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總是這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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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學期末,滅絕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紙,上面明明白白地印刷著,文科和理科各自的好處。那時候每個人也都明明白白地意識到,這個才凝聚起來不到一年的團體,在期末之後就要天各一方了。

文理分班。

人海洶湧。沈若冰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京中的學生會這麽的多。她墊著腳在人群中挪動。那時候,沈若冰多希望洛桑站在人圍外,嘻哈看著自己晃動的頭,然後沖自己大喊:嘿,沈若冰,你是XX班。

可惜洛桑不在。沈若冰忽然意識到,她已經習慣了洛桑在她身邊。洛桑就是一位忠實的傾聽者,無時無刻可以抽出時間來傾聽她的煩惱,單純又執拗地面對著烽火狼煙的世界,像極了當初的自己。

鏡子的零碎,拼湊完整就是盜版的自己。

沈若冰沒有看見自己的名字。她只看到了“沈若病”這個奇葩的名詞藏在一群普通的字眼中間。沈若冰心裏暗罵,“上帝,我才沒病,打字的那人才有病!責任心呢?!”

責任心是現代人約好一起丟掉的東西。

沈若冰有些惝怳地走進她被分到的2班。1-15是理科班,16-28是文科班。洛桑在21班,相隔地很遠。

蘇清河說,其實,距離不是那麽可怕的東西,至少還不足以湮滅人心的溝通。

班上女生出奇的少,只有8個。其餘的37個都是男生。陰盛陽衰的環境,青春期的悸動還在心中蠢蠢欲動。才開學一星期,每個女生的抽屜裏都裝了多多少少的情書。

沈若冰收到兩封,她當著他們的面丟進了垃圾筒。然後,也沒有人敢再往她抽屜裏塞這些垃圾。

我以為,我奔跑的雙腳不會停止,

逆風逆光逆著生命,

原來只為遇見你。

我以為,我頹杞的心不會起漣漪,

風停雨停心跳停,

原來只因遇見你。

你以為,我的棋局不為你而擺,

我以為我不至於如此懦弱。

我怕你只顧關住我的白棋,

卻在不知不覺中挖走我的紅心,

讓我無法沖出你的關。

而你,

卻埋怨我為何不認真。

我的青春只為你而活。

前桌的你,親愛的你,

我該如何證明,

你的青春,我的夢,

用一輩子才能完成的夢。

(只屬於你的歌)

圓珠筆的字跡已經散開來,記憶卻是愈聚愈攏,塵封的同學錄,怕是只能喚起人的回憶吧。

時光驟然折回於兩年前那個炎熱悲傷的夏日。畢業的日子,無論誰都心浮氣躁地渴求解脫。江曲邊收拾課桌邊問她,“你會記得我嗎?”沈若冰不加思索地笑,“為什麽會不記得?”而後江曲拿出一張CD,他說,“你可以收下嗎?”長久的沒有回應。

沈若冰被伊然下了魔咒,如若動作慢,就會全身化水而死——明顯的化骨綿掌啊——不想受伊然摧殘的她沒有聽到那句低微的話。江曲正準備再問,沈若冰已經火急火燎地背著書包逃之夭夭,她對江曲笑,她總是這樣笑,迷人心智,而自己渾然不覺。“待會送別會見。”她還是笑,一口白燦燦的牙張牙舞爪地吞噬他的世界,他困在局裏,糊塗地要命。

然而江曲最終還是沒有參加送別會。跟他關系頂好的一個男生說,“你們不知道了吧,他可是大忙人,光念小學就跑了三個省,五個市,難得初中安定了這麽久,可惜中考已結束就要飛到青海了。”

其實,很多時候,沈若冰都認為他是個很沒有存在感的男生,成績平平,相貌平平,氣質平平,這的確很難引起別人註意。即使他就坐在沈若冰的後面,三年下來也不曾說上過十句話(當然不包括客套話)。或許很多人會覺得有些浮誇,但是這是真的,別人搭理沈若冰,她可以侃侃而談,若是那人不搭理她,她便也沈默。

沈若冰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關註自己的,他永遠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空閑的時候和同桌走走圍棋,好像只有那時候他是會說話的。有時候晚自習閑的無聊,沈若冰便叫他和她下圍棋,他卻只把圍棋一擺,然後叫別人跟她對手。沈若冰問他為什麽不跟我下,他不語,伊然在旁搭腔怪笑,說,“人家肯定嫌你水平太低,不惜得和你對手——”

現在想來,難道是害羞嗎?青春的悸動是無法解釋的,就像她,無法解釋對顧離的感覺,也無法對後桌的靦腆少年做出任何評價。那是人在擁有感情之後擁有的最覆雜卻最單純的情感,我們無法漠視它,更無法正視它,它們只能變成一個個未知的謎,被埋進時間深處,等待正確的人來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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