像是在哄著，“哥哥，你再親一下我，好嗎？”

溫九書撞入他的眼眸，猶如浩瀚星辰一般，讓他不自覺地想要沈溺當中。

他想，無論是前一世還是如今，都要被這只狐妖死死拿捏著。

溫九書低下頭，吻住他的嘴角，南潯好似輕笑了一聲，止不住的歡喜讓溫九書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起來。

沒關系了，無論這狐妖要如何欺瞞利用他都好，溫九書只想要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即便要親手剝下龍鱗，他也心甘情願。

溫九書就這般抱著南潯，坐在角落之中好幾個小時。直到天明時，那懷裏的狐妖氣息才逐漸平緩，好似褪去了疼痛，卻因為被痛苦折磨太久，此時已然失去了所有精力，乖巧地窩在溫九書的懷中睡去。

即便他睡著也不忘緊緊地抓住溫九書的衣裳，生怕這金龍又會丟下自己離去，好似夢裏並不愉悅，他甚至止不住皺起眉頭。

溫九書越發心疼，便俯身吻開了他蹙起的眉，似乎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南潯這才舒展開眉頭，乖巧地睡沈了過去。

而溫九書卻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底的擔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已然好幾次看到這狐妖露出疼痛的模樣，卻從未有一次如此時這般劇烈長久，讓溫九書越發懷疑這疼痛的由來。

第一次是他試圖殘殺龍族，而後是在討伐狐妖時，這一次卻是在他屠殺那些妖族之後，好似每一次都與溫九書有關，南潯甚至不惜奪取妖龍的龍鱗就是想偽裝接近自己，難得真的只是擔心他？還是另有目的。

如果，真的與他有關？

溫九書覺得自己好似抓到了什麽，卻絲毫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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