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穿過了空氣，射中了柳洺清的眉心，他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隨著慣性，整個身子都朝著身後倒下，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被別人抱在懷裏，逐漸失去溫度，對方珍之重之，卻無能為力。

柳洺清在臨死前眼底的眼神變化萬千，可最終只剩下不甘和遺憾。倘若他當年不怕危險，堅持留在文重樓身邊，那麽現在文重樓的目光是否會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

柳洺清倒在了陸羽和南潯面前，卻無人理會他，隨後趕來的人看到文重樓受了重傷，而自家老板卻一臉無措，連他們都楞怔了一下。

畢竟陸羽在他們面前向來是殺伐果斷，從未懼色。而如今抱著重傷的男人，眼底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但他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連忙說道，“陸總，趕緊送文先生去醫院。”

直到這一刻，陸羽才從黑暗的世界中回過神，像是後知後覺似的，他連忙將奄奄一息的南潯抱了起來，幾乎是聲嘶力竭，“快，去醫院。”

手下也不敢耽擱，連忙將車開過來，帶著南潯和陸羽往醫院趕去。但其實他們都清楚，以南潯心口上的傷口，十有八九是回天乏術。如今帶他去醫院，似乎只是為了給他們一個結果。

但沒人敢戳破真相。

南潯一臉乏力，陸羽以為他疼痛，不免握緊了他的手，生怕他睡了過去，“先生，你看看我，我現在帶你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南潯半闔著眼，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取生命一般。

可實際上此時的南潯卻是在跟系統感嘆任務值的事情，一臉可惜，“臥槽，那麽好的一個送分工具人，怎麽就不能晚一點再死。”

他原本還想靠著柳洺清多激怒一下陸羽，好完成最後的任務，沒想到柳洺清就下線的那麽迅速。

【系統：宿主不必擔心，仇恨值已經達到及格線，懲罰世界已經完成，倒計時剩餘13分鐘。】

南潯倒不是真的舍不得那幾分，只是以他對陸羽的了解，想拿下滿分也不是不可能。

他向來對自己要求嚴格，哪怕是在懲罰世界中，也想拿下最高分，只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有資格站在那人身邊。

“先生？文重樓！”南潯出神之際，就聽到陸羽那恐懼的叫聲從耳邊響起，他緩緩張開眼，對上青年那雙發紅痛苦的眼睛，南潯心下微微一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到南潯睜開眼，陸羽不禁握緊他的手，試圖去溫暖他的冰冷的氣溫，“你跟我說過的，你永遠都不會認輸，你現在想要認輸了嗎？”

南潯像是要勾起嘴角，卻發現連這個動作也變得十分費力，他看著陸羽，眼神變得十分幽深。

“文重樓，你答應我的，會跟我鬥一輩子的，你這麽倨傲的一個人，難得想要食言嗎？”

車子飛快地在路上奔跑著，原本需要一個小時的路程。

如今被硬生生開出了將近二十多分鐘，眼見醫院越來越靠近，南潯微微瞇起眼，動了動嘴唇。

陸羽怔了一下，只好俯下身，試圖去聽清南潯的話。

南潯幾乎只剩下些許氣息，卻仍然堅定地喊著陸羽的名字，“陸羽……”

陸羽連忙說道，“我在這裏。”

“其實，我，並沒想把你當兒子的。”南潯艱難地說著，腦海系統再次提醒他距離結束世界只剩下五分鐘。

而車子也在這個時候停下，手下已經下車去將醫生帶來，很快他就會被送進手術室，而現在是南潯最後跟陸羽相處的時間了。

向來高智商的陸羽在聽到南潯這句話之後。

頓時呆楞了一下，似乎沒有明白過來南潯的意思。

還沒等他開口，原本一臉死灰的南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驟然恢覆了力量，一把扯住了陸羽的領子，將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青年拉下，他仰起頭，吻住了青年冰冷的唇。

這個吻算不得上激烈，卻帶著南潯一生的力氣，奔向了與他站在對立面的人，向來倨傲冷漠的男人在這一刻選擇了溫柔，將那不明且唯一深情的吻送給了這個人。

明明應該是纏綿至極的吻，可在南潯親上來時，卻讓陸羽的心臟碎成一地，再也粘合不回。

【系統：叮，任務進度為100%，仇恨值增加8，共計100，懲罰世界已完成，脫離世界倒計時為一分鐘。】

“你……”

陸羽不可置信地看著南潯，他一直以來都知道南潯只是在利用他。

甚至是為陸齡游才會對他這麽好，可陸羽卻知道。自己早該在很久之前，就對這個人動了不一樣的心思。只不過是被他自欺欺人壓在了心底。

他不是沒想過想要問南潯是否也曾對他動過心。

但陸羽卻害怕從這人臉上看到厭惡和嘲諷。

即便他們相擁著，毫無距離，即便到了那時候，陸羽也覺得自己的心空蕩蕩的。

直到這個時候，南潯那冰冷的吻讓陸羽清醒過來，填補了他心口的同時，也將他的心隨著南潯一同丟失了。

“文重樓……”

陸羽呢喃著，像是失神一樣，不等他開口，房門已經被人迅速打開，手下帶著醫生趕了過來，也顧不上陸羽的神情，一把就將南潯從他懷裏搶了過去，擡到了擔架上，飛奔進了手術室。

臨走前，南潯費力地睜開眼睛，像是要確認什麽似的。在看到陸羽時，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那是南潯從未有過的表情，恍如隔世，卻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系統：距離世界結束還剩下10秒，10、9、8……】

“說實話，小狼崽還是挺好看的。”南潯頓了頓，伴著系統那熟悉冰冷的聲音，他嘴角緩緩勾起，滿意地說道，“技術也很不錯哦。”

系統差點就漏了聲，就差跳出來罵南潯一頓了，而南潯也只當做沒聽到，已經開始躺平閉眼，準備彈出世界。

【系統：……3、2、1，懲罰世界結束，已成功退出，新世界正在傳送中……】

在陸羽沒看到的地方，南潯的手已經垂下，代表著他生命的結束。

但是醫生卻仍然盡職地將他送進了手術室，試圖再進行最後的搶救。

陸羽猶如行屍走肉地跟在了後面，眼睜睜地看著手術室的門被關起，他擡起頭看著上面刺眼的燈光，似乎靈魂已經飄進了手術室，同那人在一起了。

直到這一刻，陸羽才敢承認自己是喜歡南潯的，那人就好像是他人生中的光，帶著無盡的鋒芒，每向他靠近一步，自己便會遍體鱗傷，卻這束光太過溫暖了。即便知道是深淵，仍然叫他無法受控地靠近。

直到他觸及了那耀眼的光芒，陸羽才知道，褪去外表的刺，裏頭滿是溫柔，但同時也意味著光要消失不見。

而如今陸羽抓住了他的光，卻無法留下，他又重新跌入了黑暗的深淵，再也不會有人站在懸崖上，用槍逼著他一步步爬上，擁抱光明。

從此之後，陸羽的生命一片黑暗。

手術室的燈也暗了下來，醫生帶著一身的血跡從裏面走了出來。

對著面前的青年搖了搖頭，醫院從來都不缺死亡，每個人的臉上不是崩潰就是嚎啕大哭，可醫生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平靜的人。

仿佛他身上的溫度隨之手術臺上的人一同熄滅。

雖然是活著，卻也在這一刻死去。

陸羽從他們身前走路，一步步走進了手術室，冰冷的臺上躺著那男人，他身上還帶著不少的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卻落在這個人身上，卻又十分神奇。不管他遭遇什麽，永遠都是那般優雅。

陸羽頓了頓，伸出手，試圖替男人擦拭臉色的鮮血。

“先生啊。”

負責處理事情的手下也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口，看著陸羽溫柔地替手術臺上的男人擦拭鮮血，是無盡的耐心，這一副場面落在他們眼底，莫名有種驚悚的溫馨感，手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陸總，文先生過世，是否要通知陸家的人。”

聽到了手下的話，陸羽擡起眼，陰狠地盯著手下一眼，後者下意識退了一步，卻看到陸羽臉色又溫和了下來，“他沒死。”

“……”手下覺得陸羽瘋了。

“這樣也好，他本來就很不安分的。”陸羽輕笑一聲，眼裏卻是一片空洞，“先生，我們回家吧，以後你就乖乖留在我身邊，哪裏也去不了，可以嗎？”

明明陸羽是在笑著，可手下卻聽得毛骨悚然，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試圖從這個詭異的地方逃跑，可裏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緩緩擡起頭，揚起嘴角，卻猶如死神一般盯著自己看，“噓，不要說話哦，會吵醒先生的。”

手下驚得一身冷汗，卻動彈不得，可他清楚地知道。倘若自己再動一點，就會當場沒命。

看來，從這一刻開始，陸家要徹底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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