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潯不知道自家系統在腦海裏開始詛咒他，他盡職地發揮著演技，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並沒有再看皇帝，身子也無法撐住，便從皇帝的輪椅前滑落，還沒摔倒在地上，身子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歐樂苑！”顧長寧恨不得將他揉入骨血之中，可看到那源源不斷從他心口湧出的血液時，他心底的怒意又全然消失，他漸漸找回了知覺，顫抖著手想替南潯捂住心口，卻無濟於事，“別怕，樂苑，我在這裏，你不會有事的。”

可南潯卻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他失神地看著天空，眼底滿是不舍，又似乎在懷念什麽，他像是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將軍，只以為是哪個士兵可憐他，在他臨死之際出現在他身邊。

南潯抓住顧長寧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悲戚地交代著自己的遺言，“告訴將軍，我，我逃走了。”

顧長寧頓時身子一僵，臉色變得越發難看，雙眼紅得極其可怖，反手抓緊了南潯的手，“你說什麽？”

南潯毫無所覺，“告訴將軍，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我一直都只是利用他。”

他說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浸濕了顧長寧的盔甲，他不知道自己的遺言是否能傳到顧長寧耳中，只是想至少他死後，那人也只會一如既往地恨著他，只有這樣，總有一天他才會忘了自己，重新開始。

顧長寧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卻十分殘忍地打斷了他的奢望，他從未像這一刻那般憤怒和絕望，惡狠狠地嘶吼著，“歐樂苑，你看著我，我就在你面前，你跟我說你逃走了？”

無盡的絕望不斷地湧上心頭，顧長寧覺得自己的心臟又再一次被人碾碎，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潮水湧來，明明他已經變得那麽強大，卻為什麽又要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卻仍然無能為力。

似乎是顧長寧那幾近絕望的叫喊聲將南潯從失神中喚回，他那渙散的眼神這才漸漸聚焦。可在看到顧長寧時，眼底帶著意外，還有些無奈，“將軍…”

“歐樂苑，你夠狠，以為本將軍知道你逃走就什麽都不會做嗎？你要我一輩子帶著那個不可能的希望滿天下找你，日日夜夜擔心你過得好不好？”

顧長寧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到最後，連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你就真的這麽恨我嗎？要如此折磨我。”

南潯滿眼心疼和悲戚，他動了動嘴唇，深情地望著這個人，像是有無盡的話要說。

可最終，他在顧長寧期待和難過的眼神中頓了頓，只是輕嘆了一聲，所有的言語只化為了，“對不起。”

“你說什麽？”顧長寧在那一瞬間破防，以往無論什麽狠心的言語他都能無動於衷。

因為那樣，他能以報覆的借口同這個人繼續無盡糾纏。

可唯獨這三個字，卻比萬箭穿心還要殘忍，意味著南潯要親手斬斷他們可能。

“我不允許。”

【叮，任務進度為100%，仇恨值增加20。鑒於最高值只有100，因此仇恨值共計100，懲罰結束，世界結束倒計時為10，9……】

南潯挑眉，似乎對系統這霸王規則有所不滿。

“你騙我也好，利用我也行，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但你不能丟下我。”

向來高高在上的顧長寧在這一刻不斷地放低了姿態，幾乎是要低入塵埃，明明強大無比，卻極其無助地哀求著南潯，他眼底流露的絕望和悲哀又再次讓南潯想起了上個世界的陸羽，而這一次，不再只是他的幻覺。

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兩人的面容絲毫不差地重疊到一起。

南潯心下微動，腦海中似乎掠過什麽念頭，還沒等他理清，就覺得臉上一陣冰涼，南潯頓時回神，卻對上顧長寧那一雙滿是無助的眼睛。

仿佛剛才那落在臉上的液體只是他的錯覺。

猛男落淚，跟小可憐似的，讓南潯有那麽半點心疼，但也僅有半點。

他緩緩閉上眼，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我還沒穿上那件嫁衣。”

顧長寧頓時怔住。

【系統：3,2,1，懲罰世界結束，已成功退出。】

南潯彎了彎嘴角，就在顧長寧的懷裏斷了氣息。

顧長寧抱著南潯的身子一動未動，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就看著那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小太監，眼神是無比的茫然和無助。

南潯說的那件嫁衣不知被他藏在了哪裏，顧長寧曾經想過想要用這嫁衣來淩辱他，可顧長寧卻不敢說，他無數次幻想過那人穿著嫁衣同他拜天地的畫面，什麽折磨淩辱都只是借口，他只是想要同那人拜堂成親，成為真正的夫妻。

“胡說，你分明就不喜那件嫁衣。”顧長寧緩緩過神，他低著頭，溫柔地擦去南潯臉色的血，嘴角勾起，像是笑了，“小騙子，你又撒謊了。”

“可你為什麽不繼續騙下去。”顧長寧閉上眼，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可最終心底的那股無盡的瘋狂和偏執不斷地拉扯著他的靈魂，試圖將他撕碎，“你真的絕情，連死了都要給我編造一場不可能的夢，卻又要親手打碎它。”

夢境是他無時無刻都渴望著的，明明是虛假的，卻仍然讓顧長寧甘願醉生夢死其中。

可南潯又是絕情的，親獄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卻要顧長寧這一輩子都活在痛苦和幻想之中。

直到這一刻，顧長寧是無比地痛恨南潯，比起謊言之後的殘酷，讓人絕望的從來都不是南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和利用，而是他在最後選擇揭破了謊言，用著血淋淋的真實選擇從此不再欺騙自己。

可也讓顧長寧永遠失去了他。

“我什麽都沒有了，樂苑。”

顧長寧曾經有一個家，雖然不算美好，可他的父親卻傾盡所有給他溫暖。

但後來他失去了家，變得無家可歸，顧長寧用血澆築自己的餘生，原以為自己會孤獨一生。直到那只小狐貍闖入他的世界，帶著不壞好意的目的接近他。

明知道那顆糖裏滿是玻璃渣，可顧長寧仍然面不改色地吃下。因為那是他的小狐貍親手給的，他甚至奢望過要親手用銅墻為他的小狐貍打造一間巨大的屋子，還要有一條長長的鐵鏈，只有這樣，才能管住這只不聽話的狐貍。

顧長寧會用鐵鏈鎖住那人，看著他哭著求饒，卻又憐惜地親吻著他的眼淚，好好地疼著他，閑時他會帶著那只狐貍游山玩水，看他往日不曾見過的美好，等玩累了，若是累了，他們便會回到那個家，坐在種滿竹子的庭院中，那人躺在自己的懷裏，安靜地睡著，再也無人打擾。

可現在，他又失去他的家，變得一無所有。

他又再一次被人丟下了。

【系統：叮，懲罰世界數據出現紊亂，系統正在格式化，清除數據中，清除失敗，正在反饋錯誤。叮，數據顯示錯誤，無法連接，系統正強制斷線，清除……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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