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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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驚雷是從廚房傳出來的,裴月放下剪刀飛奔過去。

站在廚房門口,她看到裏面一片狼藉。地上和竈臺上蓋了一整白色的粉末,爐竈上火勢很猛,裏面的火苗像火蛇一樣,企圖四處竄。

天花板被炸出了一個洞,瓦片掉落下來,和破碎的鍋碗瓢盆散落得到處都是。

蕭逸呆楞地站在竈臺邊上,他手裏捏著一個稀巴爛的布袋,身上和頭發上沾上了許多白色粉末。

裴月一眼就認出那是裝面粉的布袋,立馬明白了怎麽回事。

想必是蕭逸站在竈臺旁倒面粉,揚起的面粉顆粒到了一定濃度,又遇上燒得正旺的明火,故而引發了爆炸。

裴月沒想到蕭逸居然這麽沒有常識,連幹面粉不能靠近明火都不知道。

看到竈臺上的火苗,裴月急忙從院子提了一桶水,想要熄滅竈臺上的火。

此時一聲真的驚雷落下,砸在屋頂上,瞬時間,廚房的屋頂塌了下來。

裴月嚇得尖叫一聲,她扔掉手裏的水桶,本能地捂住耳朵。

蕭逸身手矯健,早已跑到了廚房門口,躲過了屋頂掉落的瓦片。

等緩過神來,兩人楞楞地望著廚房的廢墟,相對無言。

事已至此,裴月強忍著糟心,她看著頭發散亂的蕭逸,問道:“你沒事吧?”

蕭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扔掉手裏的破袋子,擡手將頭上和身上的粉末拍掉。

“無礙。”他說,“沒想到普普通通的面粉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裴月無語:“面粉不能靠近明火,你以後做飯的時候要註意。”

蕭逸自知理虧,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裴月看到他手臂上的衣服被火燒了好幾個大洞,好在現在天氣冷,穿的衣服多,沒有燒到裏面的皮膚。

但裸露在外的手背就沒那麽幸運了,她看到蕭逸整個手背又紅又腫,趕緊拉著他來到水缸旁,一把擼起他的袖子,從水缸裏舀起一勺水慢慢淋過他的手背。

北方的初春天氣還很冷,水缸裏的水很涼,蕭逸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被裴月一把抓住。

“別動,”裴月皺眉,“燒傷了不降溫你皮膚就要熟了。”

蕭逸聞言,沒有再動。他看著裴月認真地控制水流,確保涼水能淋到他手背每一寸皮膚。

他怔了一下,略帶愧疚地說:“抱歉,將你的廚房弄成這樣。”

裴月嘆了口氣:“罷了,遇見你算我倒黴。”

蕭逸疑惑:“你不生氣?”

在他印象中裴月就是個錙銖必報小肚雞腸的女人,現在他炸了她的廚房,她居然沒有大發雷霆,就很奇怪。

裴月毫不在意地說:“有什麽好生氣的,你人沒事就已經很幸運了。”

他要是在自己家炸出個好歹,自己又得花錢給他治病,搞不好還得伺候他下半輩子。

這麽一比較,只是損失個廚房,確實不是什麽大事。

況且,那道驚雷才是毀掉她廚房的主因,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倒黴了。

自從她穿越過來,就沒有過一天省心日子。這破地方她實在待不下去了,得趕緊完成系統任務,回到現實世界才行。

感覺到蕭逸的手降溫得差不多了,裴月放下水勺,起身就要回房繼續刺繡。

沒走兩步,天上下起了大雨。

裴月躲到屋檐下,瞥見廚房旁邊蕭逸住的隔間也已經成了廢墟,屋頂沒有半片瓦。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廢墟堆上,發出滴滴點點的悶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蕭逸,對方望著自己的小隔間,神色覆雜。

裴月當機立斷,沖他喊道:“快把你的床褥拿出來。”

蕭逸聞言,連忙起身,沖到隔間將整張單人床端了出來。

將床放在屋檐下後,他嫌棄地抖了被子上的瓦礫沙塵。屋檐比蕭逸的單人床寬不了多少,稍微刮點風,外面的雨就打濕了被褥。

裴月扶額,生無可戀地對他說:“搬到我房間去吧。”

蕭逸楞住,紅漲著臉說:“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成何體統?”

裴月對面前這個刻板的古人無語。

她比他還不想跟人共享一個臥室,但她家總共就兩間房,現在廚房塌了,唯一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只剩她的臥室。

自己住臥室,讓大病初愈的蕭逸在這種天氣下睡屋檐下,裴月想想自己良心過不去。

最終,裴月把選擇權交給了蕭逸,“睡裏面還是外面,你自己選吧。”

說罷,她便轉身回了房間。

許久後,她感覺蕭逸在她房門口來回踱步了好幾圈。終於站在她房門口,嚅囁著說:“那就叨擾你一段時間了,你放心,我會安分守己,絕不做逾矩之事。”

裴月笑笑,心想這人還是有點品格在身上的。

她讓蕭逸搬到她房間也不是沒顧慮,畢竟兩個並不熟悉的男女共處一室多少有些危險。

之前孫夫人聽說了她的事後給了她一個裝有迷藥的吊飾,如果遭遇不測,只要打開蓋子讓歹人吸入迷藥,就能讓對方昏睡個三天三夜。

因為留有後手,裴月才敢說讓蕭逸去臥室住。

她示意蕭逸將那張簡陋的床榻搬到臥室的角落,後者聽話地照做。

天色已黑,屋外下著大雨。

今天的晚飯還沒吃,裴月肚子已經咕咕作響。好在她平時常熬夜,屋裏備著點心當宵夜。

因為下雨,屋裏有些陰冷,蕭逸從廚房柴火堆裏撿了幾塊幹煤炭,放在爐子裏燒。

等爐子燒好後,裴月對他說:“來吃點東西吧,今天的晚飯就是這幾塊點心了。”

兩人就著爐火,喝茶吃點心,在這個平凡的雨夜,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不知怎麽地,裴月突然有點慶幸有蕭逸在,不然她一個人獨自面對今天的遭遇,想想還蠻淒慘的。

她決定以後要好好跟蕭逸相處,爭取將他發展成可靠的朋友。

這些天,兩人的關系多少有點劍拔弩張,裴月決定好好跟蕭逸緩和下關系。

於是,她找了話題:“你現在多大年紀呀?”

“二十有六。”

謔,居然跟自己一樣大,虧她叫他好幾天大哥。

裴月笑笑:“我們差不多大,以後我就叫你名字吧。”

蕭逸面無表情瞭她一眼:“你不是才十八嗎?”

裴月楞住,她忘了自己現在是惡毒女配裴月的身份。

她尷尬地岔開話題:“看來你調查很仔細。”

蕭逸呷了一口茶水,淡定地說:“裴府真假千金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稍微打聽就知道裴姑娘你的全部事跡了。比如忘恩負義,不順父母。心思惡毒,陷害裴家嫡女。還有刁蠻善妒,逼得魏家退婚.....”

聽到蕭逸娓娓道來,裴月差點沒被嗆死。

她想起剛穿越來時在裴府的遭遇和裴鈺對她的所作所為,恐怕原身背負的惡名有很大冤情,她憤憤不平地說:“你聽到的傳言不一定就是事實的真相!”

看著裴月一臉憤懣,蕭逸覺得好笑,忍不住繼續逗她:“經過我這幾天親身體驗,裴姑娘個性確實跟尋常女子不同。”

裴月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做人要明辨是非,我要真像別人口中那般心思惡毒,你現在墳頭草已經兩米高了。

現在我收留你,掙錢給你吃穿,還讓你住進我的臥室,這般種種你都選擇性忽略是嗎?”

蕭逸挑眉,“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各取所需?”

這天沒法聊了......

看著裴月吃癟的表情,蕭逸忍不住偷笑。

他從小生活在勾心鬥角的深宮,怎麽會不清楚豪門世家之間的蠅營狗茍。他相信自己看到的,裴月不像是傳言中那般品性惡劣。

吃完點心,蕭逸百無聊賴躺在床上。

他望著燭光下認真刺繡的裴月,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修長的脖頸,額側垂落下來的兩綹碎發給她增添了溫柔嫵媚的氣質。

透過隱隱綽綽的燭光,有那麽一瞬間,蕭逸仿佛看到了記憶中那個溫柔的母後坐在床前替他繡虎帽的場景。

蕭逸的生母是當今聖上成安帝的第一任皇後,當初為了拉攏蕭逸母族的勢力,成安帝拋棄青梅竹馬的女子郭氏,娶了蕭逸生母王氏為妻。

成安帝並不喜歡王氏,被岳家扶持上帝位後,他立馬封了郭氏為貴妃。

貴妃郭碧春恨王皇後奪了她的正妻之位,仗著皇帝的寵愛,對蕭逸母子屢屢刁難。

王氏生性純良,雖然貴為皇後,卻活在郭碧春的欺壓下,兩母子的深宮生活過得很艱難。

蕭逸十歲那年,郭碧春母族在朝中勢力壯大,於是郭碧春開始籌謀讓自己的親兒子二皇子蕭瑞成為名正言順的嫡出皇子。

郭碧春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誅殺王氏全族,王皇後母族沒落後,郭碧春派人將其毒殺,而後順理成章地坐上了皇後的寶座。

這些年蕭逸在宮中忍辱負重,每天對著自己的殺母仇人叫母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籌謀多年,意欲摧毀郭氏一組在朝根基。

他找到郭氏外戚幹政的證據,意圖聯合朝中和郭氏對立的老臣上表聖聽,卻被郭皇後提前得知消息,派出得力影衛暗殺蕭逸。

那一天,如果不是遇到裴月,恐怕自己已經橫屍荒野。

淅淅瀝瀝的雨聲將蕭逸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盯著即將燃盡的炭火,翻身起床又添了幾塊炭。

屋裏一下又亮堂了許多,蕭逸看到裴月緊鎖的眉頭放松了下來。

剛剛因為光線太暗,她無意識地低著頭。現在爐子裏的火光,她擡起頭,活動了下頸椎,又投入到針線活中。

蕭逸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他在火堆旁坐了很久,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爐火,時不時拿起火鉗,從旁邊的炭堆裏夾幾塊炭扔進火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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