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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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英俊的面龐不顯情緒,但膝上緊握的雙拳卻透露出他的心境並不平靜。

燭光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搖曳,他的視線在裴月的臉上游移,企圖從她的表情中解讀出可能的答覆。

裴月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麽想要我留下來?”

她無權無勢,就連口袋裏的錢都是他給的,裴月想不到自己對於蕭逸而言有什麽用處。

蕭逸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雖傾慕於她,但卻不能用這個理由將她留在身邊,凡是正經男子都不會單憑自己的一廂情願就讓一個女子無名無分地留在自己身邊。

他不想唐突了裴月,沈默片刻後,他開口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現下你境況困難,我當然要幫一把。”

裴月聞言,分析起了利弊。

之前得知蕭逸被皇後追殺,她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才選擇去江南。但現在既然知道蕭逸是當朝大皇子,未來的皇上。她就沒什麽好怕的了,這可是連原書男主都要俯首稱臣的人啊,能傍上這麽一條大腿,她也算是時來運轉了。

想是這麽想,面上當然不能表現得這麽勢利。

裴月端著矜持的態度,說:“你既誠心邀請,我卻之不恭。現下我確實困難,就麻煩你一段時日了。”

聽裴月這麽說,蕭逸松了一口氣,笑意不自覺顯於臉上。

“不麻煩,不麻煩。”蕭逸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喜的神色,“你能與我同行,我很是高興。”

休養幾日後,蕭逸身體恢覆了一些。坐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幾人啟程前往蘇州。

經過十幾日的顛簸,終於到達蘇州城。

馬車停在一座高門大戶前,裴月下了車,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擡頭張望。

整座大宅被水磨青磚的圍墻圍住,門頂的牌匾上用楷書寫著“刺史府”三個字,門口的垂花門用彩繪描畫出花瓣的樣式,精致又氣派。

裴月忍不住驚嘆:“真是豪宅啊!”

府上的管家早已在門廊下候著,見蕭逸從馬車上下來,快步迎上前。

年過半百的管家對蕭逸行了個大禮,對蕭逸自我介紹道:“刺史府管家張德存拜見大人。”

蕭逸雖說是皇子,但在蘇州上任的官位是刺史大夫,因此管家便稱呼蕭逸為“大人”而不是“殿下”。

以官位相稱,這管家還算有眼力見,蕭逸滿意頷首。

管家領著蕭逸幾人進了大門,府邸的下人們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就為蕭逸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幾十個下人整齊地站成兩排,當蕭逸走進府邸時,男男女女的下人們俯身行禮,齊聲喊道:“恭迎刺史大人回府。”

裴月被此等陣仗嚇到,這陣勢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現如今竟然親眼見識了一回。

她瞄了蕭逸一眼,對方仿佛對此習以為常,三言兩語便打發掉下人。

他看了裴月一眼,轉而對管家張德存介紹道:“這位裴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現在府上暫住一段時日,你讓下人好生招待裴姑娘。”

張德存立馬應承道:“是。”

他對裴月作了個揖,露出憨厚的笑容:“裴姑娘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老奴。”

裴月哪裏擔得起父輩的人在自己面前自稱老奴,很是客氣地連連擺手。

寒暄過後,張德存領著蕭逸熟悉府中格局。

裴月跟在蕭逸身邊,抱著旅游的心態參觀起來。

亭臺樓閣,池館水榭,整座宅子古色古香。穿著青色襦裙的婢女穿行其中,給靜謐的宅子增添了一絲生機。

不用買票就能身臨其境體驗到蘇州園林的美妙意境,裴月暗自感嘆,這趟來得真值。

整個府邸實在太大,一圈逛下來竟然用了大半個時辰。

來到堂屋,裴月累得直接癱坐在紫檀木椅上。

張德存見狀心中暗暗驚訝,此女子做派如此狂放,這是把這當自己家了?雖說是大人的救命恩人,但也不能這般沒有禮數。

他偷偷瞥了蕭逸一眼,後者一臉淡定,甚至眼中還帶著笑意。

蕭逸來到裴月旁邊坐下,兩人隔著一張小茶桌。

他倒了杯茶,送到裴月面前,語氣關切道:“這幾日舟車勞頓,累了吧?等下用完晚飯,你早點休息。”

裴月接過茶杯,一通牛飲後,說道:“是要好好休息,我來這還有正事要做呢。”

蕭逸明白裴月所謂的正事是要探尋商機,重新開辦繡坊。

他了然地點點頭,“我剛上任,近期會比較忙。我給你指派幾個丫鬟小廝,讓他們帶著你在蘇州城好好逛逛。熟悉熟悉環境後再開展你的業務也不遲。”

裴月覺得有理,點頭應和。

張德存原以為裴月只是蕭逸的救命恩人,本想著給予普通禮遇即可,但見蕭逸對裴月態度如此殷勤,心中默默把裴月的地位擡高了一截。

他很有眼力見地退出了堂屋,吩咐下人們趕緊準備晚膳。

天剛黑,晚膳就已擺上桌,下人們來請蕭逸和裴月兩人用膳。

裴月在餐桌旁坐下,色相可口的菜肴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叫花雞、櫻桃肉、桂花糯米藕......

“大人和裴姑娘剛到蘇州,老奴特地吩咐廚子做了當地特色菜肴。”

張德存站在桌旁,手指並攏,一道道給蕭逸和裴月介紹菜品。

裴月聽著張德存的介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從上次在醉仙樓吃過一頓後,她已經許久沒有吃過這種規格的宴席了。

蕭逸留意到裴月的神情,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個獅子頭。

主人都動筷了,裴月也就不再拘束,下起了筷子。

嘴裏咀嚼著美味佳肴,裴月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這日子過得實在太爽了,我跟你來蘇州真是來對了。”

她要是一個人去江南,此時說不定還在摳摳搜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蕭逸寵溺地看著裴月,“這還只是開始呢,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滿足你。”

這話裴月不以為意,但周圍的下人們聽在耳中,倒是起了猜疑。

他們家大人怕不是鐘情於這位裴姑娘?

吃飽喝足,裴月滿足地放下筷子。跟蕭逸閑聊一會兒後,便由下人帶著進了廂房休息。

第二天,裴月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等來到膳廳,才得知蕭逸一大早就去刺史臺辦公了。

裴月一個人用完早飯,在堂屋休息片刻,打算等會兒出門去街上逛逛。

張德存帶著一個婢女過來,對裴月作揖道:“裴姑娘,老奴為你挑選了一個機靈的丫鬟貼身伺候。以後有什麽事,您盡管使喚這個丫頭去做。”

裴月正愁逛街沒人帶路,這個丫鬟來的正是時候。

謝過張管家後,裴月便帶著丫鬟出了門。

丫鬟名叫小菊,從小在蘇州長大,對蘇州城很是了解。

裴月問小菊:“你知道哪裏有賣繡品的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想在蘇州城開一間繡館,當然得了解了解同行的技藝水準。

小菊對此很是了解:“裴姑娘可以去西市的繡花街看看,那裏聚集著眾多繡鋪和繡衣坊,那兒的繡娘刺繡水平可是我們蘇州拔尖兒的。”

聽小菊這麽說,裴月很是激動,拉著她上了馬車,直奔西市而去。

一路上,裴月透過車窗,觀察蘇州城的景象。

蘇州不愧為當今時代名列前茅的富庶之地,街上車水馬龍,食肆酒肆旗幡飛舞,熱鬧非凡。

跟京城比起來,蘇州的繁華更接地氣。京城雖然繁華,但達官顯貴太多,民眾免不了有些拘謹。但蘇州的平民臉上都熱情洋溢,無論是小販還是逛街的群眾,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幹勁。

裴月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很是欣喜,這就是她理想中的經商之地。

到了西市,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來這裏逛街的大多都是女子,沒有剛剛在別的街市那般喧囂。

下了馬車,小菊引著裴月來到一家裝飾雅致的繡鋪。裏面擺著各式繡品,甚至還有長達一米多的巨幅山水刺繡圖。

看到店裏大大小小的繡品,裴月想起了她在京城開的繡坊。

裴月在店裏逛了一圈,每一幅刺繡都仔細審視了一番。

店家是個富態中年婦人,她穿著青色長裙,衣襟和下擺用銀絲繡著栩栩如生的蝴蝶圖案,好看得很。

看裴月在店裏看了許久,店家來到她面前,笑容可掬地問:“姑娘,可有喜歡的?”

裴月站在那幅巨幅山水圖前,雖然店裏的繡品技藝都很純熟,但這幅山水圖刺繡跟店裏別的繡品比起來水平雲泥之別,無論是意境、針法還是色彩運用,遠比店裏其他繡品好太多。

裴月指著那副山水圖問道:“這幅刺繡不是凡品,不知是出自哪位繡娘之手?”

“姑娘是行家呀!”婦人詫異了一瞬,很快又自豪地說道,“這幅刺繡可是出自姚繡娘之手,這幅山水圖僅此一幅,也就只有我們店裏出售呢。”

裴月聞言,瞇了瞇眼。

這姚繡娘是何許人物?

沒等她問,旁邊的小菊俯在她耳邊解釋道:“姚繡娘是全蘇州數一數二的繡娘,三年前她在刺繡大賽中拔得頭籌,現下她的繡品可是千金難求呢。”

裴月驚訝:“你們這還有刺繡比賽吶?”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婦人把話頭搶了過去,“我們蘇州刺繡可是鼎鼎有名,官方也是大力發展刺繡,每隔三年會舉行刺繡比賽。能在刺繡大賽中奪得名次的繡娘那就是全蘇州的刺繡權威,她們的刺繡可是千金難買呢。”

裴月深吸一口氣,感嘆道:“蘇州不愧是蘇繡發源地,技術氛圍可真濃厚。”

如果自己能在刺繡比賽中拔得頭籌,那對影響力的提升簡直不可限量啊。

想到這,裴月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馬參加比賽。

“這一屆的刺繡比賽什麽時候舉辦呀?”裴月問。

“四月初九,就在下個月。”婦人順口說道。

從裴月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婦人打量了裴月一眼,狐疑地問,“怎麽?你想要參賽?”

沒等裴月回答,婦人便表現出一副高傲的姿態。

“我們蘇州繡娘的技藝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你一外來女子別說參加刺繡大賽,就連跟普通繡娘比繡技都不一定能碾壓呢。”

面對婦人的奚落,裴月倒也不惱。

她毫不在意地笑道:“能不能碾壓比一比便知。”

婦人被裴月的話唬住了,試探性地問道:“姑娘你從哪來?莫不是自蜀地而來?還是湘粵之地的繡娘?”

蘇繡和蜀繡、粵繡、湘繡並稱為四大名繡,如果是出自另外三地的繡娘,在刺繡大賽上或許能和蘇州繡娘一戰。

沒想到裴月卻說:“我從京城來。”

“呵,原來是京繡啊,也不過爾爾嘛。”婦人不屑道,“小姑娘你還是見識太少,等領教過我們蘇州繡娘的厲害,你就不會那麽自傲了。”

裴月沒有理會婦人的話。

現在是三月初二,距離刺繡大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這刺繡比賽可有什麽參加限制不?”裴月問。

小菊解釋道:“要參賽的繡娘需要正式比賽前十日上交一幅自己的繡品,官方公職人員和前幾屆拔得頭籌的繡娘們作為考官,對繡娘提交的繡品進行打分。

等四月初九時,參賽的繡娘需要現場進行刺繡比賽。屆時,全城的人都可來圍觀點評。

比賽結束後,五位評委和織造蜀的長官大人將對繡作進行打分。初賽分數和覆賽分數加起來,總分最高者最高者將成為這屆刺繡比賽的魁首。”

裴月聽著小菊的講解,心緒更加澎湃。這比賽還真是有點意思,一次初賽直接提交成品,一次覆賽現場刺繡,還能讓觀眾現場圍觀點評,這要表現好了,得獲得多要影響力啊!

“我要參賽!”裴月激動地說,“我要拿魁首!”

“哈!你一個外地人還想要奪魁首?”聽著裴月慷慨激昂的表態,婦人嗤笑道,“你又不是沒見過魁首的本事。”

婦人指著那幅山水圖,問:“難道你的刺繡水平能比姚繡娘高?”

裴月聳肩道,“姚繡娘的繡工確實很精湛,但也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說不定下一個魁首就是我呢。”

這樣巨幅的山水圖她不是沒繡過,她自認為自己的繡技跟姚繡娘比起來不相上下。要是那幅千裏江山圖沒有被燒毀,她現在就能拿出來給婦人瞧一瞧。

但婦人只當她在吹牛,“呵,那你可得好好表現,我就不信一個外地來的女子,能比得過我們蘇州的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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