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想一輩子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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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他死了。”

“恩?”

“沈淵山死了。”

“你最恨的那個人?”

“是的。他死了——”

那時已是深秋。風在窗外到處巡查著,深怕不安分的人類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舉動。伊然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她從未見過沈淵山,她只在報紙上見過沈淵山的照片,那是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在鄰省的商業界叱咤風雲。

可是他死了。

耳際依稀回蕩著剛才電話裏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伊然頓了頓,走向對面那家破舊不堪的便利店。外面的風直面撲過來,卻沒有想象之中的鋒利強勁,幾片梧桐葉跟著風親吻著伊然的臉。它們是溫暖的,被中午炙熱的太陽烤得全身發燙,只得自成一家,隨風游蕩。她對老板說,要2罐啤酒。那老板什麽也不說,只是熟練地找了錢,便又獨自坐下擺弄他的算盤。

每個人從出生便註定了如果要成功便要遇上劫難,有些人害怕折磨便放棄了成功,有些人卻因為過於癡迷成功而終身困在了劫難之中。

伊然坐在深藍的床單上,惆悵地與空氣對飲。

沈若冰與她是如此相似。總喜歡把悲傷憋在心裏,認為時間是最好的藥物,執著地等待著歲月將其淘漉,等待著經歷將其沖散。她們慣有的姿態是等待。這辦法也總是很奏效,但是她們在遇見對方之後統統失效。她們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訴自己的平生,痛楚,幸福,悲傷,與執著,從不慳吝。

這次的痛楚與悲傷來得極其濃郁,就像腥味,遠在百裏就如身臨其境一般感受到了那種氣味。

伊然有些迷失。有些人就是這樣的,一遍遍地催眠自己,自己是個堅強無比的人,然後便真的以為自己本就是堅強的代名詞。然而每當獨身一人的時候,一本書掉落的聲音也足以擊落她半懸掛著的心。她平時顯露的是倔強,不是堅強。

伊然把2罐啤酒都灌進喉嚨,淡淡的苦味從舌根蔓延開來,她不禁苦笑幾聲,然後蒙起被子大哭起來,這其中情緒發生的變化只有她一人知道。

沈若冰產生的無望也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

她一整個星期都沒有去上學,伊然用周末去看了她。這次的公交車很空蕩。坐在前座的那位婦女甚至大方地袒胸露乳,對於鄰座大叔的窺視無動於衷,急切地給餓食的嬰童哺乳。這是生命的開始,最原始的渴取姿態,卻經久不衰,直到死亡。沈若冰住在離終點站不遠的小村落——永落——那個有著全市最美的山坡與原野的小村落。

伊然猶豫再三,終於決定用力地在那扇木門上敲三下。清沈的腳步聲冗長。開門的不是沈若冰,是她的母親,蘇清河。空寂的過廊。伊然看著前面這憔悴的女子,昔日的恬靜如同一片無垠沙灘,因為海浪的澎湃,因為人類的不識趣,沙灘逐漸隱縮,隱縮,直至不見。殘酷卻平凡的局面。

走進客廳,沈若冰正無力拿著遙控器發呆。電視裏閃現著她最厭惡的綜藝節目。伊然註意到,沈若冰的頭發只留下披肩那麽長。澎湃於梁詠琪在歌裏唱的深情——我已剪短我的發,剪短了牽掛,剪一地不被愛的分岔,長長短短,短短長長,一寸一寸在掙紮。這是幼稚的作為,無效的逃避。她的臉不知多久沒有清洗,一道又一道的淚痕凝結著,囂肆諷刺著人的軟弱無能。

伊然不忍再看她,扭過臉,說,“等放假了我們去北京吧,你最愛的北京。”

“我最愛的,北京?”沈若冰心想,“北京,真的是我最愛的?”

沈若冰搖了搖頭,說,“我們去哈爾濱好不好,我們去看冰雕去看冰雪大世界吧。”

伊然抿嘴一笑,故作驚咋,“哇,呆頭,你竟然移情別戀了!”

其實沈若冰一直很向往北京,這是誰都知道的秘密。而她卻固執地說,她害怕她期待已久的夢瞬間就化為一座落滿塵埃的城,所以她不敢去,寧願讓它只是個夢。

世上有很多這樣的人,不願成全自己,只想一輩子追逐。他們往往是很偏執的人,對於無關痛癢的抉擇往往很沒主見,但若你觸碰到他們的敏感區域,他們便會急的跳著腳跟你爭辯是非。偏執很可怕,但是偏執的人都很可愛。

就像沈若冰,即使很不善於交際,但認識她的人都會覺得她可愛的打緊。人格魅力是人身不可缺少的,它散發的香味是世間罕有的,很多人都會為了聞它一聞而付出一生的時間。

“今天留下來陪我吧。沈若冰忍住咳嗽的欲望,轉身對伊然說。

她揚了揚眉,笑著說,“我早料到是這樣的。如果你不說讓我留下來我也要留下來的。我已經和家裏打好招呼了。”

沈若冰頓了頓,點點頭,走開了。這是與生俱來的默契,不是靠時間而累積而成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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