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七十八

關燈
很多時候,鵲鵲是打心眼兒裏服氣柳玥的。

她就是有底氣做這些事,父兄入仕皆是清流,皇帝還要倚仗她爹做事。

再加上那塊布帛。

古有丹書鐵券,雖然那塊布帛一看就是匆忙之間撕扯下來的,大約能湊合著稱為“布券”。封存了十幾年,總算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

不知道皇帝看到的時候是什麽心情,柳玥也沒抱太大希望,甚至沒知會鄭管家。

鄭叔是直到旨意下來的那天才知道柳玥要去青州了,英娘還沒說話,他第一個反對。

“我就是從青州下來的,那地方連皮糙肉厚的將士們都覺得難捱,何況夫人病體初愈,別說是青州那地方的氣候惡劣,就算路上舟車勞頓也受不了啊。”

要是路上再出點什麽事,真是萬死難咎了。

“那路上走慢點,順便養養身子。”柳玥把看完的書放回架子上。

鄭叔啞然,實在是沒法說動她。

廊下的琉璃燈和兔子燈被風吹得直打轉兒,這兩個燈擺在一處,顯得有些引人發笑。

琉璃燈做工精湛,對比之下兔子燈雖然乍一看很像回事,邊邊角角還是遜色了些,像是初學者費盡心思做出最成功的一個作品,被掛在廊下以作紀念。

柳玥每回從燈下走過的時候,都會擡頭看一眼兔子燈。

去青州不比去河臺那會兒,柳玥早早地讓人送信去了,準備行李時候囑托了多帶些藥品過去,釵環首飾和衣物少帶些。

二皇子府上遞帖子時候,柳玥有些詫異的接過來看了眼,是十分尋常的帖子。

她以為之前話說得不太好聽,以後也不會有來往了呢,那日叩跪殿外時候遙遙有個身影是挺像祁文卿的,不過當時她疼得兩眼發黑,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好端端的二皇子趟什麽渾水呢,就算和謝易某些方面聯手,該避嫌也得避嫌吶。

鄭叔問道;“我去回了?”

“別了,收了吧。”柳玥把紙頁丟回去。

祁文卿倒是來得飛快,估摸著是車馬都準備好了,一得了回應立馬過來。

他看了看謝府的牌子,竟然有些局促不安。

和謝易在朝上針鋒相對時候都沒有半點怯場,要面對柳玥的時候竟然升起了退縮之意。

皇後把他召去宮裏狠狠訓斥了一番,斥他當日莽撞,好在陛下沒有延伸下查,不然他該怎麽解釋。又說他不思進取,三皇子也被暫時分了權,怎麽人家就知道不閑著,祁文卿反倒日日府上閉門不出。

“鎮北侯府被禁足,難不成你也跟著一起關禁閉?”

祁文卿緩緩閉上眼,沒有反駁母親。

失去之後方才知道真心的珍貴。他也想過的,又不敢表現的多明顯。

得知柳玥要去青州,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震驚,而是和心中某個想法不謀而合。

她願意為了謝易做到如此地步,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相提並論的地方了。

柳玥抱著暖手袋進來,祁文卿已經在花廳等了會兒。

她冷冷淡淡的神情和之前沒有區別,“二殿下近日閑工夫多,都想著上侯府討杯茶喝了?”

“聽聞你要去青州,趕在你出門之前看一眼。”

“又不是不回來了。”她徑直把話堵回去。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稍遠的距離,大約是不知道他兩身份的平頭百姓都能看出來兩人關系不佳的程度。

祁文卿目光微暗。

他差點小瞧了柳玥,是太習慣她溫順的表象,總是忘記她骨子裏就是個倔強的人,遇上不喜歡的人,三兩句話就能把人噎住。

“我給你準備了一支精兵,護送你到青州。”他趕在柳玥拒絕之前截斷話頭,“去青州路途遠,你身子又還沒好全,不能太快趕路,太子妃必定會在路途中對你下手。”

這一點柳玥早已想過,特地叫家將來說了這事兒。祁文卿主動開口,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還能少折點侯府的人。

“陛下知道你的這支精兵麽?”她輕飄飄問道。

“……不知道。”祁文卿語塞,“也不過是府上守衛而已。”

“比不上太子豢養的幾千私兵。”柳玥說。

她一時賭氣的話語,兩人都沈默了會兒,彼此全當沒聽見。

“我曾想要挾你改嫁於我,來換謝易的性命。”祁文卿這話有些突兀,他苦笑了幾聲,“但是我沒敢說,怕你更看不起我。”

他突然說這話,柳玥蹙眉,“都是過去了,既然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我也不想再和殿下糾結在過往的舊事裏。”

“何況二殿下想做手段齷齪之人,也不要帶上侯爺。”

祁文卿急急解釋:“我不是……”蹦出幾個字,又憋了回去,仿佛越解釋越亂,索性換了話題,“太子無能,三弟庸碌,我有些不該有的心思,不知道侯夫人能否明白?”

他說得拐彎抹角,實際就是想要儲君的位置。

早在兩年前柳玥就心知肚明,不然他也不可能願意委屈許娉婷做個沒名分的侍妾,也要和柳家結親,和她爹攀點關系。

哪怕和離了,柳家和他再無關系,他也不會放棄爭儲的念頭。

尤其是謝易答應跟他聯手了,柳家必然是幫著謝易的,柳學士人在內閣,柳承明新入翰林,前途無量。

可他不能保證謝易是完完全全願意跟他合作,畢竟謝易和他也不對付,哪怕眼下迫於形勢能聯手,解決完太子和楊家,謝易背後捅他一刀怎麽辦?

柳玥沒有立即答應,應了一聲算是聽見的,端著茶盞也不喝,有些心不在焉。

祁文卿早知道會是這樣,他今日前來也只是找個借口想見一見柳玥。

可惜養尊處優的二皇子並不知道什麽叫道歉,柳玥也沒指望他起過這念頭。

他送來的一隊精兵人數不多,但是從面上就能看出來個個是身經百煉的好手。

不只是太子,其實其他皇子也有偷偷養著自己的兵士。

只是太子過於愚蠢,不懂藏鋒,仗著楊家的輔助與皇帝的偏愛有恃無恐,威逼利誘河臺官員為他隱瞞。

而真正降罪的時候,那些官員又有哪幾個是真心願意替他遮掩頂罪的呢?只是像梁礫那般為家人的安危去做了替死鬼。

精兵為首的是個熟面孔,柳玥記得他,叫李柏,以前就在二皇子府上看家護院,如今已經升任到小頭領了。

對方也認出了她,抱拳行禮。

柳玥點點頭,向他道賀了幾句。

那小頭領面上一喜,大約是沒想到前二皇子妃、現在的鎮北侯夫人竟然還記得他,曬黑的臉上透出一點紅暈。

雪地難行,再加上柳玥身體原因,前進速度並不快。小頭領也很照顧她的身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親自來車外問詢她是否需要休整。即便每次都是得到柳玥否定的答案,也樂此不疲。

護送的將士們都被提前叮囑過,侯夫人不比二皇子或是其他人,通宵趕路都不露倦色。而她也沒有想象中那般嬌弱,除了第一天沒習慣馬車的節奏吐了兩次外,之後幾乎沒有停滯,而是順著他們來,路程時間跟計算的差不多,甚至於能更快一點。

冬日裏天黑的早,越靠近青州方向越是如此。

行至夜色攀升,離驛站處還有小段距離,李柏敲了敲馬車車廂,問道:“夫人,今日要晚些歇息,再趕一段路才能到會館歇腳。”

“你們看著來吧,我不要緊。”柳玥輕輕柔柔的嗓音從車裏傳出來。

李柏命令傳下去,準備稍作休息就繼續前行。

一路上,侯府家將們與二皇子府的衛兵相處還算融洽,興許是知道到了青州他們就會折返,也不過是忍耐一時罷了,侯府家將們很識趣地不跟他們多打交道。

李柏正要再問問侯夫人,需不需要一些幹糧和熱水的時候,一支利箭從他耳側呼嘯而過,牢牢釘在車廂壁上,箭羽還在顫動。

“誰?!”他大喝一聲。

四周的家將衛兵們被驚動,紛紛拔出兵刃。

刀劍鋒利,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作者有話要說:

臨時出了個差,到家火速補上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